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順著發梢滴落,浸濕了後頸的衣領,激起一陣雞皮疙瘩。王山從水潭中爬上岸,顧不上擰幹濕透的衣衫,第一時間便聯係上了李虎。


    “虎子,情況怎麽樣?”


    “老爺!您沒事吧?我們已經按照您給的路線,快到匯合點了!”李虎的聲音從特製的傳音符裏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沒事,你們也幹得漂亮。”王山言簡意賅,目光卻穿透林木,望向鬼愁崖深處那兩股依舊在衝撞的神識,“現在還不是歇的時候。聽我口令,立刻改變方向,去我之前標記的那個三岔口。”


    “改道?可是老爺,那地方離黑衣人之前的營地不遠……”


    “就是要離得近。”王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還記得我們從萬家那個倒黴蛋身上扒下來的儲物袋嗎?裏麵有幾塊萬家控獸的令牌碎片,還有一頭被我打殘的二階妖獸屍體,一並帶上了吧?”


    “帶了,都帶了!”


    “很好。到了三岔口,把那妖獸屍體扔在路中間,再把萬家的令牌碎片不經意地灑在旁邊,做成一副倉皇逃竄、遺落物品的樣子。”


    傳音符那頭的李虎沉默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老爺,您這是要……嫁禍給萬家?”


    “不止。”王山嘴角扯了扯,那不是笑,而是一種冰冷的算計,“張梅呢?讓她把我們從黑衣人身上繳獲的那柄淬了毒的短刃,插在那妖獸屍體的要害上。記得,要插得深一點,看起來像是致命一擊。”


    “高!實在是高!”李虎的聲音都變了調。


    “別拍馬屁了,快去辦!做完之後,立刻清理掉所有痕跡,來西邊三裏外的瀑布後麵找我,那是我們的最終匯合點。”王山掐斷了傳音,自己則辨明方向,身形再次融入了鬼愁崖複雜的陰影之中。


    他沒有急著去匯合點,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像個幽靈般在林間穿行。他得親自確認,自己布下的這盤棋,棋子們是不是都乖乖地落到了該去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後,兩道狂怒的神識一前一後地掃到了那個三岔口。


    “萬!天!絕!”黑衣人首領那沙啞的聲音仿佛能刮掉人一層皮,他的神識清楚地“看”到,那柄屬於他手下的淬毒短刃,正插在一具妖獸屍體上,而旁邊,散落著幾塊萬家獨有的控獸令牌碎片。


    鐵證如山!


    幾乎是同時,萬天絕的神識也發現了現場。他的關注點卻截然不同:“好個黑不溜秋的藏頭鼠輩!不僅搶了老夫的紫猴花,還殺我萬家的人,毀我萬家的妖獸!真當老夫是泥捏的嗎?!”


    在他看來,這分明是黑衣人得手後,順便清理了他派出去搜索的旁支子弟,還故意留下妖獸屍體和他的令牌碎片,以此來羞辱他!


    兩股原本還在瘋狂搜索王山的神識,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烈地對撞在了一起!


    “轟!”


    無形的能量衝擊擴散開來,三岔口周圍的樹木瞬間化為齏粉。


    “給本座等著!”


    “老夫必將你碎屍萬段!”


    短暫的對峙後,兩方人馬不約而同地收縮力量,不再大海撈針地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竊賊,而是將所有的怒火和殺意,都對準了彼此。


    一場更大規模的混戰,在鬼愁崖的核心地帶,一觸即發。


    “嗬,狗咬狗。”遠處的山壁上,王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瀑布後方是一個天然的洞穴,潮濕但足夠隱蔽。王山趕到時,李虎和張梅已經帶著兩個孩子等候多時。


    “老爺!”兩人見到王山,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放下。


    王山擺了擺手,先是走到孫子王誌濤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他將一縷精純的靈力渡入其體內,暫時穩住他的情況。


