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盛宴的餘韻還未散盡。


    王誌濤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了個悠長的飽嗝,一股精純的能量氣息從他口中溢出,又被他下意識地吸了回去,半點都不浪費。


    “飽了,真飽了。”他癱坐在地上,一臉的幸福,“哥,這元嬰修士的味道就是不一樣,夠勁道,有嚼頭。就是……吃完有點犯困。”


    他能感覺到,身體裏那些新生的黑金色符文像是喝醉了酒的魚,正在他的四肢百骸裏歡快地亂竄,每一次遊動,都讓他的筋骨血肉發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蛻變。


    力量,正在沉澱。


    與弟弟的酒足飯飽不同,王誌澤的狀況看起來可不太好。


    他盤膝而坐,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整個人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


    吞噬一個元嬰修士的全部記憶和法則感悟,對他而言,不亞於用一根吸管去喝幹一整片信息海洋。


    駁雜、混亂、狂暴。


    無數破碎的畫麵和尖銳的嘶吼在他神魂中衝撞,他必須強忍著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痛楚,從這片信息的垃圾場裏,篩選出有價值的東西。


    “哥?你沒事吧?要不……吐出來點?我還能再吃一口。”


    王誌濤看著哥哥難受的樣子,有些擔心地湊了過來,還很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王誌澤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哭笑不得地瞪了弟弟一眼。


    “我消化的東西,跟你吃的不一樣。”他總算緩過了一口氣,強行將那些無用的記憶碎片壓製、封存。


    雖然過程痛苦,但收獲是巨大的。


    “影……”


    “皇朝……”


    “主上……”


    幾個關鍵詞被他牢牢鎖定。他看到了一個高坐於王座之上的模糊背影,也看到了“影”組織那森嚴如鐵的等級結構。


    被弟弟吃掉的那個執行者,在這個龐大的暗部機器裏,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零件。


    最有價值的戰利品,是那枚隱藏在執行者神魂最深處,還未來得及發動的通訊符文。


    現在,它正靜靜地躺在王誌澤的掌控之中。


    毀掉它?


    不。


    一個念頭在王誌澤腦中成型。這東西,可是個完美的……誘餌。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看著弟弟說道:“這場盛宴,味道還不錯。”


    “那當然!主菜都這麽給力了!”王誌濤驕傲地挺起胸膛。


    “不。”王誌澤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幽深,“這最多,隻能算是一道開胃菜。”


    他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的壁壘,望向了無盡的虛空。


    “真正的主菜,還在後麵呢。”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整個神國雛形毫無征兆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被蠻力轟擊的震動,而是一種源自根基的、更深層次的悸動。


    一股與元嬰執行者截然不同的氣息,從外界滲透了進來。


    如果說,執行者的氣息是狂暴的沙塵暴,意圖毀滅一切。


    那麽此刻降臨的氣息,則是陰冷的、詭異的,帶著一種純粹針對“概念”本身的惡意。


    就像一把無形的、淬了劇毒的手術刀,正精準地尋找著這個新生世界的薄弱點,試圖從法則的根源上,對它進行……活體解剖。


    不止一股!


    是三股!


    三股強大、純粹、卻又各自獨立的陰冷能量,從三個不同的方位,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個神國。


    王誌澤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從那駁雜的記憶碎片中,瞬間辨認出了這種氣息的來源。


    “‘災厄’級影衛……”


    他低聲自語,聲音裏聽不出是興奮,還是凝重。


    “終於來了。”


    ……


    神國之外的虛空中,三道身影憑空浮現,仿佛他們本來就站在那裏。


    為首的是一名身形枯槁、雙眼深陷的老者。他穿著一身灰袍,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灰色氣流。


    那不是法力,而是純粹的“凋零”法則。他所立之處,連虛無的黑暗都仿佛失去了活力,變得死氣沉沉。


    在他的左側,是一名籠罩在黑色鬥篷裏的女子,身形飄忽,麵容模糊。


    她隻是靜靜地站著,卻給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仿佛她隨時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同她周圍的一切存在,都將被一同抹去。


