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玻璃杯中盛滿了琥珀色的酒,徐槐仰頭喝下去,晶亮的酒液微微沾濕他的嘴唇。


    “看我幹什麽?”徐槐瞥他一眼,“你不可以喝哦。”


    杞無憂並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看著徐槐,一臉平靜地說:“成年了就可以。”


    “但是也要少喝,酒精攝入太多的話對訓練和比賽還是會有影響的。”


    “嗯,我知道。”


    “槐哥,”杞無憂沉默片刻,又問道,“你喝的是什麽酒?”


    “白蘭地兌凍檸茶,挺好喝的。”


    徐槐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遺憾,“要不是你們領隊不讓喝,我真想讓你嚐嚐。”


    ……


    徐槐再次把杯中的酒一而盡,轉頭看向杞無憂。


    杞無憂恰好也正在盯著他,他的眼睛是很沉的黑色,像閃閃發亮的黑曜石。


    徐槐驀地心軟了下。


    小朋友在這裏待著應該也會很無聊吧,他好像一直沒有關係太好的朋友,所以隻能來找我。


    人都是趨樂避苦的,如果某件事你並不想做,卻又不得不去做,那這件事即使是再簡單你也會覺得很辛苦,也更容易感到焦慮和厭煩,最終事情的結果也很難如願。但如果你喜歡,那麽在做這件事的過程中就會有非常好的體驗感,即使這件事很難,你也願意去做,也能從中獲得快樂。


    單板滑雪是需要有朋友的,有朋友會更快樂。


    徐槐不太清楚,杞無憂是不想交朋友,還是在交朋友的過程中遇到了什麽問題。


    “不玩啦不玩啦,真是的,根本玩不過任何人。”他笑著退出遊戲。


    他又微微彎腰,湊到杞無憂耳邊,聲音很輕,“小杞,在這裏悶不悶?”


    一股熱意漫上來,耳朵癢癢的,還有些發燙。


    “有一點兒。”杞無憂點頭。


    “那出去走走?”


    兩人站起身。


    “槐哥,你倆幹啥去?”田斯吳奇怪道。


    出去透一透氣。


    徐槐正要回答,卻聽杞無憂一本正經道:“過二人世界。”


    徐槐:“……”


    他現在怎麽也學會和肖一洋一樣亂用成語了?


    第55章 今晚住我房間


    杞無憂跟著徐槐走出了包廂,兩人乘坐自動扶梯下樓,原以為徐槐要帶他出去,結果徐槐轉了個彎,在樓下商場的便利店收銀台前拿了盒薄荷糖。


    “小杞,你要買別的嗎?”


    杞無憂想不到該買什麽,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喝不喝可樂?”徐槐又問。


    杞無憂:“……”


    “喝。”


    他隻猶豫了不到一秒。其實也並沒有很想喝,主要是因為這是徐槐買給他的。


    徐槐打開冰櫃的玻璃門,挑了瓶無糖的可口可樂。


    隻拿了一瓶。


    杞無憂疑惑:“你不喝嗎?”


    這樣也挺好,或許可以和徐槐喝同一瓶。


    “我喝太多酒了,”徐槐聳了聳肩,“現在一口飲料都喝不下了。”


    “……好吧。”


    收銀台前站著個年輕的小姑娘,從徐槐站在便利店門口時就全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準確地說,是在一直盯著他的臉看,看他的眼神仿佛在冒粉色泡泡。


    她剛才聽到了徐槐對著身後的少年講中文。


    “帥哥,你、你是哪國人啊?中文說得好好!”


    “我是挪威人,混血。”徐槐微微彎起眼睛,深藍色的眸子裏浸著笑意。


    他這人一向沒有什麽距離感,坦率又隨和,好像和誰都能聊上兩句,有時候在路邊撞見一隻狗,甚至還會微笑著跟狗打招呼。


    結完賬出去,徐槐打開薄荷糖鐵皮盒,倒出兩顆丟進嘴裏,又把手中的小盒子遞給了杞無憂。


    “吃嗎?”