    “外麵怎麽樣了?”他看向李虎。


    “打起來了,老爺!真打起來了!跟瘋了一樣!”李虎的臉上還帶著興奮的潮紅,“我們撤出來的時候,看到萬家的人和那些黑衣人撞上了,二話不說就開幹,法術亂飛,妖獸亂吼,那場麵……”


    張梅則要沉靜許多,她遞過來一個水囊:“我們已經把痕跡都清理幹淨了。鬼愁崖的地脈能量越來越亂,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應該不會再追查到我們。”


    “好。”王山接過水囊喝了一口,“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鬼愁崖的範圍。休整一刻鍾,然後出發。”


    眾人紛紛點頭,抓緊時間調息恢複。


    王山卻沒閑著,他從懷中掏出了那枚從萬家修士手中得來的黑色玉簡。之前在鬼愁崖深處,這東西的反應就極為劇烈,現在逃離了核心區,那種滾燙的感覺反而消退了不少,隻剩下一種溫潤的觸感。


    他嚐試著將一絲靈力探入其中。


    “嗡……”


    玉簡輕輕一震,一股微弱但極其古老、蒼涼的信息流湧入他的腦海。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地圖,而是一些殘缺到幾乎無法辨認的符文碎片,以及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麵。


    【係統提示:偵測到特殊能量共鳴。‘禦獸宗地脈密鑰(殘缺)’信息流解鎖1.7%……解鎖信息同步中……】


    “禦獸宗地脈密鑰?”王山心裏咯噔一下,“鑰匙?這玩意兒是打開鬼愁崖秘密的鑰匙?”


    他忽然想起係統之前的分析,鬼愁崖是禦獸宗的實驗場遺址。這麽說來,這玉簡很可能就是禦獸宗某個大人物的遺物,甚至……是控製整個實驗場的關鍵信物之一!


    難怪萬天絕和那些黑衣人打生打死,恐怕紫猴花隻是個幌子,或者說隻是其中一個目標。他們真正的目的,很可能就是這鬼愁崖地底深處,由禦“獸宗留下的東西!


    而這把“鑰匙”,陰差陽錯地落到了自己手裏。


    王山隻覺得手裏的玉簡瞬間變得無比燙手。這哪是什麽機緣,這分明就是個天大的麻煩!一旦消息走漏,別說築基修士,恐怕金丹甚至元嬰老怪都會被吸引過來。


    “看來……這蠻雲山脈是待不下去了。”他暗自做下決定。


    一刻鍾後,一行人悄然離開了瀑布下的洞穴,沿著王山早就規劃好的隱蔽路線,向著蠻雲山脈外圍潛行而去。


    一路上,他們依舊能感受到從鬼愁崖方向傳來的陣陣靈力波動,那裏的戰鬥顯然還在持續,甚至愈演愈烈。


    王山等人卻頭也不回。


    三天後,他們終於有驚無險地走出了蠻雲山脈的深處,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密林。


    “就在這裏吧。”王山勘察了一番,找到一處被藤蔓覆蓋的隱秘山洞,“李虎,張梅,你們在外麵布設警戒陣法,我去裏麵開辟一個臨時洞府。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哪兒也不去。”


    他看著懷中昏睡的王誌濤,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蠢蠢欲動的靈力瓶頸,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我要閉關,築基!”


    萬家,黑衣人……這些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沒有絲毫安全感。練氣期的修為,在這殘酷的修仙界,終究隻是任人宰割的螻蟻。唯有築基,擁有真正的力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他深知,逃出鬼愁崖隻是暫時的。萬天絕那樣的老狐狸,絕不可能輕易罷休。等到鬼愁崖的亂局塵埃落定,他們遲早會反應過來,重新把懷疑的目光投向自己這個“失蹤”的王家老頭。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鬼愁崖的腥風血雨還在繼續,誰是最後的贏家,無人知曉。


    而始作俑者王山,卻已帶著最重要的戰利品和那個關乎著天大秘密的黑色玉簡,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外,準備迎接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次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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