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想的太入迷了,方清屹回憶了片刻,許吟確實湊了過來說了句話,是什麽來著?


    方清屹捏了捏額角,便看到酒保端著托盤送來了幾杯預調酒,說是店裏周年慶贈送,方清屹酒杯裏還有半杯威士忌,抿了一口,道了句“謝謝”,又問“有看到我朋友嗎”。


    “剛才在這兒吵架那對情侶嗎,好像剛走沒多久。”


    方清屹正想反駁酒保是不是看錯了,又覺得這地方不大,不至於認錯人,他動了動嘴唇,最後因為懶得解釋,低頭煩躁地悶了一口酒。


    沒等多久,許吟果然發了條微信過來,說他和唐煦有急事先走了,已經買單。


    方清屹將那條微信翻來覆去讀了兩遍,心說什麽急事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這麽丟下他跑了……


    滿桌的酒結果就剩方清屹一個人,他估摸著酒量,也沒敢多飲,堪堪將之前點的半瓶酒喝完,起身出了酒吧。


    已然入冬,夜裏氣溫低,凜風裹挾著寒意吹走從酒吧裏帶出的暖意,方清屹站在馬路旁,凍得手腳冰涼。


    他開了車,但這個點酒吧附近不好找代駕。


    冷風一吹,額角有些發痛地抽了抽,方清屹站在路邊快速點開手機上的打車軟件,心想叫輛車先回家,等明早再回來取車。


    還沒輸完地址,餘光裏明晃晃的車燈一閃而過,很快方清屹聽到一聲急促的喇叭鳴響。


    他循著聲音側眸望去,隱約看到一輛車子停在了路邊,離他兩米遠的距離,逆著光源方清屹視線有些模糊,似乎有一道人影,正朝他走來。


    還未看清來人,便聽到那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很熟悉,方清屹怔在原地,淺色的瞳孔失焦了一瞬。


    “你……”方清屹舉著手機,眼神裏帶著些許詫異的情緒,“怎麽在這兒?”


    羽絨服外套的立領嚴嚴實實地遮住脖子,但方清屹的臉頰依舊被凍得通紅,他說話時唇齒之間溢出些許酒氣,氳出淡淡的柑橘清香。


    江濯的臉色沉了沉,哈出的氣體帶著點兒白霧,他拉了一下方清屹的胳膊,說了句“上車”。


    “是許吟讓你來的?”


    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脈,方清屹忽然就想起了那句,許吟附在他耳旁說的話“你在這兒等江濯來接你,我有事先走了”。


    “嗯。”江濯將方清屹往副駕方向推了兩步,臉上神色依舊不愉,“上車吧。”


    方清屹半眯著眼睛被推著往前走,整個人像被迷障沉沉籠住,迷迷瞪瞪地,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縛住他心底湧起的陌生情緒。


    江濯坐回車裏,便看到副駕上的方清屹依舊是一副迷離的神態,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醉得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


    他隻好靠近一些,伸手拉過副駕駛座的安全帶,幫忙扣上。


    “哢噠”一聲,方清屹終於回過神來,他下意識拉了一下江濯的手臂,眼尾漸漸淡開笑意。


    趁著對方不注意,方清屹伸手捧住江濯微涼的臉頰,仰起頭來,直勾勾盯著那雙冰冷的深眸,聲音可憐兮兮地說道:“江濯,我反悔了。”


    “明明是你上了我,你總得負責吧。”


    第50章 釣到了


    50


    方清屹從未說過這般沒臉沒皮的話,他不自然地咽了下喉嚨,心跳踩著鼓點,抬眸去看江濯的反應。


    車廂內光線昏暗,沒等他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方清屹的腦門就被很輕地彈了一下。


    黑暗中江濯拉得筆直的唇線總算緩和些許,他將方清屹放在自己臉上的兩隻手拉開,語氣冷淡道:“說什麽胡話。”


    “我認真的。”方清屹有些惱,眨著眼睛又重複了一遍,“你在易感期的時候咬了我的腺體,難道不應該負責嗎?江濯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alpha……”


    幾個月的接觸,方清屹大體還是摸清了江濯的性子,對付這種嘴硬心軟又富有道德感的alpha,就得學會賣慘,博取他的同情,然後站在道德製高點譴責他。


    等騙到手,再一點一點讓對方喜歡上自己。


    方清屹忍不住想,如果江濯真的變成自己的男朋友,他發誓一定會對他好,絕不能像之前一樣,糊裏糊塗地談戀愛……


    然而他的“譴責”並沒有得到alpha的回應,江濯踩了腳油門,等車子發動之後,伸手將亂動的方清屹摁回椅背上說道,“別動,坐好了。”


