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陽在一邊繼續撓頭。


    很想說,不是這樣的,至少自己就不是這樣的。


    她還沒說出口,張美娟就自己繼續道,“不過,可心媽媽找的那個學校離這邊很遠,我又隻會騎電瓶車,總不能以後讓可心媽媽帶著吧,你說,這是不是,我這次看啊,可心媽媽對向遠,還是有想法的,就是可心媽媽有時候真的太厲害了,你說他們要是重新在一起了以後,我是不是又要一個人住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自言自語,舒陽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了,感覺張美娟說話,是好幾件事情繞在一起,明明在說陪讀,一下子說到轉學,然後又說到了以後向遠複婚的事情了。


    張美娟環顧著四周,“現在住的那房子那麽大,每個月要那麽多的房租,你說,以後他們要真的重新在一起了,我是不是可以搬過來,跟你們一起住好了哩。”


    舒陽隻好回道,“啊,現在的人,可能,嗯,小家庭在一起住的比較多。”


    舒陽也知道,張美娟這麽說,恰恰是在說明,她並不想一個人住。


    曾經的邱小玉,也是這樣的,雖然最開始來江城帶孩子的時候,並不適應,但是可以看得出來,邱小玉很喜歡呆在江城,和兒子在一起。


    後來,舒陽學了一些知識,才知道,至少在傳統文化裏麵,母親和兒子的羈絆太深了,分離的課題對於那一代人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舒陽拍了拍張美娟,“娟姨,你有遠哥討論過這個事情嗎?想和他們一起住,有這樣表達過嗎?”


    她甚至沒有問張美娟你想和他們一起住嗎?而是直接說你想和他們一起住。


    張美娟馬上就不好意思了,瞅著眼看舒陽,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怎麽行呢,老人家了,不好和他們一起住的。”


    不知道為什麽,舒陽感到一陣心酸。


    她曾經在那一段婚姻裏,雖然沒有明確表示,但其實她也是不樂意同邱小玉一起住的,但住在一起以後,她也覺得還行。


    可能因為舒陽自己是一個在生活中很懶的人,除了會做點菜飯,其它的生活能力很糟,所以在同邱小玉一起住的時間裏,確實也是有很多的不如意,但同樣也有很多便利的地方。


    邱小玉是一個很勤快的人,每天幾乎從起床開始就在幹活,和舒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過去邱小玉沒來江城時,舒陽和羅朝成一起,舒陽負責燒飯,羅朝成負責洗碗,舒陽負責把衣服扔洗衣機裏,羅朝成負責把衣服扔烘幹機裏,一開始羅朝成還會疊衣服,後來幹脆學舒陽的樣子,直接掛衣櫃裏,衣櫃塞不去了就扔。


    邱小玉來了以後,這些工作,都給她幹去了。


    她話雖然多,但另一麵是她做事仔細。


    所以舒陽仿佛從張美娟身上,看到了前婆婆。


    張美娟雖然一直跟著向遠生活,但他們親子之間,主導的是向遠。


    長久以來,沒有人關心過張美娟這種內心世界的失落。


    她從和向明哲結婚,再到離婚,再到後來回到向遠的身邊,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是沉默寡言,一直到後來向遠大學,她一個人在江城,雖然邊上沒什麽親人,但反而慢慢地變得活潑一點起來了。


    但依然生活在各種各樣的擔憂中,最大的擔憂是經濟,是安身之處。


    後來的向遠,在別人的眼中很爭氣,而張美娟也是靠著向遠給力,才有機會走到現在的。


    邊上的人看到她都是客客氣氣的。


    向遠讀高中、上大學、出國念書,還有從國外回到鵬城的前幾年,母子兩個人的經濟一直過得磕磕巴巴的,不能說過不下去,但絕對談不上好。


    張美娟在江城的時候,還是張婉婷幫著她去小區裏找到的保潔員的工作,保潔員的工作勝在穩定,活也不算重,但工資是不高的。


    那些年已經有了養老保險的概念,但是那錢她沒有交,一旦交了以後,手上沒剩幾塊錢,向遠怎麽辦呢?


    那些年,兩人的日子過得並不寬泛。


    向遠很懂事,也很節約,一個人出去上學,從來沒有跟她要過生活費,都是各種各樣的獎勵和各種什麽金。


    可是向遠懂事,張美娟不能說真的做到完全不給,她知道那孩子有多努力和多辛苦。


    到向遠結婚的時候,她給了向遠自己存的最後一筆錢,從那以後,她才開始真正的脫離了和兒子相依為命的時光,為自己而活。


    但是做一做衛生,又能餘多少錢呢。


    向遠固然在婚後每個月都有給自己生活費,但他們並沒有生活在一起,自己怎麽真的能把他的錢接下來呢。


    於是,她把那些錢中的大部分都存了下來,每到過年的時候,就給詹青青和向可心發紅包。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覺得到出來詹青青一家看不上自己。


    可是再看不上自己,她們也都是體麵的,至少在錢上麵,過年張美娟給向可心的紅包是千為單位,而向可心的外婆給的都是萬為單位。


    巨大的差異,讓她害怕、惶恐,又很慶幸。


    所以,害怕再被丟下一個人住的這種擔憂,怎麽能和向遠說呢。


    向遠已經做到了作為一個兒子可以做到的最好的樣子了,那麽作為母親的張美娟,自然也要靠譜點,不能給兒子添麻煩。


    不就是向遠以後要結婚了,她要繼續和他分開來住嗎?這不是什麽問題。


    但接受這樣做和心裏難受,並不衝突。


    舒陽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張美娟心裏的矛盾,見張美娟沒有說話,於是繼續說道,“娟姨,你不要太擔心,都會有路可以繼續走下去的,每個人,都會有他的路的。”


    張美娟笑笑,“我是給向遠添很多麻煩了,很多事情上,都是他在照顧我,如果不是因為我生活,因為我要來京海看病,他們可能也不至於要離婚。”


    大約是沒人可說,說著說著,張美娟跟舒陽吐露起心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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