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的等待,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兩天後的黃昏,當王山幾乎要以為出了什麽岔子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穀口。


    “族長!”


    王誌澤回來了,風塵仆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怎麽樣?”王山站起身,其他族人也紛紛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期待。


    “成了!”王誌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黑石鎮的情況基本摸清了,我還用咱們繳獲的那些零碎,在鎮子邊上租了個小院子,雖然破了點,但勝在僻靜!”


    “好!好啊!”有族人忍不住低呼。


    王山示意眾人安靜,看向王誌澤:“仔細說說鎮上的情況。”


    王誌澤清了清嗓子,神情也嚴肅起來:“族長,那黑石鎮,嘖,真不是什麽善地。街道上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修士,一個個看著就不好惹。坊市倒是什麽都有,就是簡陋得很。”


    他頓了頓,繼續道:“鎮子主要由三股勢力控製:石家、李家,還有一個叫傭兵工會的。聽那邊的散修說,石家最橫,鎮上的礦石買賣和一些靈田,基本都攥在他們手裏。”


    “萬家的懸賞呢?”王山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王誌澤臉色一沉:“貼得到處都是,告示欄上起碼十幾張!賞金高得嚇人,不少人眼睛都紅了。”


    聽到這話,不少族人臉色發白,剛剛升起的一點喜悅又被擔憂取代。


    “不過,”王誌澤話鋒一轉,“那萬洪被咱們……咳,所以鎮上的人雖然眼熱,但大多還在觀望,沒誰敢輕易跳出來當出頭鳥。”


    王山點了點頭,這倒是在意料之中。殺雞儆猴,有時候還是有點用的。


    “族長,咱們……”王伯言有些遲疑地開口。


    “進鎮!”王山斬釘截鐵,“事不宜遲,即刻進鎮!”


    他環視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萬家的懸賞已經傳開,這裏遲早會被發現。黑石鎮雖然龍蛇混雜,但也是我們目前唯一的藏身之所。”


    “都聽好了!”王山加重了語氣,“進了鎮子,所有人,必須給我把尾巴夾緊了!【斂息術】都運轉到極致,把修為給我壓下去!我偽裝成煉體七重,誌澤、誌濤你們幾個,也都壓到煉體三四重的樣子。其他人,能多低就多低!”


    他目光掃過那些婦孺和傷員:“你們走在隊伍中間,盡量別惹人注意。記住,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許和人起衝突!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明白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決然。


    王山自己則默默運轉【斂息術】,身上那煉體八重中期的氣息緩緩回落,最終穩定在了七重初階的樣子,看上去就是一個略有些實力的散修頭目,不至於太紮眼,也不會弱到任人揉捏。


    其餘如王誌澤、王誌濤等人,也紛紛收斂氣息。


    一番準備之後,王山沉聲道:“出發!”


    二十餘人的隊伍,刻意打散了些,裝扮成一個剛剛逃難至此、有些落魄的小家族,在夜色徹底降臨前,小心翼翼地朝著黑石鎮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黑石鎮,遇到的修士就越多。


    這些人大多三五成群,身上帶著煞氣,看向王山一行的目光充滿了審視,有些甚至毫不掩飾眼中的貪婪。


    王山麵沉如水,領著族人低頭疾行。


    終於,黑石鎮那簡陋而粗獷的木石結構鎮門出現在眼前。


    鎮門口,七八個穿著統一製式皮甲的修士正懶洋洋地站著,盤查著進出的人。他們胸口都繡著一個黑色的石頭標記,顯然是石家的人。


    看到王山這一行二十多人,而且老弱婦孺皆有,幾個石家子弟的目光立刻變得玩味起來。


    輪到王家眾人時,一名尖嘴猴腮的石家子弟攔住了他們,三角眼在隊伍裏幾個年輕婦人身上溜了一圈,嘿嘿一笑:“哪來的?幹什麽的?”


    他這話說得極不客氣,修為不過煉體三重,卻囂張得很。


    王誌澤按照王山之前的交代,連忙上前一步,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從懷裏摸出幾塊下品靈石,悄悄遞過去:“這位爺,我們是從山裏逃難出來的,想進鎮子討個活路,還請爺行個方便。”


    那石家子弟掂了掂手裏的靈石,撇了撇嘴:“就這麽點?打發叫花子呢?”


    他眼神又在隊伍裏掃了掃,特別是在王芳等幾個女眷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伸出手:“入城費,每人十塊下品靈石!還有,你們的儲物袋,都打開給我看看!”


    王誌澤臉色一僵,這簡直是明搶了!十塊下品靈石一個人,他們二十多號人,就是兩百多塊!這還不算查儲物袋!


    隊伍中幾個年輕族人已經氣得臉色漲紅,拳頭都握緊了。


    王山站在王誌澤身後,眼神平靜,卻讓那石家子弟莫名的感到一絲寒意。


    就在那石家子弟還想發作的時候,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石家修士,約莫煉體五重的樣子,目光在王山身上若有若無地掃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也許是王山身上那股久經廝殺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淡淡煞氣,也許是某種直覺。


    “行了,老三,”那小頭目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看他們這樣子,也不像有什麽油水。讓他們過去吧,別在這兒磨蹭,耽誤了正事有你好受的。”


    那尖嘴猴腮的石家子弟似乎有些不甘,但對小頭目的話卻不敢違逆,隻能悻悻地“哼”了一聲,側身讓開了道路:“算你們走運!進去吧!”


    王誌澤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道:“謝爺,謝爺!”


    王家眾人忍著心中的憋屈和憤怒,低著頭,快步走過了鎮門。


    一進入黑石鎮,一股混雜著汗臭、血腥、劣質丹藥和各種不明物質的怪異氣味便撲麵而來。


    街道上汙水橫流,兩旁的建築大多是石頭和木頭胡亂搭建的,歪歪扭扭。路上的修士行色匆匆,一個個氣息彪悍,眼神警惕,不時有充滿惡意的目光掃過王家這群“新人”。


    “真他娘的不是個好地方。”王誌濤低聲罵了一句。


    “少廢話,跟緊了!”王山低喝一聲。


    王誌澤在前麵引路,帶著眾人穿過幾條混亂的街道,七拐八繞,終於來到一處相對偏僻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個破敗的小院。


    “族長,就是這裏了。”王誌澤指著那扇掉了漆的木門說道。


    新的生活,或者說,新的掙紮,從這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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