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萬鴻海捂著劇痛的胸口,靠著山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王山的眼神裏,除了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見了鬼似的驚恐。


    這老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那是什麽功法?竟然能直接引動自己體內的靈力反噬!


    萬家的《萬獸法》,修行時需煉化妖獸精血,體內靈力難免會沾染駁雜的妖獸氣息。這是功法的根基,也是最大的優勢。可剛剛那一瞬間,這些平日裏溫順如臂使指的妖獸氣息,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瘋狂地撕咬起自己的經脈。


    “你……你到底用的什麽邪術?!”萬鴻海色厲內荏地吼道,聲音卻有些發虛。


    旁邊的黑衣人首領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被王山一拳砸中的肩膀傳來陣陣碎裂般的痛楚,整條手臂都有些不聽使喚。他比萬鴻海看得更清楚,王山那一掌打出時,周圍的靈氣都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扭曲,似乎在遵循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


    這種感覺……像極了宗門古籍中記載的,關於禦獸宗核心弟子才能接觸到的……禁忌!


    “殺你們的術。”王山聲音沙啞,他每說一個字,都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被針紮了一下。


    那來自玉簡的傳承太過霸道,強行施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現在也是外強中幹,全憑一口氣撐著。


    可這口氣,他不能泄!


    他往前踏出一步,整個洞穴的地麵似乎都跟著顫動了一下。


    “爺爺!”王誌澤哭著撲了過來,緊緊抱住王山的大腿。


    王山低頭看了看孫兒,又瞥了一眼洞口處人事不知的李虎和張梅,心中的殺意再次沸騰。


    “還想打嗎?”王山抬起眼皮,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萬鴻海,“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算拚著神魂俱滅,也要拉你們兩個墊背。”


    萬鴻海心頭一跳。


    瘋子!這老家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跟一個剛築基就敢玩命,還掌握著詭異手段的瘋子拚命?不值當!完全不值當!


    “哼!王山!”萬鴻海掙紮著站直身子,強行挽尊,“你別得意!不過是仗著一些旁門左道罷了!今天老夫有傷在身,暫且饒你一命!我們萬家,跟你沒完!”


    說完,他竟是頭也不回,化作一道流光,狼狽不堪地衝出了洞穴,連多看一眼那黑色玉簡的勇氣都沒有了。


    跑了?


    築基後期的萬家太上長老,就這麽跑了?


    洞穴外那些萬家修士都看傻了眼。


    黑衣人首領深深地看了王山一眼,又看了一眼王誌澤手中的玉簡,沙啞地開口:“你的命,還有你身上的秘密,我們……會來取的。”


    他的身影漸漸淡化,如同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隨著兩大強敵退去,王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噗!”


    他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的傷勢,一口逆血噴出,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差點摔倒。


    “老爺!”


    “爺爺!”


    李虎和張梅不知何時醒轉,掙紮著爬了過來,王誌澤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我沒事。”王山擺了擺手,從儲物袋裏掏出幾顆丹藥,自己先塞了一顆,又分別遞給李虎和張梅,“快服下,療傷。”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坐下,閉目調息。


    剛才那一幕,看似他大發神威,以一敵二,壓得兩大築基強者抬不起頭。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凶險到了何種地步。


    那禁忌之術,名為“萬獸逆”。


    正如他所猜測,這是一種專門克製修煉了獸類功法修士的秘術,能直接引動對方體內駁雜的妖獸之力反噬其主。


    可這秘術並不完整,每一次催動,對自己也是一種撕裂。


    “禦獸宗……禦獸……萬獸噬主……”王山心中喃喃自語,“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宗門……”


    ……


    幾天後。


    蠻雲山脈,某個散修聚集的坊市茶館裏,人聲鼎沸。


    “哎,聽說了嗎?鬼愁崖那邊又出大事了!”一個絡腮胡大漢灌了一口劣酒,神秘兮兮地說道。


    “什麽事?快說說!難道是萬家又找到那‘丹符凶老’了?”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立刻來了興趣。


    “何止是找到了!”絡腮胡一拍桌子,唾沫橫飛,“你們是沒見著那場麵!萬家的太上長老,築基後期的萬鴻海,還有一個神秘的黑衣人高手,堵在人家洞門口,結果怎麽樣?”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怎麽樣啊?你倒是快說啊!”眾人急不可耐。


    “結果,被王山前輩一個人,打得屁滾尿流!”絡腮胡得意洋洋,仿佛是他自己打的一樣,“萬鴻海當場吐血,差點沒死在那兒!那個黑衣人也被一拳打斷了胳膊!兩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什麽?!”