    杞無憂默默接了過來。


    他其實不愛吃這玩意兒。茅邈就特別愛吃薄荷糖,各種口味中最偏愛強勁口感,沒有任何甜味的那種,杞無憂隻嚐過一次,剛入口就覺得又辣又涼又苦,立刻吐掉了。


    他倒了一顆在手心,小小的立方體薄荷糖呈現出透明的深藍,冰塊一樣的質感,上麵有層白色的糖粉,含進嘴裏有淡淡的水果味。


    是甜的。


    買完薄荷糖,徐槐也沒有帶杞無憂出去,而是徑直走向直梯的方向。


    這就回去了?杞無憂腳步遲疑了下。


    二人世界的時間未免太短暫了。


    徐槐回過頭,仿佛看出了杞無憂在想什麽,笑容明朗:“我們不回去,帶你去個好地方。”


    電梯沒有在ktv所在的樓層停留,而是一路直通向頂樓。


    外麵是空曠的天台。


    春夜的微風吹拂到身上,帶著少許涼意。


    從頂樓往下看,視野開闊,能望遍四周的繁華夜景。


    成都的夜晚流光溢彩,燈火點點,各色霓虹交錯閃爍,夜空中看不到星星,隻有一盞高懸在天邊的彎月。


    “槐哥。”


    杞無憂有些驚喜,“你怎麽知道這裏的?”


    徐槐應該也是第一次來才對。


    “是可迪找到的,他剛才出來找洗手間,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跑這兒來了,打電話給我,讓我帶他下去,”徐槐嘴角勾著輕淺的笑,“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不認識漢字,難道還不認識洗手間的標識嗎?明明就在轉角……”


    杞無憂看著徐槐亮晶晶的眼眸,想到他上次在崇禮去給自己買新衣服結果差點迷路的事兒,心說,你好像也沒有比他強到哪裏去吧。


    天台中間有一個大型的木質花架,墨綠的藤蔓一圈圈纏繞在上麵,順著花架垂落在地。


    花架下是一排休息的長椅。


    兩人走過去坐下。


    “小杞,”徐槐一雙長腿微微屈起,把手肘撐在膝蓋上,有些懶散地托著腮,歪頭問他,“你剛才有沒有給過生日的隊友唱生日歌?”


    杞無憂規規矩矩地坐著,頓了頓,“沒有。”


    “有祝他們生日快樂嗎?”


    “有,我還送了禮物。”


    每個來參加生日會的隊員都送了禮物給兩位壽星,他隻是隨大流。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知道徐槐要來,他根本不會參加生日會,他對這類場合一向有些抗拒,可能會隨便找個借口糊弄過去,一個人待在宿舍裏看訓練視頻。


    “那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呢?”


    耳邊風聲陣陣,杞無憂沉默片刻,聲音很低地說了個日期。


    “啊?”


    徐槐聽後愣住了,他直起身,眼裏緩緩浮現出懊惱。


    半晌才道:“你怎麽沒有告訴我……”


    小杞過生日的時候他們還在崇禮,可他並沒有告訴他。


    “忘了。”杞無憂淡淡說。


    要怎麽告訴?


    直接說,今天是我的生日,這樣嗎?


    好像在明目張膽地向徐槐索要禮物一樣,他不想這樣。


    徐槐給予他的遠比物質上的禮物要珍貴許多。


    “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也能忘……”徐槐又歎息一般道,“或許我應該早點問你的。”


    杞無憂低頭看著木椅邊的藤蔓,沒作聲。


    “小杞。”


    他又聽到徐槐問:有沒有什麽生日願望?”


    杞無憂抬起頭,望著徐槐的眼睛,“已經過了,槐哥。”


    “那也沒關係呀。你還記不記得,在崇禮的時候我給過你一張願望券?永久有效哦,”徐槐的語氣仿佛帶著蠱惑,“你有什麽願望,隻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幫你實現。”


    明明是鬆快又隨意的語調,卻令杞無憂心髒驟然緊縮,隔著胸腔跳動得愈發猛烈。


    他沉思了許久才開口。


    “短期願望就是成績有新突破,長期的話就,拿世界冠軍。”


    徐槐忽地笑了。


    好……直白的願望。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願望,用目標或者規劃來說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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