    胸口壓著溫熱的掌心,方清屹臉上的表情僵住片刻,他將頭歪在一旁,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樹影。


    方清屹其實沒喝醉,他的意識相當清醒,但此刻的江濯顯然已經把他當成了醉鬼,從他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被當成了酒後的胡言亂語……


    -


    車子很快抵達老城區,江濯熟門熟路地將人送回公寓。


    幾天沒回家,好在公寓有家政阿姨定期打掃,還算整潔,方清屹進了門又伸手拉了一下還在門外的江濯,“不進來坐坐?”


    “不用,你早點休息。”


    江濯回答地幹脆,眼神正直得像路人,他說完就要離開,一副不想和方清屹沾上任何關係的模樣。


    方清屹哪裏肯,不到一會兒便扯住江濯的胳膊肘不撒手,最後又拽了一把生生把人拖進屋裏,才滿意地揚了揚唇角。


    反正在江濯眼裏自己就是個喝醉酒撒酒瘋的醉鬼,他不介意行使下醉鬼的特權。


    屋內一片昏暗,江濯被扯了過去,他的嘴唇無意間擦過方清屹冰涼的臉頰,旋即動作一滯,僵著脖頸伸手想把客廳的燈打開。


    他的手掌撐在玄關櫃上,還未動作,方清屹便摸黑撫上了他的臉頰,冷冰冰的指腹在他的下頜上摸索著,沒一會兒就貼上了他溫熱的唇。


    方清屹的唇帶著淡淡酒意,他抬起下巴,循著方向很快覆上了江濯的嘴唇,後頸的腺體情不自禁地散發出淡淡的柑橘香。


    酒氣氳氤著柑橘香,像極了一杯橘子味的預調酒,點綴上熟透的紅櫻桃,裹挾著微微熱意侵襲而來,急促的鼻息暈開在濕潤的空氣裏,像是在說,嚐一口吧,嚐一口吧。


    易感期的記憶一股腦湧了上來,江濯的呼吸聲漸漸紊亂,他的手掌下意識從玄關櫃上轉移至方清屹的後腰上,將人狠狠扣進懷裏,回以一個漫長熱烈的吻。


    心跳砰砰地加速著,alpha的反應讓方清屹徹底興奮起來,他的手被迫從對方臉上滑落下來,手指轉而緊緊抓住alpha的衣領,用盡全身的力氣,仰著頭和江濯接吻。


    alpha與生俱來的侵略性,讓原本柔和的親吻逐漸變成了一場較量,不知過了多久,這場火越燒越烈……


    好在方清屹還留存著最後一絲意識,他喘息著將壓在自己身上的江濯推開,上半身倚靠在玄關櫃上,貓兒一般眯著那對好看的桃花眼兒。


    以江濯的體力,再親下去他今晚怕是不要睡了。


    江濯蹙著眉,意識回籠,他的胸膛起伏不定地,眼底被勾起的欲火呼之欲出。


    他伸手摸到開關,“啪”地一聲,客廳的燈被打開。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方清屹下意識闔上眼皮,過了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目光直勾勾盯著江濯,笑了笑說道,“白占人便宜,還不想負責,你可真是個”


    方清屹本來還想罵一句“渣男”,又覺得這個詞不太適合形容江濯。


    他將後半句咽了回去,伸手拉開羽絨服外套的拉鏈,但不知怎麽地,那衣服拉鏈拉到一半就卡住了,無論方清屹怎麽搖晃依然紋絲不動。


    搗鼓片刻,方清屹氣呼呼地嘴了一句,餘光裏看到江濯伸手過來。


    那人先是將金屬拉頭往上提了提,之後像是施了魔法似的,一路順暢地往下解開了方清屹的外套。


    “好了。”江濯收回手,眸光帶過方清屹露出的後頸,黑色的瞳仁仿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方清屹有些發楞,他發覺江濯其實很容易心軟,那次胃病發作也是,明明什麽關係都不是,這人還是留下來給他買了藥,還不厭其煩地給他喂了好幾次溫水。


