被他推倒以後,李致就沒再動過了,陸膝蓋壓在李致的身側,手臂伸出去搖了搖他的肩膀,見李致沒反應,他低聲叫道:“李致?”


    李致含糊地應了一聲,但也隻是應了一聲,眼皮都沒動過。


    他這樣,陸就知道他是睡過去了,剛才那個吻應該也是醉糊塗了,自己都沒意識到做了什麽吧。


    眸中濕潤的光黯淡了下來,盡管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陸還是止不住地沮喪,不過


    抿了抿有些紅腫的嘴唇,陸想到剛才被李致那樣吻,又覺得今晚其實是幸運的。


    幫李致脫掉鞋子和外套,陸拉過被子蓋在李致身上。看著李致旁邊空出的位置,他其實很想脫掉衣服躺下,但是今晚和之前不同,在沒有確定李致會否記得剛才發生的事之前,他不能貿然留在李致身邊。


    指尖撫過李致溫熱的唇瓣,陸終究沒有忍住,離開之前又低頭親了親李致的嘴唇。


    走出club的大門,初冬夜裏的風迎麵刮來,寒意從領子袖口內彌漫進來,陸這才感覺到了為什麽李致會說他穿太少。


    將風衣的扣子扣上,他攏了攏衣領,拿出手機給霍驍打電話,卻聽到關機的提示。


    既然霍驍一直沒找他,應該是跟蘇晨晝待在一起,他也不需要在這裏等了。


    攔了輛的士,陸坐進後排,聽司機問他要去哪裏。


    臨街的一排霓虹燈箱被梧桐樹的枝葉擋去了大半,幾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孩站在隔壁大樓的樓下,每人手裏都拿著一支煙在抽,看著那幾張臉上塗抹著濃豔的妝,陸想起了剛才陪李致喝酒的女孩。


    那個叫舒丹的女孩長得清純秀麗,李致能和她喝酒喝到醉,應該挺喜歡她。陸回憶著她那一頭柔順的黑發,以及傲人的身材,望著那幾個女孩的目光都有些模糊了。


    他的視野失去了焦點,注意力也跑偏了,以至於司機又叫了他兩聲才反應過來,還沒說目的地。


    其實他應該要回家的,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上班,可他一點睡意也沒有,更不想回到那個沒有李致在的地方。


    “先往前麵開吧。”他望著窗外說道。


    香港的的士司機見多識廣,什麽樣的客人都載過,哪怕陸一臉失戀的表情,司機也無動於衷,照著他說的打表往前開。


    一路駛過幾個街道口,陸都沒有出聲,車裏播放著廣播,有著一把煙嗓的主持人在聊電影,陸恍惚間聽到一個熟悉的名稱,扭頭對司機說:“去皇後大道中。”


    作為中環一處人流量密集的地段,皇後大道中在夜幕下呈現出燈火通明之象,熱鬧非凡。隻不過白天往返此處的多數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到了夜裏便都脫下了束縛,沉入這一道道燈紅酒綠的魅影中。


    陸順著人行道往前,走了一小段便上了天橋,看到半山扶梯的身影。


    這座約800多公尺長的電動扶梯是世界上最長的戶外有蓋電梯,當初港府搭建就是為了方便半山區的居民往返中環商業區。後來因為很有特色,成了不少電影電視劇的取景地。


    以前還在讀書的時候,陸就與李致來過幾次,其中有兩次是為了躲雨,還有一次他記憶最深刻。下補習班那會兒他的山地車爆胎了,被困在半山扶梯附近,那個時間扶梯是向上行的,一想到要扛著這輛很沉的車走上二十分鍾,他就覺得腰疼。


    在路邊等了許久他也沒打到一輛車,這個時間不好叫爸媽開車來接,他便撥通了李致的電話。


    李致讓他在原地等,過了沒多久,陸就看見一道身影從電梯那邊快步上來了。


    “你就在這附近?”


    陸欣喜地站起來,李致走到他麵前,肩上的背包放到他旁邊的地上,蹲下來檢查車子:“嗯,剛才在下麵跟朋友喝東西,哪裏壞了?”


    陸指了下後輪的位置:“好像刹車有點問題,踩著很費力。”


    李致試了試,刹車的確有問題,現在手邊沒工具也不好調整,他對陸道:“我幫你扛下去,附近就有修車的店。”


    陸想彎腰拿起李致的書包,李致先一步將裝了不少書本的包背到背上:“注意你的腰,不是提醒過你別這麽快拿重物的。”


    看李致扛起山地車往樓梯走去,陸快步跟上:“可你這樣扛下去太累了。”


    他以為李致會開車上來的,沒想到李致今天坐出租車去的學校。


    “我又不是你,”李致下樓的步伐很輕鬆,“我的腰可沒受傷,再背你下去都沒問題。”


    兩個月前陸因為打網球把腰扭了,在床上躺了一周多才能下地走路。那天下樓的時候,李致走一段就會停下來讓他休息一下。明明扛著車的李致應該更累,那人卻好像有花不完的力氣,還問了兩次要不要先把他背下去。


