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世界杯分站賽而已,名次不重要,隻要不受傷就行!”


    “好家夥好家夥,最後一跳帥飛了!要擱冬奧上站了這不得拿個冠軍啊?”


    【qiwuyo:沒受傷。】


    杞無憂把最後一條語音聽完,隨手回複。


    瞥見徐槐已經把臉埋進枕頭裏,棕色頭發散亂在腦後,小動物般柔軟,杞無憂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揉揉他的頭發。


    徐槐腦袋動了動,側身轉過臉來,將杞無憂的手從自己頭上移開,握在手裏,一起裹進被子。


    他眼皮半垂著,睫毛微微顫動,杞無憂知道他大概有點困了,就把床頭燈關掉,放緩聲音說:“你睡吧。”


    他單手打字,想要問茅邈去不去冬奧會現場看他的比賽,還沒輸入完,便收到茅邈的回複。


    【貓喵:你咋還沒睡?美國都快天亮了吧】


    【qiwuyo:睡不著。】


    這句話剛發出去,那邊就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微信自帶的語音鈴聲叮叮咚咚地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杞無憂連忙按了靜音鍵,看向閉著眼睛的徐槐。


    “接吧,”徐槐鬆開他的手,但沒有睜開眼睛,語調慵懶,帶著困意,“我沒睡著呢。”


    於是杞無憂便接通了。


    “無憂,比都比完了,一次小小的失誤,千萬別放在心上!”茅邈以為他是因為比賽成績不理想才睡不著。


    杞無憂:“嗯,我知道。”


    “你和徐教練該回國了吧,啥時候的機票?”


    “明天的。”


    “明天幾點?”茅邈刨根問底。


    杞無憂輕輕笑了聲,反問:“怎麽,你要來接我?”一落地就要轉運隔離,他心裏清楚茅邈肯定接不到他。


    “哈哈哈我倒是想啊,但是來不了。”茅邈果然這麽說。


    杞無憂又詢問:“你期末考完了嗎?”


    “嗯啊,我都放寒假了。”


    “這麽早啊……”杞無憂正在醞釀著問他來不來現場看比賽。


    茅邈卻話音一轉,“你猜猜我現在在哪?”


    杞無憂懶得猜,順著他的話問:“在哪?”


    茅邈興致很高地說:“開視頻你就知道了!”


    屏幕上彈出的視頻邀請來得猝不及防,杞無憂下意識點了拒絕。


    “咋了?”茅邈疑惑道。


    “……”杞無憂瞟了眼旁邊裝睡的徐槐,“不太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對麵這時候是半夜三更,茅邈脫口而出,“難道你沒穿衣服啊?”


    還真被他說對了,不過主要原因並不是這個。


    “對……我都脫了。”


    “跟我還害羞上了?”茅邈故意臊他,“咱倆誰跟誰啊,小時候一起去澡堂子洗澡啥沒見過呢。”


    杞無憂:“……”


    耳邊傳來微不可聞的抽氣聲,徐槐在很辛苦地忍笑。


    杞無憂羞惱地都想直接掛電話了,又聽到茅邈說:“我剛才問了杞願,她也有空,我們在群裏開視頻啊!”


    他們三人有一個群聊,好幾年前建的,那時杞無憂還沒有自己的手機,用的通訊工具是小天才電話手表。


    “那開視頻嘛,剛好小杞有事要和你們說。”徐槐起身,摁亮了他那側的床頭燈。


    “啊呀,徐教練也沒睡呢,”茅邈驚喜道,“好好好!”


    杞無憂下床,把丟到地板上的黑色短袖撿起來,火速套上了。


    國內是下午,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內,灑在白色牆壁上,溫暖燦爛。


    杞無憂驚訝地發現杞願和茅邈的視頻背景是同樣的白牆。


    茅邈穿著一件藍白色的外套,中間的圖案像一副山水畫,杞無憂一眼就認出了他穿的是冬奧會誌願者服,頓時震驚:“你去當誌願者了?”


    茅邈嘿嘿笑道:“是啊,想不到吧。”


    他校內就有一大批誌願者名額,機會很多,而杞願則需要通過層層選拔,不過好在最終也順利進入了誌願者行列。


    “熱死你,”杞願無語,“屋裏這麽熱還跟個傻子似的穿外套,你把衝鋒衣也穿上得了。”


    “我不熱啊!無憂,給你看我們的衝鋒衣,也可好看了。”茅邈又興衝衝地從衣櫃裏拿出誌願者衝鋒衣給杞無憂展示。


    展示完了,他才想起來,“誒,對了,徐教練呢?”


    杞無憂把手機往身側移了移,徐槐靠了過來,笑眯眯地和屏幕裏的人打招呼:“你們好啊。”


    “嗨,徐教練!”


    “徐教練好呀。”


    “嗯,”徐槐彎著眼睛點點頭,“你們在同一家酒店隔離嗎?”


