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大早的,您就衝到這片浪了?”盛熠問,“盯我盯得還挺緊。”


    於玲:“你給我正經點說話!”


    “那照片上明擺著的,我沒動手動腳。”盛熠說,“我衣服整齊,坐得也清清白白。”


    隻是有些人愛多嘴和聯想罷了。


    “那你就一點都不處理嗎?”於玲問。


    “我怎麽處理,我把那人給埋了?”盛熠舉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講電話,一邊推開了池雨初的房間門,“法治社會,不至於哈,你兒子我雖然混蛋,但不殺人放火。”


    池雨初的房間敞亮幹淨,有股淡香,就是被子一半搭在床邊,一半在地上,看得出房間主人清晨起床時的艱難和慌張。


    “誰讓你殺人放火了?”電話裏,於玲說,“你為什麽不澄清,或者讓人刪除照片,你默許那些想看熱鬧的人張揚到你老婆麵前了?你考慮過池雨初的感受嗎?”


    盛熠拎著的被子的手頓了下,於玲說的這些,他確實沒想到。這點小動靜他壓根就看不上眼,他覺得沒必要。


    至於池雨初的感受……嗯,池雨初笑得挺開心。


    “少跟那幫少爺紈絝們鬼混,賽車跳傘什麽的也不許再去。”於玲說,“這婚你是必須要結的,當初你說你喜歡男的,我就給你挑了個最好看的老婆,池雨初挺好的,你在他身上多用點心。”


    “也就好看了,他見我像老鼠見貓。”盛熠說,“行了,我下回會注意的,我掛了啊,我幫他找東西呢。”


    他掛了電話,把被子拎回了床上。


    讓他找耳機,又沒說耳機在哪,池雨初的屁股他遲早要揍。


    床單上沒有,盛熠順手把被子疊了,這玩意兒不知道用的什麽香薰,整個房間裏都有股混著果味的奶糖香。


    書架上沒有書,隻有透明的收納架,上麵全是各種用透明卡套精心保護的小卡片,盛熠看得簡直無語。


    他最終在枕頭下找到了池雨初的耳機,耳機跟劇本壓在一起,也不知道這人睡前還在聽什麽歌。


    盛熠把耳機揣進口袋裏,找助理推了上午的工作,然後出了家門。


    z市影視城,仿古的建築群裏,劇組搭出了一片熱鬧的市集場景,池雨初坐在朱紅的欄杆上,翻看粉絲給自己的新鮮留言


    [哇,碰瓷你老公的那個人刪照片了,還發了條道歉,說很抱歉自己言辭不當引發了誤會,哈哈哈誰誤會了啊,笑死,我們這邊甚至沒有接招。]


    [他甚至沒讀懂對麵的惡意哈哈哈哈。]


    [那位要丟商務了吧,我聽說池雨初老公很厲害的。]


    [寶貝,你又接古裝劇!什麽時候給我們演個哭唧唧帶球跑的可憐omega。]


    池雨初:“……”好煩哦。


    他悄悄地刪掉了好幾條留言。


    不遠處,他的經紀人陳沉正和導演商量拍攝細節。


    “他早上剛把腿給撞青了。”陳沉抱歉地說,“等下如果需要跑跳的話,他可能沒那麽利落。”


    “難怪我看他走路不太利索。”導演說,“不過,不用利落,剛好契合角色處境,這段戲沒有台詞,全靠演員情緒爆發了。”


    “他沒問題,他可會哭了,你們會感覺片酬花得很值。”經紀人說,“你可能更需要擔心群演和跟他對戲的演員。”


    場地和攝像都就緒,池雨初被叫了過去,妝造抓著他的衣擺一扯,把他原本就破舊的“工作服”弄得更碎。


    他在這段戲裏,飾演的是某個大官家的兒子,原本衣食無憂,行事高調,可大官某日被人陷害,含冤病死,小少爺流落街頭,被人欺負。


    池雨初入戲很快,導演剛喊開拍,他就靠在了包子鋪邊的深巷口,盯著包子鋪看了一會兒,抿著嘴巴咽了咽口水。


    落魄的小少爺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終於找到了幾個銅板,嘴角翹了些。


    一隻手狠狠地推過來,小少爺摔倒在地上,銅板滾了一地,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撿著屬於僅剩的錢。


    淩亂的黑發貼在他頰邊,他的眼圈微紅,殘破的衣服遮不住白皙的小腿,動作間露出一片浸紅的淤青。


    “你不是很橫嗎?就因為我爹彈劾你爹,你就當街騎馬用鞭子抽我。”對戲的演員跟上幾步,居高臨下,“現在連飯也吃不上了?”