    其實他的腰已經好差不多了,但那天他向李致撒嬌,在李致第三次問他行不行的時候,他搖了搖頭,裝出難受的樣子捂了捂腰後麵的部位。


    李致果然放下他的車,鎖在旁邊的欄杆上,背著他走完了剩下一半的路。


    站在扶手電梯的起點,陸仰望著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前方,邁開步伐站在了移動的格子上。


    時間已經接近零點了,電動扶梯在零點後就關閉運行,這個時間乘坐電梯的人依舊不少,旁邊的樓梯也有好些人在往下走。他靠右側站著,等到一截扶梯到底了就往前走幾步,再邁入另一截扶梯。


    左側的商店街仍有不少在營業,路過一家擺滿了綠植的咖啡店,一陣咖喱麵包的香氣隨風飄了過來。到了下一個出口,他離開扶梯,下樓走進那家店。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櫃台裏穿圍裙的白人女孩對他一笑,用地道的粵語問他要點什麽。


    陸點了一杯香草拿鐵,還有一塊剛才聞到香味的咖喱龍蝦麵包,拎著打包好的袋子出來後,扶梯已經關閉運營了。


    過了零點,還要繼續趕路的人紛紛走起了樓梯。他也混在人流中,右側的視野能看到下麵的街道風景,前麵的手作店櫥窗裏有挑選捕夢網的遊客,小吃店前蹲著幾個抽煙的年輕人,一家印巴風格的小酒館外擺著幾張露天桌椅,不同膚色的人們坐在一起喝酒閑談。除了天色,這裏熱鬧得看不出夜已深。


    陸邊走邊看,來到一處轉角時停下了腳步。這裏有張座椅,那次李致背他下來,他們就在這張座椅上休息過,可惜現在座椅被一位露宿者占領了。


    他繼續往上走,等最後一口咖啡也喝完後,他來到了樓梯的盡頭。


    路口吹來的寒風比下麵更凜冽,他站了一會兒就開始頭痛了,就順著樓梯走下去,回到馬路上攔了一輛的士。


    司機問他去哪裏,他忍住想回酒店的衝動,讓司機開回家。


    到家洗了個澡他就上床睡覺了,早上起來時一側太陽穴隱隱作痛,洗漱之後頭越來越痛了,他吞了一片布洛芬,到美術館開始投入工作。一天下來他的狀態都還可以,隻不過每每手機響起,他都會禁不住緊張一下。


    到了下午,李致終於發消息給他了。


    【昨晚你幾點走的?】


    盯著屏幕,一陣耳鳴突然在腦海深處響起,被止痛藥壓了一上午的頭痛症狀又開始卷土重來。陸按著右側太陽穴,心裏如同纏了一團麻線那麽亂。


    李致這麽問他,是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了?


    握著手機等了許久,李致也沒等來陸的回複。


    他靠在窗戶邊,望著前方茫茫的大海,連蘇晨陽走到旁邊了也沒反應。


    蘇晨晝的生日派對還在繼續,這艘私人豪華遊艇就是蘇家的,比起昨晚的喧鬧,今天遊艇上隻有七八個人,都是蘇晨晝關係很要好的朋友。


    瞥了一眼李致手裏的紅茶,蘇晨陽說:“想什麽想了一上午?”


    李致搖頭,目光聚焦在遠處一座白色燈塔上。蘇晨陽以為他會開口,等了好一會兒他都是神遊天外的狀態。


    昨晚陸把李致帶走時,蘇晨陽還坐在位置上,後來他和女伴聊了沒多久也回去休息了,一直到今天中午吃飯,他才又見到李致。


    兩人相交多年,蘇晨陽很清楚李致的喜好,因而一見到郭文詩,都不必問也明白李致和她隻有公事方麵的牽扯。不過至於那個陸,蘇晨陽總覺得自己應該不會看錯,就在他斟酌著該怎麽問的時候,李致忽然開了口。


    “晨陽,”李致轉過臉,看著蘇晨陽問道,“你有沒有跟男人親過?”


    第34章 有口難言(二更)


    下午因為有公事要處理,李致坐著快艇回到岸上,到了公司秘ura說郭文詩打來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飯。


    李致一點心情都沒有,ura幫他推掉,叫謝延跟自己進了辦公室。


    傍晚開會時,他的手機有過幾次不重要的來電,其中就有郭文詩。等到會議結束回到辦公室,他打開whatsapp,從他發那條消息起到現在半天過去了,陸一直沒有回。


    將昨晚發生的事在腦海中複盤了一遍,加上陸這樣的反應,李致已經可以確定他親的人就是陸。


    手機翻過來蓋在茶幾上,李致陷進了柔軟的沙發墊裏。


    謝延拿著文件進來,看到他躺在沙發上,手臂搭著額頭正在休息。


    平時李致甚少會在辦公室躺下,估計他是很累,謝延打開櫃子拿了床毛毯蓋在他身上。


    本來李致隻想在辦公室休息一下,沒想到睡了過去,謝延將不重要的電話全濾掉了,沒人打擾他睡得很沉,但是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他和陸回到了酒店那張床上,他又壓著陸,原本纏繞在他指尖的長發變成了短發,他扣住陸的後腦,將那兩片柔軟的唇瓣蹂躪得又紅又腫。陸嗚咽出聲,卻沒有絲毫反抗他的動作,甚至主動將身體貼向他,漸漸遊向了失控的邊緣。


