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路上的時間再長一些”,趙崢看著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和小姐單獨在一起了~”


    自己藏在心底的偷偷的、深沉的愛意,不需要別人知道,也不需要她回應,隻要在她身邊,看著她安好就好。


    讓他可以繼續這樣,默默地、事無巨細地照顧她,守護她臉上漸漸多起來的那點輕鬆神色。


    她這前半生過得太苦了~


    如果不是怕給小姐惹麻煩,他恨不得去手刃了那個負心漢!


    那個房中澤永遠不會知道,這十八年來的每一天,每一個夜晚,小姐都是怎樣度過的。


    她在房裏哭,自己放心不下,就夜夜坐在她的窗外,守著她。


    如今,才三十四歲的年紀,小姐的身子越發消瘦,開始有了白發,眼角也有了皺紋。


    他不能想,想到這些,心就會痛,痛得如同千萬根針紮,千刀萬剮一般。


    而薑南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感受著身邊那沉默卻無處不在的關懷,第一次覺得,放下過去,或許並不意味著空虛,而是為了給未來騰出地方。


    至於未來是什麽,她還不清楚,但至少,歸途的風,不再那麽冰冷刺骨了。


    馬蹄噠噠,載著兩人,也載著一段沉默而細密,而又不能宣之於口的深情,向著江南,向著家的方向,一路行去。


    京城。


    當天夜裏,房中澤壓抑不住心中的深情,又一次穿上了那件黑色的鬥篷,帶著他的心腹,又一次來到了豐羽路的宅子。


    來到門口,依然是三短三長的敲門聲。


    可是,沒有人開門。


    再敲,仍然沒有應答。


    “去看看,屋裏亮著燈嗎?”房中澤摘下兜帽,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心腹爬上牆頭,往房裏看去,隻見房裏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一丁點的燭光。


    “大人,屋裏沒有燈光。”


    心腹輕聲答道。


    同時低下了頭,降低自己的次你這個圖。


    因為大人的臉色難看極了!黯淡的月光下,還有大人的眼中還有什麽晶亮的東西閃過。


    這是這麽多年來,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大人。


    “翻進去,把門打開。”房中澤低低的聲音傳來。


    “是。”


    心腹利落地翻牆入院,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宅門。


    房中澤快步走入,庭院寂靜,唯有夜風吹過廊下,帶起一絲荒涼的回響。


    他徑直走向主屋,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屋內空蕩,熟悉的陳設上已落了一層薄灰。


    桌上,一盞未點燃的油燈旁,壓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房中澤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拿起信,展開。


    信紙上是薑南潯那清秀卻帶著決絕的筆跡:


    “見字如麵,不必再尋。各自安好,勿念。”


    寥寥數字,如冰錐刺入心房。


    房中澤踉蹌一步,扶住桌沿才穩住身形。


    他環顧這間曾短暫充滿南潯氣息的屋子,心痛如絞。


    “她走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她真的走了……”


    腦海中浮現出薑南潯日漸消瘦的身影和眼角初生的細紋,想起無數個夜晚自己京城的府中書房,望月相思,卻不曾曉得自己摯愛之人正在江南的一個山村艱難度日。


    他曾以為時間還很多,以為她總會一直在那裏等著,等他或許找得到她。他以為那份沉默的守護是深情,如今才驚覺,那或許是另一種殘忍的消耗。


    “大人……”心腹在一旁擔憂地低喚。


    房中澤猛地攥緊了信紙,指節發白。


    眼中的晶亮之物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滾落下來,滴在信紙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墨跡。


    他迅速抬手抹去痕跡,仿佛要擦掉這片刻的失態。


    “查!”他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冷硬,隻有微紅的眼角泄露了方才的情緒,“動用一切人手,查清楚她們去了哪裏!江南……一定是江南!”


    他轉身大步走出宅院,黑色鬥篷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失去的恐慌如毒蛇噬咬著他的心,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房大人,隻是一個害怕徹底失去的普通男人。


    而此刻,南下的馬車上,薑南潯靠在微微顛簸的車壁上,望著窗外漸次明亮的晨曦。


    趙崢將一件外衫輕輕披在她身上,動作自然。


    “小姐,天快亮了,再歇會兒吧。”


    薑南潯攏了攏衣衫,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溫暖,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


    這一次,夢中不再是冰冷的過去,而是朦朧的,帶著江南水汽的暖光。


    三日後,京城房府書房內,燭火徹夜未歇。


    暗衛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查到了。薑小姐與一名叫趙崢的侍衛同行,兩人已於三日前離開京城地界,正沿運河往江南方向而去。”


    房中澤握著筆的手驟然收緊,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大片黑漬。


    他抬眼時,眼底翻湧的怒意幾乎要衝破理智:“趙崢?貼身侍衛?”


    暗衛不敢抬頭,繼續回話:“是。據查,趙崢跟隨薑小姐十八年,期間一直暗中照料。有目擊者稱,他對薑小姐……頗為上心,舉止間帶著護犢子的親近。”


    “親近”二字如火星落進油鍋,房中澤猛地將筆擲在案上,青瓷筆洗應聲碎裂。


    十八年,他在京城坐擁權勢,望月相思時,竟有另一個男人守在她身邊,替他看她哭、陪她熬?甚至還敢對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嫉妒與恐慌交織成一張密網,勒得他幾乎窒息。可是他卻忘記了,這十八年他有嬌妻愛子的陪伴,也享受著大權在握的榮光。


    他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聲音冷得像冰:“傳我命令,讓暗衛即刻出發,在運河沿岸設伏。”


    暗衛一愣:“大人,您是想……”


    “殺了趙崢。”


    房中澤眼底閃過狠厲,“至於薑南潯,把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搶走她,更不允許她帶著對另一個男人的依賴,消失在他找不到的江南。


    暗衛心中一凜,躬身領命:“是。”


    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天空,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變成這般模樣!


    明明自己是想做個好官的,做個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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