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一個徹頭徹尾,無法用常理去揣度的怪物。


    萬天德腦子裏隻剩下這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像是毒蛇,啃噬著他身為金丹長老僅存的最後一絲尊嚴與理智。


    他看著王山爪子上新生的鱗片,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幽暗,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那嘲弄的笑容,更是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神魂上。


    跑!必須跑!


    這個鬼地方,多待一息都是煎熬!


    萬天德再也顧不上什麽長老風範,什麽金丹威儀,現在,他隻想活下去。


    他猛地一拍儲物袋,數道流光飛射而出,不是法寶,而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符籙。


    “離火焚天符!”


    “玄冰凍魄符!”


    “庚金裂空符!”


    三張四階符籙,每一張都價值連城,此刻卻被他毫不吝惜地同時激發。


    轟!


    狂暴的火龍咆哮著衝出,炙熱的溫度讓周圍的岩壁都開始熔化。


    刺骨的寒氣緊隨其後,凝結出無數鋒利的冰錐,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


    最後,是數十道凝若實質的金色風刃,帶著撕裂一切的鋒芒,交錯著斬向王山。


    這是足以讓任何一個金丹初期修士手忙腳亂,甚至重傷的飽和式攻擊。


    然而,王山隻是站在那裏,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咧開嘴,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仿佛野獸般的咆哮。


    “吼——!”


    一股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威風凜凜的火龍,在衝進王山身前三丈範圍時,火焰像是被澆了水的炭火,迅速萎縮、黯淡,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憑空消散。


    漫天冰錐,則像是遇到了克星,在半空中就“哢哢”碎裂,化作最純粹的水汽,被洞窟裏燥熱的空氣蒸發幹淨。


    至於那些鋒利的庚金風刃,更是下場淒慘,它們像是撞上了一麵看不見的牆,發出一連串“叮叮當當”的脆響,然後光芒盡失,變成普通的靈氣粒子,被周圍的環境吞噬。


    萬天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完了。


    符籙……也失效了。


    在這個怪物麵前,所有依賴天地靈氣構建的攻擊,都成了笑話。


    “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萬天德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不解。


    王山沒有回答他。


    他隻是動了。


    那具龐大的身軀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利爪劃破空氣,帶起尖銳的呼嘯聲,直取萬天德的喉嚨。


    “瘋子!你這個瘋子!”


    “既然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


    生死關頭,萬天德臉上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


    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王山衝了上去。


    “燃我精血,爆我金丹!”


    他一口精血噴在自己胸口,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金紙。


    他體內的那顆金丹,開始以一種自毀的方式瘋狂旋轉,璀璨的金光從他體內迸發而出,將他整個人都染成了一個金色的小太陽。


    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轟然爆發!


    “給老夫……開!!!”


    伴隨著他歇斯底裏的咆哮,一道粗壯得令人難以置信的金色光柱,從他身上衝天而起,不,是橫掃而出,目標正是前方的王山!


    這已經不是術法了。


    這是一個金丹中期修士,燃燒了自己的生命與修為,打出的玉石俱焚的最後一擊!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在劇烈地扭曲震顫。堅硬的岩壁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汽化、消失。那些瘋狂變異的植物,在接觸到光柱的瞬間,就化為了飛灰。整個溶洞大陣的能量場,都被這股狂暴的力量衝擊得搖搖欲墜。


    這就是金丹強者的臨死反撲,恐怖如斯!


    萬天德的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與一線希望。


    他不求這一擊能殺死王山這個怪物,他隻求,這股爆炸性的能量,能夠暫時衝垮、震碎王山周身那詭異的“破法領域”,哪怕隻有一瞬間!隻要有一瞬間的空隙,他就能撕裂空間,逃出生天!


    轟隆——!!!


    金色的光柱,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王山的胸口。


    那一瞬間,整個溶洞都亮如白晝,恐怖的能量風暴向著四麵八方席卷而去,將整個洞口區域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遠處的王誌澤和王誌濤,在鎮獸源珠的保護下,也被這股衝擊波震得氣血翻湧。


    “爺爺!”王誌濤驚呼出聲。


    能量風暴的中心,王山那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轟飛出去,像一顆炮彈般撞進了後方的山壁之中,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人形大洞。


    成了?


    萬天德死死地盯著那個大洞,眼中爆發出狂喜。


    他顧不上去查看王山的死活,也顧不上自己燃燒精血後虛弱到極點的身體,雙手立刻掐訣,準備撕開空間裂縫。


    然而,他體內的靈力剛剛運轉,就仿佛陷入了泥沼,變得無比滯澀。


    周圍那股壓製他的力量,隻是被削弱了片刻,就再次籠罩了過來。


    怎麽會?


    為什麽陣法還沒破?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一陣“哢吧、哢吧”的骨骼摩擦聲,從那個漆黑的洞口裏傳了出來。


    咚。


    一隻覆蓋著暗沉鱗甲的腳,從洞裏邁了出來。


    咚。


    王山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萬天德的視線裏。


    他看上去有些狼狽。


    胸口處,那堅不可摧的鱗甲出現了大麵積的龜裂,甚至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正順著傷口緩緩流下。


    但是,他沒死。


    他硬扛下了一位金丹修士的自爆式攻擊,居然隻是受了點傷?


    萬天德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更讓他感到靈魂都在戰栗的是,王山身上那些龜裂的傷口,此刻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蠕動、愈合。破碎的鱗片脫落,新的、更加猙獰的骨刺和鱗甲從血肉中鑽出,轉眼之間,他便完好如初。


    不,甚至比剛才更強了!


    王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嶄新的胸甲,然後抬起頭,那雙冰冷的豎瞳,鎖定了萬天德。


    “……”


    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像是貓在玩弄爪下的老鼠。


    “不……不……不可能……”


    萬天德徹底崩潰了。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自己堂堂萬獸宗金丹長老,追殺一個築基螻蟻,本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怎麽會變成這樣?


    自己被困,法寶被廢,符籙失效,就連燃燒精血的拚死一擊,都隻是給對方……撓了撓癢?


    “啊啊啊啊——!”


    絕望的深淵之中,萬天德發出了不甘而又淒厲的嘶吼,那聲音裏充滿了屈辱與癲狂。


    “我萬天德,金丹長老!怎麽會敗給你這種怪物!我不信!我不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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