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照影麵對麵站好。我抬起手擺好位置,他和我掌心相對,然後忽然屈起手指從我的指縫之間穿過,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動作。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見他溫柔又虔誠的表情,仿佛我們正在鄭重許下什麽誓約。


    我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這位粉絲朋友,請遵守遊戲規則。”


    照影眨了眨眼睛,重新伸展指節和我手心相對,他的手要比我的大一點,指尖長出一小截。皮膚相接處仿佛有電流,短短幾秒就已經暗流湧動。


    主持人站在中間,宣布遊戲開始。話音剛落,照影就開始用力了,我也馬上施力推回去,短暫維持了微妙的平衡。


    照影加大了力氣,手臂漸漸伸直,我被他推得身體後傾,隻好奮力把重心往前移,用力推回了中線。這局麵就好像掰手腕,手上力量不夠隻能借體重了,我整個人往前壓過去,好不容易推過了中線,照影忽然撤了力氣。失去支撐,上半身往前倒去,我趕緊把重心向後沉,搖搖晃晃勉強站穩了。


    四下響起一陣惋惜的叫聲。


    我都不敢抬頭看照影,深吸一口氣,我們再次把手貼在一起。這次我吸取了教訓,不再主動進攻,而且選擇了防守。照影的力氣特別大,我被他推得手背都快貼到自己肩膀上了,本來想學他第一輪那樣忽然鬆手,結果他先收回去了。


    李沐語氣不太好地催促道:“速戰速決吧。”


    前兩輪力氣用完了,到了第三輪我整個手臂都在抖,照影輕輕鬆鬆就把我的手推過了中線,再一用力,我就整個人往後倒去。


    我忍住了沒有挪動腳步,試圖通過腰部力量挺回來,挽回一下局麵。沒想到照影倒是先動了,大概是怕我摔下去,他搶了一步跨過來,手一伸撈住了我的腰。


    我靠著他站穩,有那麽一兩秒我們的臉離得特別近,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了。


    我低聲說了句:“謝謝……”


    照影貼著我的耳朵說:“為了節目效果,忍耐一下吧。”


    我倆還沒徹底分開,就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拉了過去。李沐順勢把我的手舉起來,作慶祝狀:“花知夏勝!”


    照影看了我們一眼,反身站到舞台最邊上去了。


    見麵會結束,還有一個麵對麵簽名環節,粉絲們輪流進來,我們依次在見麵會禮盒上簽名。


    中途,門口忽然一陣騷動。我抬頭看過去,果然是照影。他像個普通粉絲一樣排隊,站在人群裏太出挑了,都快頂到門框了,把周圍的女孩子都襯托得可愛又嬌小。過了五分鍾,輪到照影了。


    他把禮盒推到我麵前,這場景實在太詭異了,我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忽然笑了,說:“因為平時很少碰見男粉,所有有點驚訝?”


    我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句話有點熟悉。我抿著嘴唇在盒子左上角寫下了“to照影”,然後問他:“請問想要寫什麽?”


    “好久不見。”照影簡單回了我四個字。


    “距離上次見麵也沒過多久吧……”我小聲吐槽,在盒子上寫了一個“好”字,然後怔住了,猛地抬起頭。


    照影直視著我的眼睛,重複了一遍:“好久不見。”


    當晚,柳影花陰cp超話裏有個見麵會repo帖被評論了上千條。


    原po:“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雖然大家應該都知道了但我還是好想尖叫一萬次!!!誰能想到在v.o.w的見麵會上會看到照影???遊戲環節夾帶私活的推拉和抱抱貼貼就不多說了,很多姐妹已經分享過了,我主要是想說一下後來簽名會上的事情。先曬一下自證,我是82號(在現場的姐妹都知道某人是81號哈,我就排!在!他!後!麵!)我偷看到了小花老師給弟弟寫的to簽,是四個字:好夢,晚安。啊啊啊啊啊好溫柔我真的會當場嗑死[大哭][大哭][大哭]”


