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方清屹這幾天一直都在生悶氣,但想著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能見到江濯,心底不免又冒出一點開心,他清了清嗓子,勉強壓著聲音說道:“知道了,路上小心。”


    他掛了電話,唇角不自覺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抬頭吩咐駕駛座上的司機,去一趟京大老街附近的花店。


    車子停在路口,好在花店還沒有打烊,方清屹挑了十一朵“冷美人”,讓老板包裝得精致一些。


    “送男朋友的?”


    老板是個beta,他認出了方清屹,“上次也是冷美人,您的愛人一定很喜歡這個品種的玫瑰。”


    方清屹淺笑著,點頭。


    他不知道江濯喜不喜歡,隻知道這名字很襯江濯的氣質。


    回公寓的路上,方清屹拿著平板將許夏橙發來的視頻證據打包,發送給提前聯係好的京媒編輯部負責人。


    許吟已經提前打點好關係,方清屹並不擔心媒體那邊臨陣倒戈,但依舊想再加些籌碼以保萬無一失,思慮片刻他發了條信息過去,說是事成之後尾款追加兩倍。


    京媒的餘總監很快回了過來:“方少,關於您這邊的費用,江少已經全額付過了。”


    方清屹覺得離譜,拿著手機靠近耳邊,奇怪道:“什麽意思?”


    “幾天前就打了全款。”


    這事真不怪他誤會,方清屹發來的信息隻說是要他爆料圈裏的一個富二代,也沒說名字,餘總監也是剛看了視頻才明白過來,多半是這倆夫夫沒溝通好,鬧了烏龍。


    明明是要整同一個人,掏兩次費用也是怪有意思的。


    餘總監可沒那膽量再收一次,萬一之後這倆人一合計,說不定會以為是他在中間搞鬼。


    他們這種將腦袋提在褲腰帶過日子的媒體人,如果不能一擊致命,他半個都得罪不起。


    方清屹的臉色明顯黑沉下來,好在車廂裏隻有他一個人。


    “他什麽時候聯係你的?這周還是上周?”


    “好幾個月前了。”餘總監欲言又止,頓了頓還是選擇繼續回答:“當時您和江少戀情被娛記曝光,大概是那個時候。”


    方清屹:“……”


    兩人通著電話,車子正好停下,方清屹順手拿上花從商務車後座鑽了出來。


    室外的氣溫零度以下,方清屹舉著手機的手掌有些僵硬,聲音卻十分清楚:“他那時候就聯係你,讓你們幫著搞程青旭?”


    他踩過雪地,往小區裏麵走,耳邊的聽筒裏斷斷續續傳來聲音:“……不是,江少沒和您說嗎,他第一次聯係我們,是想讓我們出幾篇鼎江和方信合作預測的財經報道……當時情況比較複雜……”


    聞言方清屹的腳步猛地頓住,他有些恍惚,甚至感覺自己快聽不清對麵的聲音,難道是喝醉了,還是出現幻覺了?


    “前幾天江少聯係我們,要求重新出一版鼎江和方信合作的報道……說是這次會給我們相關材料,讓報道更有可信度……”電話那頭還在說話,一字一句往他耳裏鑽去:“程少那個事兒,也就是順帶的……”


    聽筒的聲音沙沙作響,也不知是夜風刮著他出現了幻覺,還是這冰天雪地的,凍得手機信號都變得更差了……


    當初財經版麵的報道,方清屹曾一度覺得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時至今日,他也從未懷疑過那個人會是江濯。


    所以呢?


    目的是什麽?和圈裏那些想盡辦法接近他的omega一樣,想要從他這拿到“方信”的資源嗎?


    那些他誤以為的從未宣之於口的“喜歡”,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都是他的幻覺嗎。


    冷冽的寒風鑽進衣領,方清屹的後背卻忽地冒出一層冷汗來,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起,凍得他在雪地裏顫了顫,唇色白了幾分。


    渾身的力氣像是一瞬之間被抽了個幹淨,方清屹猛地掐斷電話,憑著習慣一股腦地往公寓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明明什麽都沒想,鼻尖卻漸漸泛出酸意來,方清屹狼狽地像個做錯事離家出走的孩童,無措又盲目地不知道要去往哪裏,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不該是這樣……不能是這樣……


    他怎麽能忘了。


    方洪是地道的商人,江之榮是後起的新貴,而江濯不過是又一個方洪,或者江之榮罷了。


    方清屹覺得他的煙癮犯了。


    他伸手在外套口袋裏搗鼓兩下,可終究沒摸出煙盒來,他是不記得了,自己從不抽煙,那烏木香的煙草味是江濯身上的味道。


    方清屹忽然想起高中的時候,他曾自作主張沒收過某人的煙盒,當時江濯還是個未成年beta,個子也不如他高,少年還沒長開,五官很清秀,眸光雖然冷,卻不像現在這般淩厲得駭人。


