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中在好幾年前開發了獨屬於自己學校的app,教務處可以在上麵頒發通知,老師可以在app上發布作業,學生可以在上麵分享生活。


    陶楂不知道這個app,學校裏很多人應該都不知道吧,學校又沒有特別宣傳過。


    “我不玩這些,”陶楂抿了抿唇角,“我喜歡學習。”


    “課後消遣嘛,”薑嘻嘻一笑,“林寐也玩啊,不還是年級第一。”


    陶楂筆尖一下子劃了兩行出去。


    什麽叫林寐玩也是年級第一?


    暗諷他沒玩也不是年級第一嗎?


    但薑應該不知道自己的排名吧?


    可她不是知道自己的名字麽?她是林寐的同班同學,無論怎樣,還是會跟林寐關係更好吧。


    就算沒有指向性,也刺傷了陶楂。


    “林寐哥哥一直很厲害啊。”陶楂符合的聲音低低的,嘴裏像是含了東西,不清不楚。


    他狀態忽上忽下,差異顯然。


    林寐聽見後,朝薑看過去,“上課了。”


    林寐向來如此,話不算多,所以不說廢話,與他但凡多相處幾天,就知道他的溫和相對於他整個人來說有多表淺。不容人冒犯的疏離和鋒利才是他的底色。


    薑不好意思地呲了呲牙,連人帶椅子地轉了過去。


    過了幾分鍾,薑拎著手機吊在後腦勺,屏幕直朝陶楂的臉,屏幕上是她的微信二維碼,“陶楂,擴列擴列。”


    隨著微信“叮”地一聲響起,陶楂微信列表裏多了一個好友。


    …


    陶楂沒想到林寐給的題目難度這麽大,並且非常精準的踩準了自己不擅長的點,並且在他不擅長的基礎上,難度還增加了。


    所以他寫得有些吃力。


    寫題過程中,他不斷去偷偷看林寐,未免林寐發現自己的吃力,陶楂偶爾停下來休息,隔一會兒哼兩首口水歌。


    時間滴滴答答流走,距離晚自習結束還有二十分鍾時,林寐合上了書,他將筆蓋上筆帽,擰緊,一件一件收進書包,拉上拉鏈。


    林寐一係列的動作代表今夜的學習已經進入到了尾聲。


    陶楂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頭皮隱隱出現了刺痛。


    “喳喳,作業給我檢查。”他的語氣很輕,但入了陶楂的耳朵,就如同鬼魅一般。


    陶楂的臉一下子就滾燙了起來,連手心的溫度都跟著升高,出汗,他快要握不住筆,可他不想丟盔棄甲,更不想要繳械投降。


    林寐在輔導陶楂這件事情上似乎沒有平時相處時那般和氣好說話,他靠近陶楂,強硬地從陶楂手下麵把練習本抽走了。


    陶楂氣若遊絲,“我...還沒寫完。”


    陶楂覺得自己會被羞恥心燃燒成一堆滾燙的灰燼。


    他不去看林寐,僵直著身體,耳邊林寐翻動著練習本的每一頁都能清晰可聽,刀片一樣刮著他的臉。疼。


    林寐翻了一半之後,後麵陸續翻的幾頁都是空白的,他沒再繼續往後翻了,他把練習本還給了陶楂,“沒做完,還錯了不少。”


    他一貫以來的溫良也讓陶楂感受不到了,“不會的為什麽不問我?”


    陶楂感覺到林寐正看著自己,是怎樣的眼神他想象不出來。林寐一直都是很好說話的,所以自己也不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但沒做完和錯了不少這七個字已經完全能夠讓陶楂難受萬分。


    尤其還是被林寐這樣說。


    早知道下午就狠狠拒絕跟林寐一起上晚自習了。


    陶楂不止腦子,他整具身體裏麵,都成了一團滾開冒泡的漿糊。


    林寐遲遲沒等到他給個解釋,終於不等了,伸手扶著陶楂的下頜略顯強勢地轉向自己。


    陶楂眼底的不甘和委屈無所遁形,如果他沒看錯,眼底深藏的還有惱怒和恨意。


    恨他?


    這倒有意思了。


    他掌下,陶楂腮幫子那塊肌肉繃緊了,小同學隱隱在咬牙,為了什麽,不太清楚。


    氣氛太過莫測。


    陶楂心理活動太活躍,沒覺出自己跟林寐的距離有多親近,他隻看了林寐一眼就把目光驚驚惶惶移走了。


    見陶楂的身體都在隱隱發抖了,林寐放下手,鬆開了陶楂,他冷流般的雙眸不再注視著陶楂,無奈道:“很快就下課了,沒做完的以後再做吧,要是不想做了,以後也可以不做,不強求你。”