    第59章


    《三人遊》節目組借著v.o.w的粉絲見麵會,做了這期澳門特輯。我和李沐都是見麵會結束了才知道的。於是結束後,我們又馬上投入了《三人遊》的拍攝。


    時間不早了,節目組倒也沒有太為難人,找了一家很有特色的葡國菜餐廳讓我們吃夜宵。我一坐下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果然,沒一會兒就上來三個工作人員,給我們一人手上綁了個儀器。


    與此同時,pd問我:“之前不知道今天有隱藏拍攝,忽然看到照老師出現在見麵會上,花老師是什麽心情?”


    “問我?”我眨了眨眼睛,“就……很驚喜?”剛說完,綁在我手上的儀器忽然響起警報聲,同時放出一陣強大的電流,我嚇得差點跳起來,後知後覺這玩意兒居然是測謊儀。


    這麽一來,我剛剛的回答就比較尷尬了,讓人感覺我不歡迎照影的到來。


    李沐調侃了一句:“看來不是驚喜,是驚嚇。”局外人可能覺得這是句玩笑話,但以我們三個現在的關係,這話實在說不上多友善。


    照影則是低下了頭,淡淡丟下一句:“不用這樣,直接說實話就可以。”一句話就把我搞得良心不安,其實剛剛玩遊戲中間,他說“節目效果,忍耐一下”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可是當時在舞台上,沒有機會。


    眼下我也隻能幹巴巴地辯解道:“這是你們這個儀器不準吧。”


    pd宣布遊戲正式開始:“接下來我們會問大家幾個問題,請如實回答,說謊不僅會遭到小小的電擊懲罰,說謊次數最多的人最後還需要完成一個特別任務。”


    “你確定要如實回答?我怕實話實說又沒幾個鏡頭能播了。”照影邊說邊舒展了一下手指。


    可以說他這句話完美預言了接下來的半個小時……


    pd:“第一個問題是問花老師的。我對我的兩個朋友真正做到了一碗水端平,‘是’還是‘不是’?”


    我從這裏開始就想罷工了,甚至隱隱希望這時候犯點病好逃過這個環節。我能感受到兩邊的目光同樣熾熱,好像都為了等我的回答而屏住了呼吸。


    “當然是的!”我不加思考地回答道,畢竟於情於理我都不可能給出第二種答案。說完,我就猝不及防遭到了今天的第二次電擊,痛感從指尖傳來,驚得我一邊甩手一邊跳起來,“天哪,我就說你們這個儀器一定有問題!是不是隻要開口講話就會被電啊!”


    一左一右的氣氛同時降到了冰點,我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說什麽都是越描越黑,幹脆不解釋了。


    pd:“第二個問題,是問李沐老師的。我很開心在節目裏結識了新朋友,‘是’還是‘不是’?”


    這都什麽問題,做台本的人真的不是隔壁派來的臥底嗎?我原本以為按照李沐的性格,為了維持表麵上的體麵,他肯定會回答“是”。


    沒想到他想了想,很幹脆地吐出兩個字:“不是。”他手心下的儀器非常安靜,意思是他說的是真話。


    pd:“同樣的問題,問照影老師。我很開心在節目裏結識了新朋友,‘是’還是‘不是’?”


    照影給自己夾了一塊炸鱈魚:“是,我開心啊。”剛說完,他手底下的儀器就亮起紅燈、發出警報,但他本人的反應相當淡定,完全沒有被電的驚慌。


    “你的測謊儀是不是沒開啊?你都不痛的嗎?”我看看他的手,又看看我自己的手。


    “放心,三台機器都是開到同樣檔位的。”pd接著說,“到你了,花老師,這個問題是,比起兩個人旅行,我更喜歡三個人一起,‘是’還是‘不是’?”


