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信回到紅鸞派安排的住所後,便靜坐沉思破解蠱蟲之法。


    顯然,紅鸞派話事人雲音已被木族用“心奴蠱”控製了,才會配合青羽宗。


    破局之策有二:一是幫紅鸞派破解蠱蟲,二是誅殺被蠱蟲控製者,扶戀櫻上位。


    但觀戀櫻態度,隻怕不會選後者。且紅鸞派乃獨孤家族未來盟友,若行此計,紅鸞派實力大損,於獨孤城不利。


    看來,最佳之法仍是破解蠱蟲。


    從戀櫻處所得典籍,讓獨孤信對蠱蟲有了些了解。他推算此蠱蟲或是寄生蟲,如血吸蟲、瘧疾之類,亦或是一種毒素。這所謂的“蠱”不過是旁門小道,破解不難。


    獨孤信思索解決之法,心道可從氣道入手。大神通“遊神禦氣”與“九息服氣”皆直通氣道,雖自己隻參悟至小成境界,但對手層次亦不高,且氣道似是這蠱蟲的克星。


    念及此,獨孤信當即給戀櫻發了一道傳訊。不久,戀櫻趕來。獨孤信告知她自己有破解蠱蟲之法,不過需先找到蠱蟲樣本,方能對症施治。


    “蠱蟲樣本……這般稀罕物,怕是難尋得很。”


    戀櫻指尖輕輕摩挲著案幾邊緣,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聲音裏浸著幾分愁緒。


    案頭銅爐飄出嫋嫋沉水香,她忽然抬眼,望向斜對角竹簾下抱臂而立的男子,


    “況且如今……我連靠近雲音師姐都難。”


    竹簾被穿堂風掀起半角,獨孤信指尖叩了叩腰間玉佩,烏金墜子在暮色裏泛著冷光:


    “原來如此。”


    他忽然抬眸,眼底掠過一絲銳芒,


    “既如此,唯有你我聯手,先製住雲音——你看如何?”


    案上燭火晃了晃,戀櫻指尖驟然攥緊裙角,絞得緞麵起了褶皺:


    “此事……倒也不是不可。”


    她咬了咬唇,眼尾微微發紅,


    “隻是須得答應我,決不能傷了雲音師姐。”話音未落,她又慌忙補了一句,“你……你原也不會下狠手的,是不是?”


    獨孤信沉默片刻,抬手將竹簾係在湘妃竹鉤上,暮色裏他的側影柔和了些:


    “自然。”


    他轉身時袍角帶起一縷風,拂得燭芯“劈啪”輕響,


    “我與你一般,並不想傷她。”


    “也罷……你且等我消息。待我尋著合適時機,便來知會你。”


    戀櫻指尖捏著帕子絞了又絞,良久才抬眼,燭火在她眸中晃出細碎光斑。


    窗外夜梟低啼一聲,她忽然伸手按住獨孤信欲掀竹簾的手背,


    “千萬……莫要急躁。”


    兩日後酉時三刻,青石板路覆著薄暮,戀櫻踩著滿地碎金般的餘暉而來,廣袖裏藏著半卷繪著纏枝蓮的請帖。


    “今晚我以品茶為由,請師姐來我屋內小敘。”


    她將請帖往石桌上一攤,指腹劃過燙金字跡,


    “屆時……便可行事。”


    獨孤信垂眸掃過請帖,袖中指尖微動,虛之大道的紋路在掌心若隱若現:


    “甚好。我隨你去。”


    話音未落,他已替她拂開肩頭落英,指尖掠過她發間銀蝶步搖時,袖口暗紋閃過一道微光。


    二人沿著回廊行至紫荊花下,戀櫻忽然頓住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方香包塞給他:


    “此乃避塵香,可掩去修士氣息。”


    她耳尖泛紅,卻仍強作鎮定,


    “莫要……叫師姐察覺了。”


    獨孤信挑眉接過,指腹觸到香包邊緣細密的針腳——分明是女子閨中細活。


    行至院門前,戀櫻深吸一口氣推開朱漆門,銅環叩響驚起簷下白鴿。


    獨孤信緊隨其後跨入門檻,袖中虛之大道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所過之處,沒有驚動任何人。