    周身被林寐壓著的空氣在林寐抽身後轟然膨脹散開。陶楂得以呼吸了。


    陶楂捏著桌子上的練習本,憑借不斷的自我安慰建立的自信和驕傲土崩瓦解。


    對他來說,林寐這算是很重的重話了。


    語氣不重,含義太重了。就好像是因為陶楂答應了又做不到,對方忽然對自己泄了氣,失去了信心和信任,於是決定放棄自己。


    即使說這話的人是他討厭的林寐,也仍是讓他不免感到受傷和低落。


    任何人都可以讓陶楂受傷。


    更何況還是林寐。


    陶楂悶在位置上給自己做了很長時間的思想工作。


    不要太在意別人的話。


    不要為不值得人的生氣。


    沒做完作業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是林寐吹毛求疵,要求太多。


    林寐這麽說話是林寐不懂事,林寐太過分了。


    期間他沒有跟林寐說話,林寐也沒有跟他說話。


    因為他不會再跟林寐說話了。


    所以林寐跟不跟他說話,不重要。


    陶楂默默將書包收拾好,晚自習下課鈴一響,他拎著書包比林寐班裏所有人都先衝出教室。


    前麵正準備伸個懶腰放鬆一下的薑被嚇了一跳,她抱著手臂,“我靠!”


    她扭頭對林寐說:“是陶楂我就不罵人了,是老曹我不得追上去扒了他的皮。”


    薑的發言隻是讓林寐輕扯了下嘴角,他提著書包站起來,起身時,目光掃到曹嚴華桌子上,剛剛自己給陶楂的練習本。


    自己給他的,一個臨時的練習本,新主人還在姓名那一欄後麵工工整整地寫下了“陶楂”兩個字,下麵是班級:高二,七班。


    林寐眼裏的喜與惡和白與黑又變得不分明了,陶楂表裏不一,自己又何嚐沒有綿裏藏刀。


    林寐把陶楂的練習本裝到了自己的書包裏。


    第10章


    高三所在的教學樓距離陶楂停車的停車棚有些距離,陶楂到達停車棚時,裏麵的自行車已經稀稀拉拉,遠不及下午密集。


    陶楂把書包背到肩上,順利將自己的自行車推了出來。


    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自己又不是騎不回去,就算騎不了,他還有兩條腿,他可以走回去。


    陶楂坐上車座,腳踩上踏板,還沒蹬上兩圈,自行車車鏈發出牙齒打顫一般的嘎吱聲,幾聲響過後,後輪上的鏈條一下子掉了下來,兩個輔助輪也跟著罷工了。


    “……”


    情緒一天都在大起大落的陶楂終於忍不住了,他看了眼四下無人的操場,從車上跳下來狠狠給了車身兩腳。自行車倒在了地上。


    夏天的校服薄薄一層,陶楂被憤怒和委屈占領了全部,在自行車轟然倒地後,他才感受到小腿上的疼痛。


    陶楂挽起褲腳,車棚頂上慘白的照明燈把從膝蓋上蜿蜒而下的鮮血照得清清楚楚。


    “煩死了。”陶楂眼角浸出濕意,“都怪林寐。”


    回家後再弄吧。


    陶楂小心翼翼地把褲腳放下來,放到一半,視野裏乍然出現一道身形,在流照下來的照明燈光線折疊。


    林寐的臉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找不出不好看的。


    陶楂討厭他的完美無暇,而且看起來還無懈可擊。


    已經放下去的褲腳被林寐重新挽起來,他手裏疊著四四方方的紙巾,從陶楂小腿上這一道鮮血的最底下往上擦拭。


    陶楂茫然無措地低著頭,他緊咬著牙,想要後退卻又被林寐握住了腳踝。


    林寐的手很涼,陶楂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在這麽熱的天氣裏,手心的溫度居然還這麽低。他看見自己小腿上細小的汗毛豎了起來。


    跟很多男生滿腿黑黢黢的腿毛不一樣,陶楂體毛稀少,小腿上隻能看見細軟的小絨毛,皮膚白得幾乎快要曝光。


    少年溫順的樣子讓林寐想起對方剛剛黑著臉一腳踹翻自行車的狠模樣,林寐忍不住勾起嘴角。


    有點好玩。


    “對不起。”林寐忽然開口說話。


    對不起?


    陶楂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他聲音輕輕的,變聲期都沒把他的嗓子煉成公鴨嗓,還清清亮亮的,聲音可以無限度的軟下來。


    也就是憑著這張臉,這道一求饒就讓人心軟的嗓子,所以才能在鸚鵡巷那樣雜亂的地方也備受喜歡吧。


    擦掉陶楂腿上的血跡,林寐放下陶楂的褲邊,順道說:“剛剛在教室是我話說得不對,語氣不好,別生氣。”


    道歉?


    陶楂把腰往下又壓了一點,仔細觀察後,發現林寐臉上沒有不情不願的神色。


    那你就是真心實意的道歉咯。


    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原諒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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