    我很難想象現在單獨和李沐、照影中的一個出去旅行,相比之下,還是三個人好受一點。我試探著小聲回答:“是……”與此同時,我盡可能抬起手指遠離那個放電儀器,好在這次紅燈沒有亮起來,順利過關。


    pd:“下一個問題,李沐老師,我覺得我在花知夏心裏更重要,‘是’還是‘不是’?”


    李沐很自然地拿過我空掉的杯子,給我加了半杯蘋果汁:“是。”他手中的儀器依然是一動不動,我嚴重懷疑工作人員沒按啟動鍵。


    可想而知,下一題一定是問照影的:“照影老師,我覺得我在花知夏心裏更重要,‘是’還是‘不是’?”


    為了麵對鏡頭,我們三個是並排坐的,右手拿筷子吃飯,左手被綁上了測謊儀。照影坐在我的左邊,他的右手放在了桌子下麵,輕輕碰著我的衣擺。


    “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說出這個字的時候,他好像在微微顫抖。測謊儀再一次報警,照影太能忍了,被電的反應非常平靜,手指也沒有要掙脫的意思,等電擊結束,他自己揉了揉手說,“還是有點痛的。”


    他說的真的是被電的痛嗎?我不知道。


    我看每道題都是送命題,就這樣我們一人回答了五個問題,最終結果,李沐被電三次,我和照影各四次,節目組宣布最終懲罰澳門塔蹦極。


    這懲罰……簡直像給照影量身定做的,昨天在摩天輪上我還想著這麽高,他肯定不敢坐,今天直接來個蹦極。


    蹦極台位於澳門塔的61層,距離地麵233米,據說是全世界最高的商業蹦極。我們剛抵達61層,我看照影的臉色已經白了。


    我也沒玩過這種刺激項目,但今天橫豎有人得跳。我又看了身邊的照影一眼,猶豫道:“導演,我一個人跳就行了吧?不要為難一個恐高症了。”


    其實說這話,我也是鼓足了十足的勇氣,畢竟上次幫照影說話被人錄音曲解過。


    照影垂下眼睛,瞥了一眼窗外的街景,然後深吸一口氣:“不用,我可以跳。”


    我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開始穿護具:“……別逞強。”


    照影沉默了一下,又開口:“你好,我看到那裏寫了雙人跳,我們可以一起跳嗎?”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可以,要換成雙人高飛跳嗎?”


    照影轉過頭來看我,輕聲問我:“可以嗎?”


    就這樣,我們被安全繩捆縛在了一起。3,2,1,被推出去的一瞬間,照影緊緊抱住了我,我們飛速墜進了無邊的黑暗裏。


    很難描述那一瞬間的感受,強烈的失重感和未知的恐懼瞬間灌滿身體,仿佛被全世界拋下了。隻有眼前這個人是真實的,他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支點,於是你隻能用盡所有力氣抱緊他。現在,他是你的世界了。


    從最高點到最低點,最開始的十幾秒鍾,我完全是懵的,都忘了要尖叫。


    隻有照影在我耳邊斷斷續續說話:“恐高是因為……那時候……從廢樓的二樓……跳下來,摔斷了腿……”一開口,呼嘯的風就直往嗓子眼裏鑽,說話變成了一件很難的事情。


    我吼道:“有什麽話非要現在說嗎?!”


    照影因為嗆到風了,開始無法克製地咳嗽:“萬一……現在就是……咳咳我這輩子……離你……咳咳最近的……一次了……”


    “別說了。”聽了這句話,我隻覺得胸口鈍痛,十分難受。


    “因為……傷到腿了,咳咳……隻能讓媽媽……去找你,可是她沒找到……”


    “我出院……以後,去你的學校……怎麽也找不到你……咳咳,他們都說……你走了……”


    “我以為……咳咳你轉學了……我找遍了咳……所有的高中……都沒有你……”


    “我找不到你……再也……找不到你了……”


    “照影,可以了,不要再說了。”我徒勞地重複這幾句。


    照影像魔怔了似的,嗓音愈發嘶啞,直至最後已經說不出話,隻剩下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嗆咳。