    “真的假的?!王山不是煉體期嗎?他能打得過築基後期?”


    “騙你我是你孫子!”絡腮胡脖子一梗,“我表舅的三大爺的鄰居當時就在附近采藥,親眼所見!王山前輩在洞裏當場突破,成就了築基大道!一出關,王霸之氣四射,就那麽一掌,一拳,兩大高手就廢了!”


    “我的天……煉體期就那麽猛,這築基了還得了?”


    “什麽‘丹符凶老’?這名號配不上前輩了!依我看,得叫‘築基凶老’!”


    “對!築基凶老!這個名號霸氣!”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整個蠻雲-山脈。


    王山,這個名字,徹底成了一個傳奇。


    一個在兩大勢力圍剿下,不僅沒死,反而臨陣突破,反殺強敵的傳奇!


    無數掙紮在底層的散修,將王山視為了偶像。他打破了築基修士不可戰勝的神話,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絲希望——原來,散修也能這麽強!


    甚至有不少被大家族欺壓的散修,開始悄悄打探王山的下落,希望能尋得庇護,哪怕隻是跟在“築基凶老”身後喝口湯也行。


    一時間,蠻雲山脈的風向,徹底變了。


    ……


    萬家府邸。


    議事大廳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萬家家主將一個名貴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指著下方垂頭喪氣的萬鴻海怒吼,“築基後期!你一個築基後期,竟然被一個剛剛突破的散修打成這樣!我萬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萬鴻海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麽?說對方的功法太邪門?說自己還沒出手就差點被自己的靈力撐爆?


    說出來誰信?


    “家主,”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開口,“鴻海長老所言,不得不防啊。如果那王山真的掌握了克製我族《萬獸法》的手段……”


    他沒說下去,但在場所有萬家高層的心都沉了下去。


    萬家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這部從某個古修士洞府中得到的《萬獸法》。如果功法被克製,那萬家的根基,就等於被動搖了!


    “查!”萬家家主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神陰狠,“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清這王山的底細!還有他那所謂的‘禁術’!我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有能憑空克製我萬家功法的邪術!”


    ……


    而在另一處不知名的陰暗地底宮殿中。


    黑衣人首領單膝跪地,恭敬地匯報著。


    “主人,任務失敗了。萬鴻海那個蠢貨打草驚蛇,讓王山成功築基。而且,他似乎掌握了一種……很古老的秘術,能引動敵人體內的力量反噬。”


    他麵前的黑暗中,傳來一道分不清男女的飄忽聲音:“秘術?是關於‘鑰匙’的嗎?”


    “是,也不是。”黑衣人首領沉吟道,“屬下懷疑,那秘術與‘鑰匙’同出一源,都來自禦獸宗的核心傳承。此人,比我們想象中要重要得多。他不僅是打開鬼愁崖深處秘密的‘鑰匙’持有者,他本身,或許就是一把活著的‘鑰匙’!”


    黑暗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有趣……越來越有趣了。”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興奮,“找到他,但不要急著動手。我要活的。他身上的秘密,遠比那枚殘片更有價值。”


    “是,主人。”


    ……


    瀑布後的洞穴中,王山緩緩睜開眼睛。


    李虎和張梅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兩個孫兒也安然無恙。


    “老爺,外麵……外麵都傳瘋了。”李虎將打探來的消息一一告知,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他們現在都叫您……築基凶老!”


    “築基凶老?”王山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這個名號是一把雙刃劍。


    它能震懾宵小,讓萬家和那個黑衣人組織投鼠忌-器,為自己爭取到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同時,也讓他這盞黑夜裏的明燈,變得更加耀眼,吸引來的,將是更多、更強、更貪婪的目光。


    麻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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