    驚醒時,李致神思茫然地對著天花板,等到急促的呼吸平複下來後才看清四周。


    拉開身上的毯子,他在坐起來時感覺到了胯間的不適,低頭才發現身體竟然有了反應。


    去小吧台那倒了杯冷水灌下,待腦子清醒了,他去落地窗邊點了一支煙。


    辦公室的光線昏暗,凸顯出了窗外的夜景金碧繁華,高樓外牆的燈光流溢著動人的色彩,天邊的明月也如一枚銀盤散發著皎潔的光芒。


    對著夜色抽完一支煙,李致拿起外套穿上,出去看到謝延還在助理辦公室裏忙碌,他讓謝延回去休息。


    回家的路上,馬路兩側的木棉樹在寒風中不斷搖擺,偶爾看到的行人也裹著厚重的冬衣。老潘在他下車時提醒了一句,這兩天寒潮過境,明天又會降溫。


    他當時沒在意,上床躺了幾個小時再爬起來,發現天空陰沉沉的,氣溫降到了十度左右。


    出門前他打開衣帽間的門,打算拿件外套穿,視線略過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時停住了。


    這件羽絨服是前年陸去京都滑雪買回來送他的,陸自己也有一件,一樣的款式一樣的顏色,唯一的區別是尺碼不同。


    這款羽絨服用白鵝絨填充,質地輕盈柔軟,穿上身既保暖也不臃腫,李致很喜歡。不過一想到那個夢,他又收回手,到旁邊的衣櫃裏拿了件loro piana的羊毛大衣穿上。


    上午的臨時股東大會由李嶸彥主持,開到兩點才結束,回到辦公室,李致讓謝延隨便點一份外賣,結果謝延點了一家他之前經常光顧的冰室。


    望著碗裏加了午餐肉和煎蛋的餐蛋麵,李致想起了陸以前經常會煮給他吃的出前一丁泡麵。


    謝延不知道李致在想什麽,隻看到他對著麵碗發呆,想問他是不是不合口味,就見他拿起筷子幾口吃完了。


    這兩天李泰興的精神都不錯,傍晚李致去探望,他正靠在床頭看財經書籍,病房外麵站著兩個保鏢值守。


    李致叫看護出去,關上門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爺爺,覺得好點了嗎?”


    合上書,李泰興笑道:“好多了,除了行動不方便,其它沒什麽大問題。”


    他的身體一向不錯,隻有高血壓這一個老毛病。李致幫他掖了掖腰下的被單,聽他問道:“瘦了,最近事情很多吧?”


    雖然李泰興退下來了,但是集團的一些重要事務決策還是會給他過目。李致在談5g牌合作的問題他也清楚,這項合作短期內不可能有收益,但對於長線投資而言回報非常豐厚。兩個月前李致在會議上提出這個想法時,幾乎所有人都反對,唯有他力排眾議支持李致去做。


    “還好,”李致笑了笑,“都挺順利的。”


    “你大哥那邊賭牌的事也挺順利,”李泰興說,“和楊遜達的合作差不多談成了。”


    距離賭牌競拍沒剩多少時間了,李致從果籃裏挑一個梨出來,用水果刀削皮。看著他專注的神情,李泰興也不提李嶸彥掃他興,聊了幾件公事,最後問起郭文詩。


    這段時間郭文詩高調出入中楷,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了她和李致是那種關係,不過在李泰興問起時,李致隻說是工作上的夥伴。


    醫生來查房後,李致回到了車裏,他對著天邊已然昏暗的夜色發了會兒怔,聽到老潘問他想去哪,他隨口說了個地址。


    老潘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等車子開出一段後,他自己反應過來了。


    握著扶手的手指用力收緊了,他道:“去流浮吧。”


    流浮美術館的辦公區隻有財務小唐和鄭海悅還在加班,李致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走到鄭海悅桌邊問道:“陸走了吧?”


    “嗯,陸總今天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李致皺起了眉:“怎麽會不舒服?”


    “可能沒睡好吧,頭痛了一天。”鄭海悅回憶著陸的臉色,“李總您現在過來是有事?”


    李致的雙手都放在大衣口袋裏,右手已經摸到了手機:“沒什麽,你和小唐忙完早點下班,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


    鄭海悅彎起眉眼:“謝謝李總,不過咱們這裏有保安巡邏,車庫又在館內,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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