    池雨初把嘴巴抿得發白,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打轉。


    銅板滾落到對戲演員的腳下,池雨初演的小少爺伸手去撿,對方做了個踩的假動作。


    “啊……”小少爺一聲慘叫,後背劇烈顫抖,眼淚奪眶而出,他抽噎著,委屈、驕縱還有不甘和倔強,都在藏不住的哭聲裏。


    氛圍感染了周圍的所有人。


    然後


    “哥……?”池雨初眨落了顆淚珠,“哥你說台詞啊嗚嗚嗚。”


    對戲演員:“……”


    “對不起對不起。”對方連忙道歉,“我以為我真的踩到你了。”


    哭太真了,不像是演的。


    “沒有關係。”池雨初擦擦眼淚,“你不是第一個,我經紀人說我可能很適合碰瓷。”


    這一遍自然是作廢了,稍作休息後,這段又重走了一遍。


    盛熠來的時候,剛好趕上這段拍完。


    不管是月盈集團還是他自己名下的產業,都不涉及娛樂圈,比起駱新、莊澤這些經常投資電影電視劇的人,他對這方麵的了解著實不多。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池雨初上班。


    他遠遠地看著池雨初被人從地上拉起來,然後被圍在中間,有人遞水,還有人遞紙巾,那幾個群演沒走,不知道說了什麽,池雨初捂著嘴巴笑得挺開心,手上還抓著個群演送的超大雪糕。


    這小花瓶的工作,看著還挺輕鬆。


    他正要招手叫池雨初,那邊導演先出聲了:“池雨初,我們來補個特寫。”


    池雨初歡快地跑去了鏡頭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鏡頭貼進了他。


    他看著鏡頭的眼睛眼尾通紅,微冷的目光裏,有屈辱和恨意,因為落淚而空泛的眼睛極豔,這雙眼睛眨了下,再睜開時,因為見到了劇情中來救自己的人,目光又變成了委屈。


    少年咬著嘴唇的無聲落淚變成了委屈大哭。


    盛熠盯著這一幕看了挺久,他第一次知道有人僅用眼睛和眼淚,就能傳達出如此豐富的情感。


    池雨初拍戲時跟平日不一樣,身上不僅有破碎感,還有點不服輸不低頭的堅韌,這就很讓人想知道,怎樣的磋磨,才能讓眼前的小美人徹底崩潰,難怪池雨初每次接的角色,總有些悲劇色彩。


    盛熠意外地領略到了某些虐劇觀眾的審美,一時間神情有些複雜。


    這小花瓶好像有點東西。


    “可以了嗎……你為什麽還不喊卡。”哭得很傷心的池雨初抽噎,“嗚……我的雪糕要化了。”


    “……可以了。”導演的眉心跳了跳,揮手趕人,“去去去。”


    “好的。”池雨初不哭了,出戲很快,他爬起來,從助理手上接回了自己的雪糕。


    這是群演哥哥特地去買的,不能辜負了別人的好意。


    他剛在雪糕上咬了個牙印,就看見盛熠站在前方,正衝他招手,像是在召喚什麽小寵物。


    他不太情願地挪了兩步,忽然,早晨的失誤從他的腦海中閃現,他立馬加速,朝著盛熠的方向跑了過去。


    盛熠愣了下,懷裏接了個看著慘兮兮的小美人。


    池雨初剛拍完哭戲,眼睛和鼻尖都是紅的,聲線不像平日那麽清晰,嗓音聽著很是軟糯。


    “你來得好快。”池雨初說。


    “你鞋呢?”盛熠一低頭,就看見他光裸的,被粗糙地麵給磨紅的腳。


    “……編劇沒寫。”池雨初說。


    他這個苦大仇深的角色,這會兒當然是越慘越好。


    他這張白皙的小臉上這會兒還滿是淚痕,盛熠一手抓著他肩膀,另一手抬起,用指腹抹淚痕,胡亂地擦了兩下,揉出一片微紅。


    池雨初舉起手機,往盛熠懷裏貼了貼,打開自拍模式,給他倆拍了個合照。


    然後,他打開個人主頁,上傳照片,編輯文案


    “老公來探班了。”


    盛熠冷眼看著:“你不會覺得這樣就能圓上了吧?”


    “那我再加個表情,加個親親,好不好呀?”他這會兒說話帶點鼻音,音色很暖。


    盛熠深吸了一口氣。


    池雨初加了個親親還有抱抱,再把照片發了出去。


    很快這條就有評論了


    [啊啊啊啊盛熠你好幸福,這是剛拍完哭戲的池雨初,軟乎乎哭唧唧的池雨初,被你抱到了。]


    [@池雨初,你倆這臉確實能原圖直出,稍微動一點科技都是對顏值的不尊重。]


    [你倆在亡羊補牢嗎?]


    [你補救的速度像是我周末晚上補作業。]


    [這是你想了一上午的補救方式嗎?]


    [欲蓋彌彰。]


    [他慌了哈哈哈哈。]


    池雨初:“……”


    第8章 嬌氣


    [不要說他了,他都知道抄作業了,對麵發合照他也發合照哈哈哈哈。]


    [他老公竟然不攔著他哈哈哈,好壞。]


    池雨初抱著手機,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在刪和不刪之間猶豫了好幾秒,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盛熠。


    盛熠嘴角正帶著嘲意,猝不及防迎上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池雨初壓著嘴角,睫毛垂著,看起來有些沮喪,他還穿著拍戲的戲服,平日的乖軟稚氣在妝造的加持下變成了一種頹然的美。


    這張臉上已經沒有淚痕了,盛熠拿來擦眼淚的手卻沒停下,大掌撫弄著那張臉,像得了什麽愛不釋手的小玩意兒。


    “你加再多親親也沒用。”盛熠學他說話嘲弄他。


    “疼……”池雨初推開盛熠的手,“你厲害,你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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