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之銘清了清嗓子:“那我也問個同款問題好了,太好奇了,小花兒你處過幾個對象?這麽多年從來沒看你談戀愛……”


    吳奇又陰陽我,咋了咋舌,怪叫道:“寶,你不會還是處男吧!”


    “誰說我沒談過。”處你個大頭鬼,我和我前對象在你隔壁房間還做過呢。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一個,隻有一個。我從十七歲開始喜歡李沐,到現在剛好七年,我們在一起過,又分手了,我的感情生活就是這麽簡單。


    好像一張白紙,上麵隻有叫做“李沐”的一筆,硬質筆芯刷一下,從上往下,很用力地劃破了紙麵。


    “我……也是兩個。”不想被比下去。


    鄒一陽吹了聲口哨:“哇偶,又一個地下戀哦,圈內人?”


    我的沉默似乎變成了一種默認,除了李沐,其他人都開始起哄。我和他在喧囂中目光相接,他麵無表情。


    後來,吳奇轉到了李沐,他一拍大腿:“我想到一個,哈哈,沐哥你最近是不是感情危機啊?昨天大半夜發那個視頻,是在哄嫂子吧?那就是現在進行時咯?”


    “沒有。”李沐否認得很快,也很堅定,“那就是一個單純的彈唱視頻,沒有任何意義。”


    “切,我還以為有瓜吃,無聊。”吳奇歎了口氣,一臉失落。


    嗯,沒有任何意義。我仿佛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得燒起來,就好像被人指著鼻子罵自作多情一樣。


    挺難受的,說實話。


    後來又玩了幾輪,最後又是吳奇轉到我,我倆天生不對付,他挺無語,我也挺無語。吳奇說:“我沒什麽想問你的,大冒險吧。”


    他要我讀一下微信裏最新的未讀消息。我想這算什麽大冒險呢?我又不是你,手機裏全是劈腿的秘密。


    打開微信,未讀消息挺多的,最新的來自於照影。他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


    我劃到最上麵開始對著念,心裏莫名有些麻酥酥的緊張,“花老師你吃晚飯了嗎?”


    “我和室友在吃烤肉,好多人,要排隊。”


    這是六點半的消息,當時我應該是在準備火鍋,洗菜。


    “終於吃上了。”配烤肉圖。


    七點。


    “你怎麽不回我消息啊,又在練舞嗎?”配圖流淚貓貓頭。


    “我回學校啦,得快點走,不然要錯過你的舞台了。”配一整排黃豆哭哭臉。


    “都怪我室友非要拉我出去吃烤肉,我本來是準備在寢室一心一意等你出來的。”這是八點多。


    九點半,他給我發了我們那個舞台的視頻,用手機拍的筆記本。


    “出來了出來了,你有在看嗎?這舞美帥爆了啊!”


    “當然,你也很帥。”這話被我念得有些別扭,畢竟自己誇自己還是有點尷尬。


    “怎麽這麽膩歪!”吳奇又在一邊發表意見,“兩個男人……你倆不會是……真的吧?”


    “那我不念了吧。”我準備收起手機。


    吳奇又變了副嘴臉:“別啊,繼續念完。”


    總之,照影一直絮絮叨叨給我發一些沒營養的消息,我念得都有點無聊了。


    “你還在練舞嗎?都十一點了。是不是……”我頓了一下,“那啥,要不我還是罰酒吧。”


    “怎麽了突然,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吳奇立馬就興奮了,搶過我的手機讀下去,“是不是周、扒、皮又收你們手機了。我靠,他管沐哥叫周扒皮啊?”


    我餘光掃過去,看到李沐的臉色已經比鍋底都黑了。


    我尷尬又做作地幹咳了兩聲,把手機搶回來,讀最後幾句:“對了,我今天學會了放煙花!我放煙花給你看!”


    然後是一個手機錄屏,喚醒手機ai,對它說放個煙花,ai乖乖說好的主人,然後屏幕上砰砰砰綻開紫色的禮花。


    李沐聽見“煙花”兩個字的時候刷一下站起來,大家都被嚇了一跳,抬頭看著他。大概隻有我知道其中的緣由。


    李沐的聲音特別沉,藏著怒火:“很晚了,該休息了。”


    “啊?可是還沒倒數啊?”許之銘一臉莫名,他大概永遠也想不通為什麽他每次精心給我倆設計的和好活動最後都以不歡而散告終。


    晚上我躺在床上,登上了我的微博大號,公司負責微博運營的工作人員8點多就給我發好了祝福微博,粉絲們在評論裏熱情互動,說好想我,祝我新年快樂,說今天的跨年舞台特別帥,說什麽時候回歸。


