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杞無憂不喜歡吃甜的,他覺得這個味道過於甜膩,但酒裏的橙子香味還挺好聞的,是徐槐會喜歡的味道。


    他糾結片刻,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太甜了,我在戒碳水。”


    徐槐“嘖”了一聲,“你在暴殄天物。”


    他看到小朋友臉上浮現出隱約的無措,輕輕勾起嘴角,還是不逗他了。


    “小杞,把勺子給我吧。”


    這是杞無憂剛才用過的勺子。


    徐槐也沒嫌棄,直接用他用過的勺子繼續挖冰淇淋吃,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地吃,直到冰淇淋一點點融化在酒水裏。


    餘光瞥見杞無憂一直盯著自己手裏的勺子,他奇怪:“怎麽了,你還要吃嗎?”


    “或者我單獨給你點一份冰淇淋吧?”


    酒吧裏光影閃爍,一小片藍紫色浮光掠影般投落到徐槐的側臉上,輕輕搖曳著,明暗交錯,有種迷離的曖昧。


    “不、不是,”杞無憂突然有點結巴,語無倫次道,“我不要吃了。”


    晚上十一點半,時隔三小時,徐槐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才收到肖一洋姍姍來遲的回複。


    【肖一洋:???】


    【肖一洋:你個狗東西帶杞無憂去酒吧了??????】


    【ryan:可憐巴巴.jpg】


    【ryan:你怎麽這麽晚才回複?】


    【肖一洋:因為我不像某些人一樣是單身狗。】


    【ryan:小狗哭泣.jpg】


    【ryan:晚安我先睡了。】


    【肖一洋:滾。】


    半小時後,徐槐真的要睡了,手機卻傳來一連串的震動,是肖一洋在聊天框裏狂轟濫炸。


    徐槐把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好幾下,看到他先分享了一個鏈接,然後是幾張照片,最後是幾句怒吼:


    “徐槐我殺了你!!!”


    “我讓你帶他玩,結果你帶他去酒吧!”


    “你看看這又是在幹什麽?”


    “啥時候教練還要給隊員燙碗了?”


    “還有杞無憂,啥時候變這麽嬌氣了?是沒長手啊還是手摔骨折了?”


    徐槐聽得直皺眉,對於滑雪運動員來說,骨折這種話實在是太晦氣了。


    “還有這個,為什麽是杞無憂一個人拿兩塊雪板,你也嬌氣?你手也摔骨折了?”


    徐槐:……


    他先掃了眼照片。


    有他們中午在餐廳吃飯的照片,有他們坐在纜車上的照片,還有他們站在雪具店門口的照片。


    不管去哪裏都是成雙入對,怎麽莫名有種狗仔偷拍明星地下戀情的既視感?


    他又點開最上麵那條視頻鏈接。


    哦,是肖一洋所說的“燙碗”。


    視頻裏,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徐槐一隻手拎著裝滿熱水的茶壺,另一隻手拿著少年桌前的青花瓷小碗,手腕微微往上抬起,滾燙的熱水便從壺嘴流出,緩慢淌進小碗裏。


    這有什麽問題嗎?他就隻是很順便地在幫小杞燙碗而已。


    至於小杞一個人拿兩塊板,那是因為他們坐纜車上山的時候,他不小心把手套掉到山下去了……這的確是他自己的問題。


    小杞擔心他沒戴手套拿雪板會把手凍傷,就態度強硬地要幫他拿雪板。後來徐槐去雪具店買了一副新手套,就沒再讓小杞幫他拿雪板了。


    徐槐在太舞的知名度是很高的,這是他在中國最常光臨的雪場之一。他人緣實在太好,人又隨和健談,一些常駐在這裏的教練、工作人員以及店家都和他挺熟。


    他們今天遇到了一些熱情的雪友,認出徐槐和他打招呼,停下來合照要簽名,還有雪友發起了一個“捕捉ryan”的話題,當然,也有一些人偷拍發到社交平台上。


    這他也沒招兒啊。


    “要不我出門戴個口罩好了,”徐槐有些苦惱,“可是吃飯的時候總不能也戴著口罩吧?”


    第25章 再也不會和你玩這個


    冬天的崇禮時不時就會下一場雪。一夜過去,拉開窗簾,外麵已經變成了一片銀色的世界,晶瑩而透亮。


    雪已經停了,空氣中一片灰霾,輕柔的雲霧渺渺如煙,一座座遠山藏匿在帷幕般的霧裏。


    徐槐和杞無憂已經在太舞玩了三天,於是今天便轉戰雲頂,畢竟兩地離得很近,中間隻要十分鍾車程。


    雲頂滑雪公園是北京冬奧自由式滑雪和單板滑雪比賽場地,從2017年就開始進行改造,去年的雪季,已經陸續有幾條冬奧賽道建成。


    相比於太舞,這裏的地形更為複雜,設施也更完善,野雪道比較多,還有國內最大的u型場地和雪地公園,更適合中高級雪友。


    由於天氣預報有小雪,雪場管理中心為了遊客的安全起見,把通往山上的纜車暫時關閉了。


    杞無憂在纜車區把這則通知一字一句地念給徐槐聽。


    來都來了,滑不到雪豈不是很遺憾?


