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包裏沒有。


    第二個也沒有。


    就在池星燃將最後一個包裏的東西都拿出來後,他才發現,在行李包的夾層裏,居然放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


    本子已經很舊了,皺巴巴的,一看就是多年前的東西。


    陸呈會不會是把證件之類的東西夾在了裏麵,就像他一樣。


    想到這,池星燃立刻將本子從夾層裏拿了出來。


    展開本子後,池星燃瞬間僵住。


    紙張上的墨水字跡已經淡去,上麵的內容卻依稀可見。


    一整頁,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三個字


    【對不起。】


    第158章 唯一的依靠


    池星燃像是窺見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心髒凝滯了好幾秒,有些慌張的將筆記本合上,塞回了夾層中。


    就這麽一動不動的跪在地板上許久許久,等那口氣終於平緩下來,池星燃才重新把筆記本拿在了手中。


    翻過寫滿了“對不起”的首頁,第二頁,便是陸呈的日記了。


    日期要追溯到很多年前,池星燃把整個時間線往後推了推,才反應過來,陸呈的第一篇日記,大概寫於和顧與崢分手的三個月後。


    【20xx年,9月17日,晴。今天把所有的錢都轉出去了,我也算是真的一無所有了吧。】


    從那之後,日記就基本保持著三個月更新一次的頻率。


    【20xx年,12月6日,陰。前幾天他來找我了,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我知道自己欠了他一句道歉,可是話到嘴邊,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最後反而成了難聽的話。】


    【20xx年,3月9日,晴。他過生日,我明明都忘了,可手機備忘錄卻提醒我要給他準備禮物,刪掉刪掉。】


    【20xx年,6月19日,陰。三天不吃飯的下場就是暈倒在了公寓裏,很丟臉。】


    【20xx年,9月20日,晴。我約了個有錢的男人,他說一晚上給我兩萬,我居然有點心動。】


    【20xx年,10月3日,他們又來找我了,可惜我兜裏隻有三百塊,就當喂狗了。】


    【20xx年,12月12日,晴。盛戚南給我安排了工作。】


    【20xx年,3月9日,晴。他的生日。】


    【20xx年,4月6日,暴雨。半夜忽然被暴雨驚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今天好像是我和他的交往紀念日。】


    【20xx年,6月1日,晴。聽盛戚南說,他開始複出拍戲了。】


    【……】


    【20xx年,9月9日。他結婚了。日子不錯,長長久久。】


    【20xx年,10月10日。他讓我去陪別的男人睡覺。】


    【20xx年,10月10日。不要連累池星燃。】


    【……】


    日記的最後一篇,寫於上個月。


    是陸呈才他這裏搬走的那天晚上。


    【12月8日。我真的有點累了。】


    筆記從舊到新,簡簡單單的每個字,卻無聲的訴說著,這些年來,陸呈的內心世界。


    他好像被困在了那段不可見於陽光的關係和回憶中,寥寥數語,卻足以讓池星燃感覺到被拉扯的心痛感。


    或許,從陸呈選擇回到顧與崢身邊的那一天晚上起,他就早早的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像他所說的那樣。


    他累了。


    一件衣服,無聲的披在了池星燃的肩膀上,淡淡的溫度瞬間將他包圍,他忍不住回過頭,見晏斯野正蹲在他的身側,微微擰著眉頭。


    “我在外麵等了你很久,抱歉,我……我真的很擔心你。”


    池星燃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手裏的筆記本上。


    “這是陸呈的日記?”晏斯野拿了過來,快速翻了翻掃了幾眼:“你要拿去給顧與崢嗎?”


    池星燃搖搖腦袋:“拿給他做什麽。”


    顧與崢想要的依舊是陸呈“背叛”自己的理由和解釋,而這本日記,根本就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似乎是察覺到了池星燃在想什麽,晏斯野忽然攬住了池星燃肩膀,和他一起盤膝坐在了地板上。


    “你不覺得奇怪嗎?”


    “嗯?”


    晏斯野的手指忽然落在了某一天的日記上。


    “10月3日,他們又來找我了,可惜我兜裏隻有三百塊,就當喂狗了……陸呈的日記裏,隻提到過三個人,你,盛戚南,還有顧與崢,那這個他們指的又是誰呢。”


    池星燃盯著本子上的每一個字,皺眉:“是不是顧與崢派來要賬的人,我親眼見過的,顧與崢的助理來問陸呈要錢。”


    “那陸呈也不會用喂狗這樣的字眼吧,至少從這本日記裏看,陸呈對顧與崢充滿了愧疚和自責,應該不太可能用那種侮辱性的字眼來形容顧與崢的人。”


