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霽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實在是想象不到,自己的母親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從小父親早亡,母親楊愛蘭在霍光霽的眼中就是一個實打實的慈母,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就這麽苦苦的熬著日子,但楊愛蘭從來都沒有讓三個孩子餓死。


    所以霍光霽在成年以後就主動挑起了家裏的責任,弟妹上學,家裏蓋新房,用的都是霍光霽當兵的工資。


    他也因為心疼楊愛蘭,所以從來都沒有請假休息過,在隊隊伍上訓練的時候也比任何人都刻苦。


    別人不敢去的任務他敢上,別人不敢做的危險動作他敢做。


    所以他的升遷十分迅速,很快就從一個大頭兵升到了現在特種隊長的位置。


    要是別人跟霍光霽說楊愛蘭虐待秦玉娥母子,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可現在跟他說這話的是他女兒啊!


    他女兒才兩歲多,她會說謊嗎!


    而且之前寧安也跟他說了,秦玉娥是因為在村子裏麵待不下去,才被人擠兌到了山上去住的,就連生孩子的時候都是一個人九死一生生下的兩個孩子。


    看來寧安說的還是給自己留麵子了,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楊愛蘭!


    霍光霽的拳頭攥的咯咯直響,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楊愛蘭要趁著他不在家這麽虐待他的媳婦。


    可事實如此,他不得不信。


    大概是感受到了霍光霽的異樣,逐月眨巴著大眼睛,伸出小手緊緊的抱住了霍光霽的脖子。


    “爹,你別難受。往後我們都不要惹娘生氣,娘吃了很多苦,往後咱們不讓娘吃苦了,讓娘天天吃糖!”


    說著這話,小丫頭伸出小胖手,裏麵攥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她到現在都沒舍得將那糖放進嘴巴裏,而是攥在手裏,舉到了霍光霽的麵前。


    “喏!爹你沒有糖也不要緊,小月的糖省下來給娘吃!等娘回來,你就把這塊糖塞給娘,娘吃了糖就會高興!就像小月吃了糖也會高興一樣!”


    小丫頭天真的話讓霍光霽雙目通紅,眼角的濕潤差點奪眶而出。


    他認真的看著逐月,緩緩問道。


    “小月,你恨不恨爹!要是爹早點發現,你們就不會吃這麽多苦了!”


    逐月歪著頭看了霍光霽一會兒,搖了搖頭。


    “娘說爹也是不得已的,不許我和弟弟恨你。而且……”


    她看了看霍光霽,突然腦袋一歪,毛茸茸的小腦袋直接紮進了霍光霽的懷裏。


    小臉上溢滿了幸福,伸手抱住了霍光霽,甜甜一笑。


    “而且見了爹以後,小月覺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爹!”


    受了這麽多的苦,她怎麽就不知道怪他呢!她明明可以恨他,也可以讓孩子們恨他,可她還是告訴孩子們,他是有苦衷的。


    那些餓著肚子的日日夜夜,她到處遍尋糧食不見的日日夜夜,她們到底是憑借著什麽信念熬過來的。


    霍光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縫間溢滿了濕潤。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用力摟住了自己女兒的小身子。


    十分誠懇的說道:“是爹不好!爹不該放著你們不管,也不該這麽相信你阿奶!小月你放心,以後都不會有吃苦的日子了!以後爹一直都在!”


    “真的?”逐月的大眼睛一亮,她還是很喜歡霍光霽這個爹的。


    自從有了這個爹,娘的日子好過多了。


    也有新衣服穿了,也能填飽肚子了,還能吃到肉肉,有爹真好!


    逐月的臉上笑開了花,伸出了一根小手指勾在了霍光霽的大手上。


    “那我們拉勾!誰要是說話不算話,誰就是小狗!”


    “成!爹跟你拉勾!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父女對視一眼,兩個哈哈大笑起來。


    ——


    秦玉娥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霍光霽抱著兩個孩子,像一隻被拋棄的大狗一樣,蹲坐在自家的院門口。


    遠遠的一看到秦玉娥的身影,他立馬就跳了起來,滿臉喜氣的迎了過來。


    看那樣子,秦玉娥敢打賭,要是現在給霍光霽裝上一條尾巴的話,沒準能搖起來。


    “忙了一天,你餓了吧!我已經做好了飯,趕緊洗手吃飯吧!”霍光霽拉著她往回走。


    秦玉娥恍惚間有種錯覺,好像霍光霽才是那個在家裏等待的小嬌妻,在家裏做飯帶娃一整天眼巴巴的盼望著她回來似的。


    一進院子,濃烈的紅燒土豆的味道就傳了過來,聞著那味道也知道裏麵應該摻了不少肉。


    “豬肉燉土豆,我特意去供銷社買的!”霍光霽呲了大牙,盡量表現的友好一些,小心翼翼的說道。


    “我看著你中午吃飯的時候,一桌子的素菜,你都沒有吃幾口。反正我今天也不走了,咱們改善改善夥食!”


    他這麽說著,秦玉娥卻有點納悶。


    這小子怎麽說不走就不走了?


    “你……回來是不是有什麽事?不是說拿東西嗎……”


    原本不想問的,可霍光霽的表現實在太讓秦玉娥意外了。


    這句話不問出口,怕是這家夥又要賴在這裏賴個好幾天。


    那邊的霍光霽撓了撓頭:“我……其實我是想著,你們這邊還沒安頓好,我要是現在走了,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多辛苦!”


    他一邊說這話,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秦玉娥的臉色,生怕秦玉娥一個不高興就要趕他走。


    於是趕緊又加了一句。


    “我今天下午在家的時候把我兩本上的那些糧食都兌了出來,剛好從供銷社買了兩口缸回來,米缸麵缸我都給你填滿了!還兌了一些小米,人家街道辦的主任說孩子這麽小,多吃小米對脾胃好!”


    說著這話,他拉著秦玉娥進了廚房,將立在牆邊收拾的幹幹淨淨的兩口缸給她看。


    裏麵滿滿當當的,一口缸裏麵盛著白麵,另外一口缸裏麵全是大米。


    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甕,打開蓋子一看,裏麵全是小米。


    櫃子上麵還羅列著許許多多各種各樣的調料,油鹽醬醋茶全都有。房梁上多了兩串臘肉,還有兩隻臘好的雞,就掛在窗口最通風的地方。


    蔬菜的種子隨手扔在了窗台上,需要泡發的那些南瓜種子之類的都已經依次用小碗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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