    今天這個雪徐槐是非滑不可的,既然纜車坐不了,他就臨時起意徒步登山滑野雪。


    “小杞有沒有滑過野雪?”


    “滑過。”


    杞無憂在南山滑雪場裏和隊友們一起滑過小樹林野雪。


    滑野雪的難度與危險性要比常規雪道大得多,沒有護欄網,山上的路崎嶇不平,人在滑行過程中不僅要繞開樹林,還要注意躲避被雪遮蓋住的石頭、樹枝等障礙物,稍有不慎就會摔倒受傷,如果遇上雪崩或者大麵積的雪堆坍塌,嚴重的甚至會危及到生命。


    他一開始滑得跌跌撞撞,即使有教練在前麵帶著還摔了好幾次跤,至於其他人更是摔得七葷八素,後來摸清楚地形後才慢慢不再摔了。


    “那你可以爬山嗎?”徐槐又問。


    他們腳下穿的滑雪鞋與普通運動鞋有很大差別,鞋底又厚又硬,很磨腳,根本不適合長時間走路,更別說爬山了。


    不過徐槐以前經常穿雪鞋爬到山頂滑雪,早已適應,他隻是有點擔心杞無憂。


    “當然。”杞無憂回答道。


    他喜歡爬山,也很擅長爬山,以前為了找道一條合適的山路玩長板速降,把洛陽和登封境內大大小小的山幾乎都爬了個遍。


    兩人一前一後,背著滑雪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


    徐槐個子高,邁的步子也比較大,偶爾會停下來,回過頭看一眼杞無憂,見他跟得並不吃力才放心繼續往上走。


    被積雪覆蓋的山路兩邊是茂密的鬆林,灰綠的鬆針上落了層厚厚的雪,像撒滿一層細膩晶亮的白砂糖。


    一陣風吹過,天空中有雪忽而簌簌地落了下來。


    杞無憂起初以為是樹上的積雪,仰頭發現並不是,是真的又下雪了。


    杞無憂緊緊跟在徐槐身後,凜冽的山風夾雜著細雪,令視線變得有些模糊。然而心髒的跳動卻異常清晰,有一種難言的期待與雀躍。


    半小時後,他們爬到山頂。


    “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滑?”徐槐把雪板包直接往雪地上一丟。


    這點兒運動量實際上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都不值一提,杞無憂搖頭:“不用休息。”


    他把雪板包拉開,拿出裏麵的雪板,又微彎下腰,撿起徐槐的雪板包,把他的雪板也順便拿了出來。


    “,小杞。”徐槐突然伸出一隻手拽住了他的雪服袖口。


    另一隻手從雪服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兩張來。


    杞無憂垂眼看向自己的衣服。


    滑雪服防水,雪花落在上麵融化之後,會有一層水珠留在表麵。


    徐槐用紙輕輕幫他把雪服上麵沾的水跡都擦掉了。


    “槐哥,”杞無憂直起身,他這幾天已經學會了不再頻繁地對徐槐道謝,“你這口袋裏怎麽什麽都有?”


    “是呀,”徐槐揚眉笑了起來,有些自得的口吻,“哆啦a夢的口袋,厲害吧。”說著又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橘子糖,往杞無憂那兒一丟。


    杞無憂單手接住,捧場道:“嗯,很厲害。”


    腳下是大片大片純白的野雪,蓬鬆而酥軟,腳感與常規雪道上的人造雪完全不同,道路有些顛簸,偶爾還會有小雪堆鬆動墜落,許多滑雪愛好者都會追求這種刺激的體驗感,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是吸引人去探索。


    杞無憂不熟悉這裏的地形,徐槐便滑在前麵給他帶路。


    徐槐率先鑽進狹窄的小樹林裏,杞無憂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不時地傾斜身體或跳躍來繞過障礙物。男人身材高大修長,滑行姿態卻很輕盈,靈動而飄逸,像一片落葉,又像一片羽毛,仿佛漂浮在粉雪上,有一種禦劍飛行的感覺。


    徐槐看似很輕鬆,好像沒怎麽發力,但其實他的核心控製力非常好,所以才顯得動作流暢又輕盈,這恐怕是相當一部分滑手練上許多年都無法達到的狀態,但杞無憂相信他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也可以做到像他這樣。


    他們穿過一段窄而長的陡坡,沒有了樹木的遮擋,前方的路變得開闊起來。


    這時徐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小杞,緩坡也要小心點。”他戴著護臉,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怕杞無憂沒聽清楚,於是加大了音量提醒道,“別卡刃了。”


    杞無憂也大聲回應:“好,我知道。”


    坡度越來越緩,兩人的速度逐漸慢下來,順利滑出了小樹林。


    這才是真正的爬山半小時,滑雪十分鍾。


    不過和徐槐一起爬山,顯然要比排隊坐纜車更值得。


    山下沒有下雪,初級道也不用坐纜車,隻需要站在魔毯上傳送過去就行,所以依然有不少遊客在那裏玩。


    “小杞要不要去初級道?”


    初級道……有什麽好玩的,去看新手花式摔跤嗎?杞無憂對此興致缺缺,他認為徐槐也不會對初級道太感興趣。


    “不了。 ”


    “那裏呢? ”徐槐脫掉一隻固定器,抬手指了指另一個地方。


    杞無憂摘下雪鏡,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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