    晏斯野又把日記翻回了最前麵。


    “9月17日,晴。今天把所有的錢都轉出去了,我也算是真的一無所有了吧……這個時間點,顧與崢還是相信陸呈的,根本就沒報複陸呈,也不可能找陸呈要錢,那陸呈把錢轉給了誰。”


    池星燃的大腦“嗡”的一下,好像有什麽漸漸浮出水麵,卻又一片糊塗,理不清一點思緒。


    “你的意思是說,陸呈可能受到了威脅,他是被迫做出那種事的……”


    晏斯野:“我不清楚,按理來說,如果我是顧與崢,我一定會去調查這件事,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找不到。”


    池星燃似乎想到了什麽,急急忙忙的解釋:“盛總和我說過,他說,陸呈從小的時候性格就很倔,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一定會瞞的死死的,即便是身邊最親近的人,也不會發現異常。”


    所以,這本日記裏才會什麽重點都沒有寫。


    池星燃呼吸陡然變的急促:“晏斯野,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晏斯野握住池星燃的手,溫和的聲音裏,是不懂動搖的果斷和堅毅:“我答應你,我會把所有的真相找出來的,好嗎?”


    在這個深夜,寂靜的小樓裏,池星燃幾乎能夠聽到晏斯野強大有力的心跳,“撲通撲通”,一下接著一下。


    他不安的心髒仿若深海中的一葉孤舟,飄搖了許久許久,終於看到了可以躲避風雨的港口。


    池星燃嘴唇囁嚅,很輕很輕的吐出兩個字來:“……謝謝。”


    晏斯野也不想再虛情假意的說一句“和我謝什麽”,他彎了彎唇角,看著池星燃:“如果我找到了,我能不能問你要一件禮物。”


    池星燃:“禮物?是什麽。”


    晏斯野:“……嗯,我還沒有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晏斯野如果真的能幫他找到陸呈隱藏的秘密,那他送晏斯野禮物作為答謝,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想到這,池星燃不再猶豫,輕輕點頭道:“我知道了,到時候,知道我能給你的,我都會答應你。”


    “這可是你親口答應我的……”晏斯野說著就把陸呈的日記本拿了過了,翻到最後一頁,從身上的西裝裏摸出了一隻鋼筆,遞給了池星燃。


    池星燃皺眉:“這是……”


    “簽字畫押,這樣白紙黑字,看你到時候怎麽抵賴。”


    “我才不會呢。”晏斯野一臉不情願:“況且,這是陸呈的筆記本。”


    “要的就是陸呈的筆記本,到時候你要是反悔,言而無信,你就別怪我拿著這東西去你朋友麵前告狀了,看你到時候怎麽在朋友麵前抬起頭來。”


    他能去陸呈那邊告狀,自然是預設了陸呈平安蘇醒。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池星燃內心像是被一股濃烈的暖流包圍。


    他盯著晏斯野遞過來的筆,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趴在地板上,一字一畫寫下了“保證書”。


    晏斯野可算滿意了,把本子小心翼翼的收好,隨後把池星燃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們回去吧,什麽也別想,先好好睡一覺,陸呈還需要你陪著呢,不養精蓄銳怎麽辦。”


    “……嗯。”


    ……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池星燃便急匆匆的趕到了醫院。


    “怎麽樣,陸呈好點了嗎,他有蘇醒過來的跡象嗎?”


    池星燃隔著玻璃,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陸呈,忍不住回去問盛戚南。


    盛戚南一晚上沒睡,眼窩深深凹陷,人顯得十分憔悴,池星燃見他沉默不語,心裏很是失望,在盛戚南的身邊,慢慢坐了下來。


    “晏斯野說,會幫我去查陸呈當年的事,我還是覺得,他不是故意要背叛顧與崢的……”


    盛戚南冷笑了聲:“查到了又能怎樣呢,人都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池星燃這才想起顧與崢來:“對了,顧與崢呢。”


    “走了。”


    “走……了?”


    “他已經結婚成家了,又是有頭有臉的大明星,一直待在醫院裏算什麽樣子。”


    盛戚南忽然站了起來,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池星燃:“阿燃,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我頂多再等半個月,如果半個月後,陸呈的情況還是這樣,那我不會再堅持下去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折磨他。”


    池星燃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以他的關係,根本無法左右陸呈的命運。


    盛戚南一步步走到icu的門口,目光沉沉的盯著床上一動不動的人,過了良久良久,盛戚南才回過頭,眼神充滿了疲倦:“阿燃,拜托你留在這裏幫我守著他,我有件事要去處理。很快就會回來。”


    “嗯,我知道了。”


    盛戚南說了聲“謝謝”,隨後轉身離開。


    出了醫院大門,盛戚南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麻煩送我去希望療養院。”


    三十分鍾後,出租車在郊區的一處療養院門口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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