    我想了想,在這條下麵發送了一條評論。


    @v.o.w-花知夏:“祝我們每個人在新的一年都有新的開始”


    第9章


    元旦假期我抽空去了一趟照影的學校,實在是被他纏得沒脾氣了。


    主要就是圍繞跨年那天晚上的事,他質問我為什麽沒在練舞卻不回他消息,我說你又知道我沒練舞了,再說我不是看見就回你了嗎?他說你隊友發微博說你們在聚餐,就上次那個蹭你熱度的隊友。


    以前對隊友都愛答不理,自從被爆了醜聞,有事沒事就草團魂,我在內心對吳奇豎了個中指。


    照影問我什麽時候還他外套,他沒衣服穿,都凍感冒了,為此還特意打了個電話給我,讓我聽聽外麵的風有多大。我說我會相信你隻有一件外套嗎?不過到底是拿人手軟,怎麽說也得給他送過去。


    外套已經送去幹洗店了,我本來是打算去店裏取了就給他送一趟的。結果他跟我說他晚上沒空。我說那算了吧。


    他馬上一個語音電話呼過來:“不能算了,怎麽能算了。晚上我要去一個短片的首映禮,你直接來現場找我好不好?”


    雖然嘴上問著“好不好”,但是好像並不需要我的回答。下午收到同城快運送來的首映禮門票,我才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白色信封,紙麵均勻分布著小狗形狀的壓紋,右上角別著一支風鈴草,邀請卡簡潔大氣,中間用手寫體印著片名《湖底公園》,主演有三位,照影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原來他是作為主演出席首映禮,邀請我去看片。


    五點半我找李沐請假,他問我要去哪裏,我回他兩個字:“私事。”


    他又一臉不爽,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很冷酷地說:“先把這幾個動作摳完。”


    總之,我被拖著到六點多才離開公司,回宿舍拿車,再去幹洗店取衣服,到照影學校都過七點半了。首映禮就是七點半開始,這妥妥的遲到了。


    我有點緊張,怕被人認出來,特意戴了漁夫帽和口罩。走進校園才發現這裏不愧是全國頂尖的傳媒類學校,走哪兒都是帥哥美女潮男靚妹,基本上就沒人會注意到我,心情瞬間就變輕鬆了。


    我找保安大哥問了一下邀請卡上寫的小禮堂往哪兒走,很順利就找對了地方。進去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始了,但應該是剛開始沒多久,不至於看不懂劇情。


    怎麽說呢,這劇本有點大膽,講的是高中生男主角愛上了自己好朋友的媽媽。故事的開始,男主的朋友離家出走,躲在獨居的男主家,媽媽找上門的時候,兩人正窩在沙發裏通宵打遊戲。


    很幸運,我的座位在倒數第二排最靠邊的位置,不然我遲到了還得麻煩別人一個個站起來讓我進去。小小的禮堂裏幾乎座無虛席,但我身邊的座位是空著的。我沒太在意,隻當這人和我一樣也遲到了。


    過了大概五分鍾,有個高個子男生過來,我半轉過身子把他讓進去,他在我身邊坐下。


    擱在扶手上的胳膊肘被人撞了一下,我以為對方是不小心,就往裏收了收手,結果又被撞了一下,我扭頭看過去。


    是照影。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在學校裏的樣子,沒戴飾品,也沒做發型,頭發軟軟卷卷,看起來很乖,總之是一位很帥的男大學生。


    我回過神:“男主角你就坐這兒?”不應該坐第一排正中間嗎?


    男大學生小聲道:“男主角還不能以公謀私給自己安排兩個位置?”


    我收回目光,他又拿手肘撞了我一下:“我還以為你不來了……”聽起來有點委屈。


    我壓著嗓子,實話實說:“本來是算好時間的,耽擱了一會兒。”


    “又是周扒皮不讓你出來?”他哼道。


    我腦子裏又閃過跨年那一晚的社死事件了:“不是,你能別叫他周扒皮了嗎?一次兩次開玩笑還行……”


    “那我叫他什麽?”照影撇了撇嘴,“叫他‘你同事’?”