    “是的,”杞願說,“我們現在都進入了閉環,培訓也快結束了,就等運動員來了。”


    杞願和茅邈都早在半年之前就報名了北京冬奧會的賽事誌願者,和運動員一樣需要進入閉環管理。


    距離冬奧會開幕還有兩個月,目前世界疫情形勢依然不穩定,所以奧組委和相關部門經研判決定對涉奧人員實行閉環管理。


    徐槐和杞無憂早就接到了通知,從境外回國即進入閉環。境外來華的賽事相關人員落地做完核酸就直接通過專用交通工具送到奧運村或者酒店隔離。從入境到抵離交通、餐飲住宿、訓練比賽以及媒體采訪,全部封閉管理,形成多個閉環點,通過交通工具在這些閉環點連線移動,杜絕與環外人員接觸。


    “那你們到時候都可以來現場看我比賽吧?”杞無憂問。


    “不一定,”徐槐回答,他經曆過冬奧會,無疑最為了解,“這得看他們的服務場地,”他又問兩人,“你們是一樣的職責嗎?”


    茅邈說:“不是,我負責比賽場地管理,杞願在選手村當選手助理。”


    “對,茅邈就在首鋼,可以看大跳台比賽。”杞願語氣有些幽怨。


    大跳台比賽在北京首鋼,坡障比賽則在崇禮雲頂。


    杞無憂:“他運氣挺好。”


    “這可不是運氣好啊,”茅邈解釋道,“是我提前跟組委會說了我想去首鋼。”


    杞願難以置信:“嗯?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在申請表裏說明就可以啊,我寫了我弟弟是冬奧會參賽選手在首鋼比賽,當時組委會那邊還特意給我打電話問我弟弟是單板還是雙板動員呢,我說是單板,我想去現場看弟弟比賽,然後他們就真的給我分到首鋼了。”


    杞願沉默良久,才開口:“沒想到還可以這樣,我以為非專業人員都是隨機分配的。”


    茅邈得意道:“我聰明吧,咱這也算有人脈,當然得好好利用!”


    “……大聰明。”杞願調侃著,可眼睛裏卻有些黯淡,顯而易見的失落。分組早就確定了,現在臨時調換也不可能。


    徐槐察覺到杞願的情緒,換了個話題:“你們都好棒,看來小杞的家屬票一張都送不出去了。”


    杞願盯著徐槐看了幾秒,眼神突然飄忽起來,垂著眼移開了視線。


    “可不是嘛,他的家屬們都憑自己的本事參與了冬奧會。”茅邈樂嗬嗬道。


    “是呀。”徐槐笑著捏了捏杞無憂的手指。


    “嗯,”杞無憂一把抓住徐槐想要溜走的手,用力地握住,“我的家屬就你們三個。”


    他認真想了想,發現好像漏掉了一個,又補充道:“還有我爸。”


    杞青和他的團隊負責雲頂賽場b區的音樂,b區是坡麵障礙技巧和u型池的比賽場地。


    “我聽杞願說了!”茅邈興奮道,“叔叔也很厲害,以前還在cba聯賽上當過dj呢,我聽說是官方邀請的他,都不需要麵試。”


    接著,茅邈又絮絮叨叨地講了自己麵試時的經曆和閉環這些天的見聞。


    徐槐也很耐心地在聽,並詢問了一些閉環期間的注意事項。


    “姐,”杞無憂發現杞願已經好幾分鍾沒說話了,“你網不好嗎?”


    那邊隔了幾秒才說:“啊是,剛才有點卡。”


    直到掛斷電話,杞願依然精神恍惚。


    茅邈打來電話,鈴聲都快要落了她才接。


    “喂,你的網咋回事兒,連沒連wifi?我這兒網一直挺好的啊。”


    杞願答非所問:“你剛才看見沒有?”


    “啊?啥?”


    “徐教練脖子上的……”


    “脖子上的,啥啊?”茅邈依然不解。


    杞願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徐槐脖子上有好幾處深紅的痕跡,像吻痕。


    雖然燈光有些暗,但他皮膚白皙,看上去還是很明顯的。


    “草莓印,”她直接說了,“你沒看到嗎?”


    “啊……?”


    茅邈人傻了,“我沒看到啊……”愣了足足有半分鍾,才繼續道,“真沒注意。”


    他緩了緩,小心翼翼道:“這,也沒啥大不了吧?”


    “沒啥大不了?”杞願語氣涼涼的。


    “約咳咳,那啥,”茅邈莫名有點臉熱,沒說得那麽直白,“外國人都挺開放,這,對他們來說也挺正常。”


    聽見杞願“嗤”了一聲,他忙撇清,“我,我說的是對外國人來說正常,我可不是那種人啊!”


    “誰知道你是哪種人,”杞願翻了個白眼,“體育生,嗬。”


    茅邈急了:“你再罵,無憂也是體育生呢!”


    “除了我弟弟,你們練體育的男的沒幾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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