    這是“虛無”的法則。


    右側,則是一個魁梧如山的壯漢,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奇異的紋路。


    他赤著上身,沉默地懸浮著,可他腳下的空間,卻在不斷地扭曲、塌陷,仿佛承受著無法想象的重量。這是“重壓”的法則。


    “執行者的氣息,消失了。”枯槁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被‘吃’掉了。”虛無女子聲音空靈,不帶任何感情,“這個‘空間’,比情報裏描述的,要有趣得多。”


    “有趣?”魁梧壯漢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屑,“再有趣的籠子,也隻是籠子。一拳砸碎就是了。”


    枯槁老者深陷的眼窩裏閃過一絲凝重:“能吃掉一名執行者,就不能當做普通的籠子。主上要我們……碾碎它,讓裏麵的東西在絕望中死去。開始吧。”


    他話音剛落,便抬起幹枯的手指,朝著前方的神國雛形輕輕一點。


    一道灰色的“凋零之光”無聲無息地射出。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讓沿途的一切都染上了腐朽的暮氣,其目標直指神國雛形的法則根基。


    同一時間,虛無女子也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一圈無形無相的波動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神國與外界的一切聯係都被強行切斷、抹除,仿佛要將它從整個世界裏“摳”出去。


    魁梧壯漢的動作最為直接。


    他猛然吸氣,胸膛高高鼓起,然後一拳轟出!


    沒有光影,沒有巨響。


    隻有純粹的“重壓”法則,凝聚成一個無形的重力奇點,朝著神國狠狠砸了下去!


    三名“災厄”,三種針對不同層麵的必殺之擊!


    神國內。


    王誌濤剛剛升起的困意瞬間被驚得無影無蹤,他猛地站了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餓!


    前所未有的饑餓感,從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裏爆發出來!


    “哥!哥!大餐!這是滿漢全席啊!”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睛放光地盯著外麵,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那個灰色的,聞起來酸酸甜甜!那個看不見的,入口即化!還有那個大塊頭,肯定是嘎嘣脆,雞肉味!”


    王誌澤卻沒有理會自己這個吃貨弟弟。


    他臉色凝重,這三股力量的純粹與強大,遠非剛才那個咋咋呼呼的執行者可比。


    但他,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王誌澤緩緩抬起手,手中的玉簡散發出溫和的光芒。


    麵對那道腐蝕根基的“凋零之光”,他隻是在空中輕輕一撥。


    “轉向。”


    那道灰色光線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扭轉了方向,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擦著神國壁壘飛了出去,射向它自己的主人!


    枯槁老者臉色一沉,揮袖打散了這道反噬的力量。


    而那道試圖抹除一切的“虛無波動”,王誌澤更是連看都沒看,隻是意念一動。


    “放逐。”


    神國的壁壘上出現一個微不可查的漩渦,將那股波動整個吞了進去,然後甩向了未知的虛空深處。


    至於那足以壓垮一切的“重壓”法則……


    王誌澤看著那無形的重力奇點即將砸落,嘴角翹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固化。”


    “咚!”


    一聲悶響。


    神國的外壁上,憑空多出了一個巨大的、凝實如黑鐵的拳印浮雕,將那股狂暴的法則之力,永恒地釘在了自家的“牆”上,成了一件別致的裝飾品。


    第一次交鋒,雲淡風輕,高下立判。


    外界的三名“災厄”影衛,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訝。


    枯槁老者眼神變得無比陰鷙,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擊會如此輕鬆寫意。


    他放棄了繼續試探,一道冰冷的神念,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在王誌澤兄弟二人的腦海中響起:


    “王山,你以為將自己煉成這破爛墳墓,就能護住你的孫子?別做夢了。今天,你這墳墓,連同你的寶貝孫子,都將被我們一寸寸碾成齏粉!”


    神念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蔑視和殘忍。


    王誌濤聽完,撓了撓頭,問哥哥:“哥,他在說啥?好像在罵爺爺。”


    王誌澤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逝。


    他同樣以意念回應,聲音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卻帶著讓三名“災厄”都感到心底發寒的殺意。


    那道意念在他們腦中響起:


    “你們來得正好。”


    “餐桌已經備好,就等三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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