    手裏的花束低垂著,漸漸被白皚皚的雪花打濕,方清屹的睫毛覆上淡淡的白雪,寒冷的冬夜,連寂靜的夜風都凍得刺骨,他眨了眨眼,那冰涼的雪水便順著眼睫跌進他的眼眶。


    一束“冷美人”罷了,不是什麽值錢的花兒。


    餘口惜口蠹口珈v


    方清屹伸手,將包裝精美的花束丟進了路旁,聳立著,落滿雪片兒的垃圾箱裏。


    第61章 沒有心


    61


    方清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腦袋嗡嗡地開始疼。


    外頭正在下雪,屋裏隻開著一盞小燈,明暗交替之間,方清屹眯著眼睛坐在沙發上,他的下巴虛虛搭著膝蓋,視線落向窗外茫茫的白雪,那對桃花眼眯了眯,在昏暗的光線下,略顯呆滯。


    江濯進門的時候,便看到了這麽一副光景,散著衣襟的方清屹正窩在沙發裏,手上緊緊握著一隻玻璃酒杯。


    約莫是聽到門口傳來動靜,方清屹側眸看了過去。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江濯發絲上沾著的白雪,明明醉得迷糊,方清屹卻連alpha臉上皺眉的表情都瞧得一清二楚。


    分開這半個月,方清屹沒有騙人,他其實是很想江濯的,可當這人真出現在麵前,又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動作。


    江濯脫下大衣外套,掛起,旋即朝方清屹走了過去。


    方清屹應該是剛洗完澡,發絲濕漉漉地,他身上披著件浴袍,連睡衣都沒換,江濯微微彎腰靠近沙發,很輕地在那白皙的脖頸處嗅了嗅,直到確定沒有任何omega信息素的氣味,才抿唇說道:“方清屹,這就是你說的沒喝多少。”


    alpha一靠近,身上帶著的微微寒意便隨之撲麵而來,方清屹抖了抖肩膀,手指僵硬地握緊酒杯緩緩抬起頭來,倔強地回道:“不關你事……”


    緩過神來,方清屹覺得自己現在至少還算清醒,沒到那種腦子發昏的程度,他知道江濯或許壓根就不喜歡自己,易感期那次本身就是個意外。


    關於江濯,太容易猜了,一開始騙他假裝男朋友,“曝光戀情”後緊急聯係記者發新聞稿,讓事件發酵,捆綁“方信”炒作,估摸著也能讓“鼎江”的股票翻個幾番。


    接下來呢?是不是還有別的計劃,一步步騙他走進那張編織的虛情假意裏,然後再一點一點宰殺他。


    方清屹感覺很不舒服,一腔歡喜撲了空他也認了,被人這麽明目張膽的算計又算怎麽回事。


    江濯看了一眼發愣的方清屹,在沙發前蹲下身子,微微仰起頭,方清屹的眉尾耷拉著,一副生氣的模樣。


    他能猜到方清屹生氣的原因,這段時間自己確實冷落了對方,但療養院的項目是他撬開與方信合作的第一塊敲門磚,江濯不得不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以確保萬無一失。


    江濯隻恨自己年齡太小,即便努力了這麽一番,方洪可能也隻把他當成配不上方清屹的毛頭小子。


    不過沒關係,隻要合作的項目越來越多,等牽扯的利益足夠大時,就由不得方清屹的爸爸同不同意。


    “方清屹,別生氣。”江濯其實並不是很擅長哄人,他有些笨拙地抬手摸了摸方清屹濕潤的發梢,“……我答應你,接下來都不會像這次一樣,離開這麽久了。”


    這算怎麽回事,打一巴掌再給個棗嗎。


    方清屹心底拱起一陣火,隻覺得江濯的演技真好,要不是提前發現這人的偽裝,他差點又要被騙過去,像之前一樣,自以為是地以為對方並不是不上心,隻是沒經驗又恰好是不擅長表達的性子罷了。


    方清屹沒回答,歪了下腦袋躲開alpha的觸碰,他現在不想和江濯說話,但看著近在咫尺那張冷臉露出無辜的表情,心底憤怒的火把瞬間燃燒得徹底,低頭壓著怒意問道:“江濯……你和我說句實話,這幾天到底在忙什麽?”


    手掌摸了空,江濯怔楞兩秒。


    “陪我爸”


    “算了你別說了,我不想聽。”方清屹頭疼得厲害,他現在意識不太清醒,實在分不清alpha嘴裏吐出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他伸手摸了摸江濯微涼的臉頰,麵色冷淡地道:“我隻問一句從認識到現在,你有沒有騙過我?”