    來到了戀櫻住處,獨孤信指尖輕彈,虛之大道如墨汁溶於清水般漫過周身,轉瞬間已化作牆角陰影裏一縷若有似無的灰霧。


    簷角殘陽斜斜切過窗欞,在青磚上投下蛛網般的光影,他藏身的位置恰好是光影交疊的死角,連梁上懸著的琉璃風鈴都未曾發出半分異響。


    戀櫻坐在廳中梨木茶案前,銅壺裏的泉水正“咕嘟”翻湧,蒸騰的白霧模糊了她眼底。


    戌時三刻,廊下燈籠次第亮起。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如春日新雨落在青石板上。


    戀櫻攥緊茶筅的手驟然發力,竹絲在掌心硌出紅痕。


    來人披著月白廣袖,發間一支玉簪刻著雲紋,正是雲音。她步態輕盈如踏雲而來,衣袂間還沾著晚風中的桂花香:


    “櫻兒喚我來品茶,可是得了什麽新茶?”


    “正是師姐從前誇過的雪頂銀針。”


    戀櫻起身相迎,袖中香包蹭過桌角,撒出些許碎末。她強作鎮定地提起茶壺,琥珀色的茶湯落入白瓷盞時,茶液卻在盞壁上濺出細小的水花。


    雲音不疑有他,笑著在對麵落座,目光掃過案頭時,忽然瞥見茶寵旁半片飄落的紫荊花瓣。


    就在雲音垂眸的刹那,獨孤信藏在陰影中的指尖微動。


    一道淡金色符文自他掌心溢出,如遊蛇般鑽入青磚縫隙。整座院落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簷角燈籠的光瞬間變得朦朧,連院外傳來的更鼓聲都被掐斷在半空,隔絕陣法已然啟動。


    戀櫻看著雲音的睫毛在燈火下投出陰影,喉間忽然發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隔了層薄紗:


    “師姐可還記得,當年在摘星閣……”


    話未說完,獨孤信的“遊神禦氣”已如無形箭矢破空而至。雲音瞳孔驟縮,隻見一縷幾乎透明的魂波自暗處襲來。


    變故陡生!雲音身為元神後期修士,神魂強度遠超常人,竟在這一擊下隻是身子微晃。


    她驚怒交加時,戀櫻的袖中劍已如靈蛇出鞘,劍鋒卻在觸及雲音衣襟時偏了三寸——那是她練了千百遍的殺招,此刻卻因指尖顫抖而失了準頭。


    “師妹!你究竟要做什麽?”雲音揮袖震開長劍,袖口暗紋亮起,青色靈氣如驚濤拍岸般湧來。


    恰在此時,獨孤信的身影自雲音身後的陰影中驟然凝實。他指尖結印,龍虎拳與神魂之力交織成蛛網,直取雲音後心。


    三人在狹小的廳中騰挪閃轉,茶盞碎裂聲、靈力碰撞聲此起彼伏。


    戀櫻的劍招始終留著三分餘地,雲音卻越戰越驚——她怎麽也想不到,向來溫柔的小師妹竟會與旁人聯手算計自己。


    “得罪了!”


    獨孤信低喝一聲,雙掌合十攻出。


    肉眼可見的神魂震蕩波如重錘擊磬,空氣被震得嗡嗡作響。


    雲音悶哼一聲,護體靈氣驟然黯淡,眼前泛起細密的金星。


    戀櫻趁機甩出縛仙索,銀鏈如活物般纏上她的手腕。雲音踉蹌半步,終於在又一記神魂衝擊下眼前一黑,軟倒在滿地茶渣與花瓣之中。


    廳內驟然寂靜。戀櫻跌坐在地,望著雲音腕間被銀鏈磨出的紅痕,忽然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


    獨孤信撤去神通,指尖輕輕拂過她顫抖的肩:


    “事已至此,不必自責。”


    他望著窗外被陣法扭曲的月光,聲音裏帶著幾分冷硬,“待取出蠱蟲樣本,雲音師姐自會醒來——她不會有事。”


    茶香混著血腥氣彌漫在室內,戀櫻顫抖著伸手替雲音理了理淩亂的鬢發。雲音睫毛輕顫,昏迷中仍蹙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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