    我在心裏默默吐槽:那是我前男友!你才是我同事好不好。


    這話可不能說,我隻好轉開話題:“好了,別聊天了,看電影吧。”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把嘴拉上拉鏈的動作。


    電影劇情進行到高潮。家長會後,男主朋友和媽媽大吵一架後離開,男主在校園裏偶遇失魂落魄的女主。他知道她碩士畢業,曾經也有自己的事業,後來辭職在家做家庭主婦,丈夫對她缺乏關心,孩子也不理解她,人人都以為她家庭美滿,隻有他知道她有多孤獨。而男主呢,父母離婚後他好像在哪一邊都是多餘的人,今天也沒有人來參加他的家長會。


    下著雨,他在操場上漫無目的地走,她從教學樓裏出來看到他,也顧不上自己的心情,追上去給他撐傘。


    透明的小傘仿佛一座隻容得下兩個人的小島,把風風雨雨都隔絕在外。下一秒,男主的一個動作炸起禮堂裏一片小聲驚呼,他忽然湊上去,捧住女主的臉,吻上她的嘴唇。女主驚訝得瞪大眼睛,手中的傘也摔落在地上。


    老實說,我也嚇了一跳,這無疑太“大膽”了一點。但很快鏡頭一轉,原來,這個吻隻存在於男主的想象中,現實是他們走到屋簷下,在台階上坐下,一起安靜地等雨停。男主沉溺在這段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間裏,希望這場雨長一點,再長一點,永遠不要停。


    看到這裏,照影忽然附身過來,這個靠近的動作和電影裏接吻前的動作太像,以至於我整個人都一秒僵硬,動都不敢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毫不懷疑如果這時候轉頭,會發生一些“意外”。


    照影貼著我的耳朵,說悄悄話:“沒真吻,是借位的。”


    “哈?”我不知道為什麽他要和我報備這事兒。


    照影卻以為我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並且表述得更加清楚:“我說,我和她,沒有真親。借位的,我親的我的指甲蓋。”他把大拇指翹起來示意給我看。


    “哦。”我不知道怎麽接話。


    照影輕輕撞了一下我的手肘:“我隻親你。”


    “閉嘴吧。”我臉上頓時火辣辣得燒起來,可能這就叫老臉一紅吧……


    照影勾起嘴角笑了笑,放鬆坐姿,靠在了椅背上。


    從開始到最後,男主都沒有對女主表達過這份感情,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因為男主朋友又一次離家出走,男主和女主一起去找他,他們來到附近的公園裏。其實男主知道朋友在網吧,但是他沒有直接說,他自私地想要和女主多待一會兒。


    男主在公園的湖邊和女主告別,他以前叫他“阿姨”,後來選擇不稱呼她,隻有這次,他叫了她的名字。女主怔愣地看著他,男主低頭望著湖麵,湖裏他們的倒影離得那麽近,因為視覺錯位好像在牽手一樣。


    他說起自己考取了某某高校的少年班,下周就要去大學讀書了,不參加高考了。她聽完的反應和他意料的一樣,恭喜他,祝福他,然後說自己的兒子如果能有他一半努力就好了。他在她心裏從來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她問心無愧。男主說以後可能不能見麵了吧。女主很溫柔地笑著,說怎麽會呢,放假不就回家了嗎,你們還可以一起玩。隻有男主自己知道,他已經決定再也不回這座城市了,這裏沒有他的家,哪裏又是他的家呢?


    他撿了塊小石子,告訴她朋友就在附近的網吧。抬手把小石子丟進湖裏,湖麵漾起的波紋切碎了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麵,等湖麵再次平靜的時候,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全劇終,慢慢浮現演職人員表。禮堂裏先是一陣沉默,然後響起一些歎息和小聲議論,接著不知道誰帶頭鼓掌,又響起一片掌聲。我還停留在影片戛然而止的失落情緒裏,照影忽然拉住我的手腕站起來:“走吧,一會兒散場人太多了。”


    照影今天出奇的話多,他和我說今天這部電影是導演係一個同學的作業,因為劇本太過“刺激”,找過好幾個表演係的同學都被婉拒了,最後輾轉找到他來救場。


    “我看了一下劇本,覺得他們不是因為太刺激才拒絕的,可能是因為這個角色真的挺難的。”照影轉過頭問我,“花老師,你覺得我演得怎麽樣?”


    這個角色確實挺複雜,他一個正經表演係學生問我一個隻演過一部網劇的半吊子,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了,隻好幹巴巴地說道:“你不找我搭話的時候我還挺入戲的。”


    “噗,那就是誇我演得還不錯嘍。”照影一臉滿足,隨後終於想起今天的正事,“哦對了,我的衣服呢?”


    “在車裏,你跟我去拿吧。車停在外麵了。”我說。


    “校門外麵?好遠,我走不動了。”說完照影就拖著我往另一個方向走,“餓了,吃點東西再說。”


    “……你可以拿完衣服再去吃。”我企圖掙紮一下。


    “不行,我沒吃晚飯,餓得走不動路了都。”說著“走不動路”,事實卻是力氣奇大,完全沒給我留反抗的餘地,“而且你又不著急回去,不是請過假了嘛。”


    照影帶著我從一個小門出去,來到一條小吃街。並不寬敞的路兩邊全是各種小吃攤,擠滿了來吃宵夜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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