    傻子也好,笨蛋也好,方清屹他認栽了。


    隻要江濯現在主動說實話,他可以既往不咎,畢竟那時候方清屹也不喜歡江濯,還總愛變著法子捉弄人,沒理由要求別人對自己掏心掏肺。


    “我想聽真話。”方清屹說道,他的手指一點一點上移,輕撫著江濯微微皺在一起的眉心。


    聞言江濯麵色霎時沉了下來,他猜方清屹應該是聽說了什麽。


    兩家的合作很快就會見報,他沒什麽好隱瞞……


    沉吟片刻,江濯還是猶豫了一下,因為這次除了談合作,他們家還和方洪提出了聯姻,雖然方洪回答還需要時間考慮,但以方清屹的性子,一旦知道了恐怕會逃得遠遠地。


    在沒把握的情況下,他賭不起。


    “沒有。”江濯低聲回道,他伸手將方清屹手上的玻璃杯取了下來,放回茶幾上,“我抱你回臥室,喝了酒別在沙發睡。”


    如果是半個月前,方清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摟江濯,享受著男朋友的專屬服務,可這一刻他出奇地討厭江濯的道貌岸然。


    原來人為了利益,是真的可以,不要臉地去做違心的事。


    方清屹這人一向拎得清,他也懶得去揭穿江濯的狐狸麵具,冷哼一聲拍開江濯伸來的手,懶懶地往後靠著沙發,嗤笑道:“ 不用了,您小江總金枝玉葉,我享受不起這服務。”


    誰知道這一抱,他得拿什麽還,“方信”的項目資源,還是他家的人脈。


    連續幾天日夜顛倒的加班,江濯實在沒什麽精力安慰鬧別扭的方清屹。


    他拿出提前準備的禮物,誠懇地說了句“對不起”,旋即拉過方清屹的手,仔細地將手表套在手腕上,由於時間匆忙表帶未做精細化的調節,戴起來有些鬆垮,江濯垂眸抱歉地說道:“等過幾天,我找人調一下表帶的長短”


    方清屹本來就不太冷靜,見江濯能犧牲做到這個份上,心底壓抑一晚上的情緒徹底爆發出來,他掐了掐掌心,起身快速摘了那價值不菲的腕表,“啪嗒”一聲,直接丟進玻璃杯半滿的紅酒裏。


    “不需要。”方清屹朝江濯吼道,不知是不是氣的,他的聲音抖了抖,“買個什麽破表就想收買我,你當我是那些純情的omega。”


    表盤上嵌著一顆藍寶石,即便浸入酒紅的液體,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江濯抿著唇,他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方清屹,你到底在鬧什麽。”


    他很難不聯想到視頻裏滿眼溫柔的方清屹,那個小明星是omega吧,所以方清屹才會那麽耐心,才會露出那樣寵溺的笑容。


    “我鬧?”


    方清屹直直看向alpha,鼻尖的酸意越來越濃,他不想讓江濯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麵,強行逼著自己收斂起眼底的怒意,唇線繃得筆直,多餘的話一句也不想再說了。


    江濯也是被方清屹氣到了,才會口不擇言,他抬手揉了揉額角,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側眸看向方清屹,正準備道歉,視線卻無意間瞥見沙發的角落裏,有一條閃著亮光的手鏈正靜靜地躺在那兒。


    周圍的冷空氣仿佛一瞬之間重新席卷而來,兩秒後,江濯的手僵硬著停在了半空。


    方清屹從不帶首飾,江濯也是,那條手鏈很明顯是omega的,上麵甚至鑲嵌著一顆方形紅寶石,每一個切割麵都泛著耀眼的光,在昏暗的燈光裏依舊熠熠生輝。


    懷疑的種子一旦生成,隻要稍稍給出一丁點兒養分,便能迅速地生根發芽。


    原本的冷靜在這一秒徹底被摧毀,江濯終於知道,方清屹剛才並不是在故意找茬……而是因為被破壞了約會,才怒不可遏地發脾氣。


    幾乎同時,alpha額間青筋跳起,他下意識將站在一旁的方清屹重新推了回去,沒一會兒便曲著膝蓋單腳跪在沙發邊緣,伸手拽開那浴袍的衣領。


    方清屹本來就昏昏沉沉,被這麽一推一拽地,視線模糊著,抬頭對上江濯審視的目光。


    江濯的視線像寒冬臘月裏樹梢上凝結的冰刀,透著難以言喻的冷,方清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皺著眉握住alpha亂動的手,掙紮著沉聲問道:“江濯,你發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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