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禍不單行


    回家後宋喻明泡了個澡,熱水衝過之後,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兩個人第一次做的都很克製,除了被程向黎啃了幾個小紅印,宋喻明沒覺得哪兒疼。洗完澡,他躺在床裏看了會兒書,舒服地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下班後,宋喻明收拾好心情,去吃和劉澤辰的分手飯。


    不過這頓飯注定不會吃得舒服。餐桌上,劉澤辰的父母一直在維護兒子的形象,說了一堆不痛不癢的話,隻字不提出軌的事。


    伯父伯母沒有幫他說話。宋喻明為了後續的合作,隻能耐著性子對劉澤辰一家賠笑臉。


    最後還是劉父出麵正式道歉,說要把劉澤辰送到國外閉門思過一段時間,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他了。


    雖然一早就聽說了這件事,宋喻明還是覺得奇怪。直覺告訴他,劉父著急忙慌地送劉澤辰出國,絕不是因為兩人分手。


    回家後他打電話詢問了周叔,才知道劉澤辰前陣子卷入了一家製藥公司的行賄案。


    雙方之前有過多次合作,但隨著醫藥行業徹查力度增大,麵對如山的鐵證,劉澤辰不想自毀前途,提出終止委托關係,遭到了對方的報複。


    宋喻明聽到相似的經曆,這才意識到之前自己懷疑被人跟蹤並非錯覺。


    對方肯定詳細調查過劉澤辰,知道他們有婚約,才會來紮自己的車。結果劉澤辰連個解釋都沒有,害得他擔驚受怕了好幾天。


    宋喻明越想越氣,但又沒地方發泄,最後一個人抱著貓,坐在沙發上生了很久的悶氣。


    經過幾天的休整,腳踝的扭傷終於好了,保險公司幫他談妥了賠償,車也修好送了回來。


    程向黎忙著考試,連著好幾天都沒有打擾他。宋喻明的生活恢複了短暫的平靜。


    因為實驗事故入院的女孩做完一次手術,在第五天出現了便血。宋喻明按照之前的想法,說服家屬做了胃鏡,取了一小部分組織送去化驗。


    兩天後,杭文萱拿著她的病理報告叫住了宋喻明。


    或許是醫生之間的默契,看到杭文萱的表情,宋喻明大致就猜到了結果。


    看完報告,宋喻明輕聲歎了口氣:“我先去和崔主任匯報,你想一下怎麽和家屬說。”


    “你打算怎麽安排手術?”


    “肯定是繼續植皮,不然身體扛不住。最保險的方法是再做一個派特ct,沒擴散的話就來得及,但如果……”


    “算了,”說到最壞的打算,宋喻明搖了搖頭,“還是先通知家屬吧。”


    今天崔鵬濤出去開會了,宋喻明電話通知完他,去請了個腫瘤科的會診,把家屬喊到辦公室。


    不出所料,女孩媽媽聽到檢查結果,頓時情緒失控哭了出來。


    從她斷斷續續的描述中,宋喻明拚湊出了這個家庭窘迫的背景。


    但是人必須要救,考慮到病人的身體情況,宋喻明打算分三次植皮,讓家屬先交一部分費用,剩下的再想辦法。


    忙碌的日子匆匆而過,某一天的傍晚,宋喻明突然收到了程向黎的短信:【後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自從睡過一次後,吃飯這個詞就不再單純了,誰也不能保證程向黎沒有別的心思。


    雖說和他做一次,宋喻明不吃虧,但他還是不想和程向黎有太過頻繁的親密接觸。


    思考片刻,他主動給程向黎打了電話,用英語說了聲晚上好。


    宋喻明說英語的調子很輕快,透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曖昧。程向黎稍稍愣了下,回道:“好久不見。”


    “也沒很久吧,就半個月。”宋喻明拿起台曆看了眼,一邊算時間,“我後天值夜班走不開,要不下次再約?”


    “那就在醫院附近吃個飯,你看怎麽樣?”


    宋喻明聽他安排得這麽緊,問道:“你就一天時間有空?”


    “嗯,畢竟是旅遊旺季,我的作息不太穩定。”程向黎懶洋洋地回答,“難得有天完整的假期,希望宋醫生給個麵子。”


    宋喻明聞言一笑:“看來程機長對我的新鮮感還沒有褪去。”


    “難道你喜歡睡一次就把你踹了的?”程向黎反問他,“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吧?”


    這句話問到宋喻明的心坎上了。他當然知道炮友和朋友的區別,但如果真像程向黎說的那樣,自己豈不是成了一個可以被隨意丟棄的玩物?


    比起界限,宋喻明更在意感受。


    “那老地方見。”宋喻明答應了下來,“正好我帶一杯咖啡回去。”


    -


    其實後天宋喻明還有三台手術,中間間隔很緊,午飯就吃了一個漢堡。


    等忙完所有工作到餐廳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熱氣騰騰的菜了。


    “餓了吧?”程向黎遞來一副手套,“我先點了一份披薩,還是熱的。”


    “謝謝。”餓了一下午,宋喻明也顧不上太多細節,戴上手套,拿起一塊直接吃了起來。


    “燒傷科也有這麽多病人嗎?感覺你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等他吃了幾口墊上肚子,程向黎問道。


    “比急診和產科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兒去。”宋喻明喝了口檸檬水,緩緩嚼著嘴裏的食物,“實際上燒傷科不僅能看燒傷,還有各種創口和感染。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每天都有意外發生。”


    “原來是這樣。”程向黎認真地點頭,“宋醫生,我一直很好奇,你第一次看到重度燒傷的病人是什麽感覺?”