    “對不起……”照影嘶聲說出這三個字,已經不似人聲。


    我大概是瘋了,賭攝像機拍不到這麽遠,居然敢這時候去吻他。照影先是一愣,然後像是怕我後悔似的,追上來熱切地含住我的下唇。


    這一秒,我們不是被安全繩捆縛在一起,而是被這個緊到我骨頭發痛的擁抱鎖在一起,好像兩株交纏在一起、同生同死的植物。


    第60章


    原本澳門見麵會後是有三天假期的,可以自由活動,聽說吳奇把新女朋友也帶來了。我關了鬧鍾,準備睡到自然醒,然後去漁人碼頭逛一圈。


    結果8點就被趙宇一個電話吵醒了,讓我收拾收拾立馬跟他回北京,晚上有重要的活動要參加。我以為是品牌站台之類的,結果是薑導的生日。


    “今天去的基本上都是和薑導有過合作的,你就上次去試過一次鏡,薑導居然記住你了,還邀請你去參加他生日宴,你這是走狗屎運了!”趙宇一臉欣慰地看著我,像看一個忽然有出息了的好大兒,“禮物公司已經在準備了,你不用操心。下午回去以後先去美容院,然後去做個造型,頭發噴黑,穿得也正式一點。薑導組的局,能去的肯定都是最頭部的製片人和導演,你一定要好好表現,別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


    這都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我也隻有乖乖執行的份兒了。生日宴安排在一家高檔私人會館,我貧瘠的社交水平僅限提著生日禮物去給宴會的主人送上一句生日祝福。據說薑導愛品茶,公司準備了一把名品紫砂壺。薑導收下禮物,看起來挺喜歡的,還和我說很遺憾上次沒能合作,希望以後還有機會。也不知道是真心話還是客套。


    趙宇倒是沒猜錯,今天的宴會上來的都是圈子裏的大佬。有的人身處其中如魚得水,觥籌交錯,好不愜意。而有的人,比如我,已經躲在角落裏數天花板上有幾塊磚了,好無聊……


    我轉了一圈拿了塊甜點,剛好看到一個熟人,戴越。他像隻花蝴蝶一樣活躍在人群中,好像全場就沒有他不認識的人。我們對上了眼神,他和身邊的青年導演談笑了幾句,然後朝我這裏走了過來。


    上次趙宇幾乎已經默認了就是戴越在背後給我捅刀,但這事終究是沒證據,不好真的撕破臉。眼看著他快到我麵前了,我還沒想好要用什麽態度和他說話。


    戴越倒是作出一副和我很熟的樣子,和我碰了碰杯:“沒想到在這裏碰見花老師。”


    “我也沒想到,戴老師最近應該挺忙的吧。”我客氣地寒暄道。


    說他胖,他還喘上了。戴越點了點頭:“是啊,薑導要求可嚴格了,都不準我們隨意出劇組的,我都好久沒出來玩過了。”說的就是我也試鏡過、最後他得到的那個角色。


    戴越這個語氣,讓我想到偶運會剛認識的時候,他在我麵前說了好幾遍自己差點演了《偷偷》雲雲,估計現在有種報仇雪恨的得意吧。


    我隨口附和:“我也聽說過薑導工作非常認真,一個鏡頭要磨好幾遍。”


    “是啊,痛並快樂著。”戴越還不忘戳一戳我的痛處,“我都羨慕你現在輕鬆自在。”


    ……我現在沒工作是誰害的,他說這話是真挺賤的。這場合,也不能真和他吵起來,好在他很快就找到了下一個社交目標,頭也不回地甩下我走了。


    心裏憋著一團火,十分不爽。我不喜歡也應對不了這種場合,很想找機會提前溜走,可是趙宇知道了一定會掐死我的……所以我決定去花園裏隨便逛逛,消磨一下時間。


    亂跑的結果就是,回來的時候迷路了。有兩棟樓長得很像,月黑風高的,我也不記得剛剛是從哪裏出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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