    怔楞的兩秒鍾,方清屹忽然想到了個絕佳的辦法,他先是彎了彎腰,又用掌心撐著腹部胃的位置,皺著眉“嘶”地一聲。


    賣力地表演了半分鍾,方清屹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江濯,“你走的時候,記得幫我把門帶上……”


    他說完也不去看江濯的表情,一邊脫掉羽絨服外套,一邊捂著腹部往臥室走,大概是演得太逼真,方清屹感覺他的胃好像真的抽著疼了幾下。


    等進了臥室,方清屹飛快地伸手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蜷著身子仔細聽著門外的聲響。


    果不其然,江濯後腳便跟了進來。


    alpha走到床邊,彎腰扯了扯方清屹的被子,聲音很沉地喊了一句“方清屹”。


    方清屹躲在被子裏,下意識回了個“嗯”字,拉長的尾音,他的聲音悶著,混沌地傳至江濯耳邊。


    “胃疼嗎?”江濯說著停下動作,他看著床上鼓起的小山包,旋即歎了口氣,壓著聲音輕柔地問:“之前剩下的藥在哪?”


    方清屹哪裏是真的胃疼,不過是想賣可憐測試一下江濯的態度,這會兒聽到對方溫柔的語氣,腦袋直接宕機,聲音含糊不清地回道:“疼……好像也不是很疼。”


    他前言不搭後語的,自己伸手掀開了被子,掀開眼皮看向站在床邊的alpha,“不用吃藥,我睡一覺就好了。”


    “還是吃吧。”


    江濯沒猶豫,準備去客廳幫著拿胃藥,結果他剛轉身,垂下的手臂便被躺在床上的方清屹猛地拽住。


    方清屹的呼吸有些亂,咬字並不清晰,含含糊糊地說道:“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


    “你要是真的想幫我。”他頓了頓,得寸進尺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躺下來幫我揉一揉……就不疼了。”


    屋裏開著地暖,溫度偏高,方清屹膚色白,冷熱交替著,又因為喝了酒,整個脖頸泛著粉紅,他說話的聲音帶著鉤子,唇角勾起一絲笑,“睡都睡過了,幫幫我不過分吧?”


    江濯垂著眼睫,下意識擰緊眉頭。


    他知道方清屹又想捉弄自己,就如前幾次一般,總愛說些莫名其妙地話,事後又不認賬,即便後來兩人發生親密關係,方清屹也是下意識想要和他撇清關係。


    如果不是喝醉酒,方清屹又怎麽會說出來“讓他負責”這樣的話。


    不過是方清屹慣用的伎倆,江濯心裏很清楚,可他還是願意在這假情假意的柔情裏溺斃……


    他所剩無幾的自製力,在方清屹麵前,從來都是不堪一擊。


    江濯將外套脫下,隨手搭在床邊的懶人椅上,他看了一眼麵色泛紅的方清屹,最終還是在方清屹身側勻出的位置,躺下。


    “哪兒疼?”


    方清屹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聲,有些難以置信,他原本隻是想開個玩笑,沒曾想江濯居然真的答應了,


    似乎比想象中容易,江濯這麽容易心軟,好像也不是很難追……


    “不疼了。”過了好半晌,方清屹才回道,他挪動著身子靠近點江濯的位置,小聲說道:“江濯,我說讓你負責是騙你的。”


    江濯的聲音很冷淡:“我知道。”


    “其實,不是想讓你負責……”沉默半晌,方清屹又靠近些,昏暗的光線下,他看著那對像繁星一般明亮的黑眸,“我想讓你做我的,不是假的……是真的那種男朋友……”


    他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講完這些頓了頓,抿著唇試探性地問道:“可以嗎?”


    江濯沒回答,他的心髒像是被掐住似的,猛烈地抽痛著,他看不出來方清屹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就像那晚在酒吧外,方清屹附在他耳邊,也問過同樣的話。


    “我可以追你嗎?”


    “江濯你好高冷,追你可以嗎?”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我一定要追到你……”


    方清屹就是這麽一個撒謊精,這輩子都改不了……


    江濯下意識伸出手,他的指腹在方清屹的後頸處停住,摩挲著腺體貼的位置,沉吟片刻,他才咬著牙回道,“別招我,方清屹!”


    “嗯?”方清屹有些恍惚。


    “我答應你。”不知過了多久,江濯冷著聲說道,“如果明天……你沒有忘記剛才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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