    “這個……”宋喻明看著桌上的飯菜,“你真想聽我說這些?”


    “別小看我。”程向黎淡然一笑,“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還怎麽當飛行員?”


    “好吧,”宋喻明嗯了一聲,微垂下眼睛,陷入回憶,“在燒傷科工作沒多久,我就遇到了第一個重症病人,那天晚上急診打電話過來叫我們。”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天急診室裏都是皮膚組織燒焦的味道。患者躺在床上,除了臉和後背,其他都是深二度以上燒傷。尤其是手,基本上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說到這兒,他抬頭看了眼程向黎:“你真的還想聽下去?”


    程向黎點點頭:“說吧。”


    宋喻明輕輕抿了下嘴唇:“我看到他第一反應,就感覺特別難受,覺得自己可能救不活他了。當時急診已經做過搶救了,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就幫他把創麵清理了一下。”


    “那最後人救回來了嗎?”


    “沒有,”宋喻明搖了搖頭,“燒傷麵積太大了,還沒有撐過休克期,身體循環就不行了。”


    “這也是我經手的第一個死亡病例,補搶救報告和死亡記錄,加起來寫了快二十頁。家屬一直在哭,我寫到後來也沒忍住。”


    程向黎心裏一頓:“我好像問錯話了。”


    “沒事。”宋喻明喝了口水,“死亡是每個醫生都要經曆的事。我現在麵對患者,情緒已經非常穩定了。”


    程向黎嗯了一聲,突然低下頭不說話了。


    宋喻明注意到他的神色:“你問我這個問題,是因為你那位朋友嗎?”


    程向黎聞言抬頭:“你居然還記得?”


    “你和醫生討論病例,我肯定記得。”宋喻明關心地問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他……”程向黎本來想說“很好”,但想起自己臥床的外公,已經去世的父親,還有那個拖著一身毛病到處亂跑的媽,聲音突然哽住了。


    宋喻明察覺到情況,猶豫地看向他:“不會去世了吧?”


    程向黎摩挲著茶杯的把手,心神不寧地點頭。


    “怎麽會這樣,”宋喻明覺得很可惜,小聲嘀咕道,“死因是什麽?膿毒症還是器官衰竭?”


    “你別問了……”再開口時,程向黎的嗓音有些沙啞,“我不知道。”


    “程向黎!”宋喻明見他這樣,著急地喊出了聲,“你真的沒事嗎?”


    程向黎搖頭。


    宋喻明又問:“這件事你和沈曉莊說過嗎?”


    程向黎皺眉:“和她有什麽關係?”


    “因為她要對你們的健康負責,提起這件事,你的情緒波動這麽大,我覺得你應該跟她反應。”


    “然後呢?讓我停飛去看心理醫生?”程向黎的語氣難得加重了幾分,“宋喻明,我剛通過複訓,在模擬機上考了4天,所有科目都沒有出錯,飛行資質是完全合格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希望你拋開自己的職業,認真地做下評估。”宋喻明知道飛行員對停飛這個話題很敏感,也不想質疑他的專業水平,“或者你可以先和我聊,我有心理谘詢師的證書,在醫院這幾年給不少患者做過心理疏導。”


    “所以宋醫生現在是把我當成你的病人了?”


    “如果你需要的話……”


    “不用,有勞宋醫生費心了。”程向黎打斷了他的話,“今晚不是還要值夜班嗎?吃完抓緊回去,別在這兒和我浪費時間了。”


    宋喻明本想再說幾句安慰他的話,聽到程向黎冷淡的語氣,又把話咽進了肚子裏。


    作者有話說:


    笨蛋玉米說錯話了,但他不知道錯在哪兒,還很委屈orz


    大家能猜到程向黎說的那位朋友是誰了吧。


    第20章 好友申請


    和程向黎認識三個月以來,宋喻明還是第一次見他生氣。


    他有些後悔和程向黎說了重話,但轉念一想,程向黎的狀態確實不好,自己作為醫生,應該及時指出問題。


    也許等他冷靜幾天,就會再來找自己。


    回到病房,忙碌一晚開始了。病人總有看不完的小毛病,到後半夜,查出胃癌的小姑娘突然嘔血了,宋喻明趕緊爬起來處理。


    小姑娘很害怕,一邊吐一邊哭著問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靜脈注射藥物後,血壓逐漸穩定了。因為之前家屬要求不告訴病人實情,宋喻明隻能說是應激性潰瘍,把血止住休息幾天就好。


    走出病房,窗外的天空已經泛白。宋喻明立刻收斂了情緒,對杭文萱說:“不能再拖了,盡快和家屬溝通,等情況穩定就轉去腫瘤科。”


    “可是連著兩個重大打擊,小姑娘想不開怎麽辦?”


    “無端的恐懼隻會消耗她的精力,病在自己身上,她比我們都清楚。”宋喻明相信自己的判斷,“我會給她做心理疏導的,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宋喻明又想起了另一位不省心的“病人”。結果等了一周,程向黎也沒有聯係他。


    周末是沈曉莊兒子的周歲酒。宋喻明和江聽然約好一起去,本以為會在酒會上遇到程向黎,走到大廳門口,交份子錢的時候,江聽然突然掏出了兩個紅包。


    “這份是程向黎的,他有事不能來了,托我轉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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