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杞無憂也朝他揮了揮手。


    與此同時,大屏幕上,這一輪的總得分也出來了,杞無憂以89.75的分數位列第二,與第一名僅差0.35分。


    第一名是位瑞士本土選手,有主場作戰優勢。他在跳台區接連跳了三個方向的1800,難度更高,在道具區的發揮雖不及杞無憂,但也有不俗的表現。


    如果不是徐槐的要求,杞無憂可能也會像這位瑞士選手一樣第一輪就在跳台區放大招,與他一較高低。


    杞無憂剛走出賽道,還沒來得及和徐槐說話呢,就被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儲昱抱了個滿懷,像一顆從遠處發射過來的小土豆。


    “yoyo太棒了!中間那個道具跳得好帥!啊啊啊!”


    熟悉的咋咋呼呼,腦瓜子更疼了,杞無憂反應了一下,有點無措地拍了拍他的頭,“……你也發揮得不錯。”


    儲昱第一輪排名第三,分數緊跟在他後麵。


    “嘿嘿,我下一輪也會加油的……哎呦!ryan!你幹什麽?”


    徐槐拽著儲昱的雪服帽子,拎小雞似的把他拎到他的教練身邊。


    儲昱作勢揮了揮拳頭,不滿地抗議。


    “我幹什麽,”徐槐張開手臂把杞無憂攬進了懷裏,“我還沒有抱呢。”


    儲昱:“……”


    被徐槐抱在懷裏的杞無憂眨了眨眼,沒猶豫地伸手環住他的腰。


    徐槐把人抱得更緊,低頭,嘴唇湊在他耳邊,“寶貝太棒了。”


    杞無憂心神一晃,腦中有瞬間的空白,險些把想說的話忘了個幹淨。


    不管其他人死活地又抱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自己要說什麽:“槐哥,下一輪我要上難度。”


    徐槐欣然應允:“沒問題!”


    第一輪的難度係數普遍不太高,不過前幾名選手的發揮都很穩健,所以分數差距不大。


    第二輪通常就能決定最後的總排名,場上形勢變得焦灼。選手們紛紛開始提升難度,許多人都嚐試了與上一輪截然不同的滑行路線,給觀眾帶來足夠新鮮的觀賽體驗,觀賞性十足。


    盡管平下橋的難度很高,但依然有不少人嚐試。坡麵障礙技巧項目的樂趣就在於此。各式各樣的道具的設置與排列錯落有致,組合方式多樣,裁判也更傾向於選手去嚐試更新鮮、挑戰性更強的道具,哪怕動作的難度相對較低,也會給出一個合適的分數來鼓勵他們去嚐試。


    不過,上一輪的第一名由於道具區的失誤,名次跌落到第六,令雪迷們惋惜。在前兩輪體力瀕臨耗盡的情況下,除非第三輪有奇跡發生,否則他大概率與領獎台無緣了。坡麵障礙技巧的比賽就是這樣殘酷,賽場上瞬息萬變,任何一個環節都容不得失誤。


    “前麵各位選手的表現都很精彩,”解說員回味著剛才的比賽,簡單進行總結,接著提高音量,口吻充滿著期待,“希望這一輪的最後一位選手也能給我們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盡管首輪得分暫時落後,但杞無憂並沒有感覺到太大壓力。第二輪依然輕鬆上陣。


    他從高高的出發台躍下,來到道具區。


    正腳180上,反腳360下,順利通過第一個上揚式鐵杆。


    “第二組道具,”解說員語氣從容,“這次yoyo要選另一邊的鐵軌了。”他篤定道。


    然而下一秒,他就沒那麽從容了,“什麽?”


    杞無憂竟然徑直上了與上一輪同樣的平下橋道具。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在橋上竟然沒有像其他滑手那樣橫板通過,而是從頭豎著滑到尾,雪板板底與橋麵的接觸就隻有中間窄窄的一小塊麵積,表現出極強的平衡力。


    解說員險些失語,等杞無憂從橋上滑下來,才組織好語言:“同樣的道具上也可以有不同的創新,你可以盡情發揮想象與創造力,這就是坡麵障礙技巧的魅力!”


    隨著比賽經驗的增加,杞無憂逐漸明白,越是賽事等級高的賽場,越不存在偶然的臨時起意。選手的每一條路線、每一個動作都是經過精心設計,日日夜夜的反複練習,爛熟於心,才能在賽場上實現“創新”。


    除了運動員自身的努力,還離不開教練的指導與幫助。


    最後一個道具,杞無憂選擇了他在比賽中挑戰過許多次的道具,樓梯扶手的閃電杆。


    先是反腳內轉上了閃電杆,背對著滑行的方向,盲落在道具上,這是一個連徐槐都有點犯怵的動作,風險太大,他很少在比賽中做。


    杞無憂卻敢於嚐試,盡管閃電杆上有多處轉折,但他仍能在下落時使身體始終維持著平衡,最終正腳540落地。


    出了道具區,杞無憂加速衝向第一個跳台。


    耳畔傳來呼嘯的風聲,他騰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360、720、900……1800!反腳外轉五周,接他最擅長的melon抓板。


    落地後繼續加速前滑,來到第二個跳台,這次杞無憂選擇的正腳內轉1980。


    正反腳與內外轉很好地組合,沒有他不擅長的腳位與方向,高難度的抓板動作,無可挑剔的銜接。


    視線裏的起點與終點、夜空與雪地無數次地顛倒旋轉,杞無憂終於來到最後一個跳台。


    他身體微微向後,同時肩膀擺動反擰,起跳!


    帶動雪板沿一個傾斜的軸線翻騰,速度極快,斜向的後空翻與轉體同時進行,一周、兩周、三周……偏軸轉體1980!


    屈膝抓板,前手抓後刃,速度緩緩減慢,快要落地時,杞無憂舒展身體,張開雙臂,保持住平衡。


    成功落地的那一刻,觀眾區霎時間響起沸騰的歡呼與掌聲。


    “哦,yoyo竟然在小跳台上完成了偏軸轉體1980!他這一跳的得分保守估計會有95?”解說員聲音高了好幾個調,“而我們這場比賽的冠軍似乎也沒有懸念了……”


    這場比賽順利得不可思議,杞無憂也是第一次在比賽中實現全程零失誤,從預賽到決賽都穩定發揮,沒有任何瑕疵,有一位裁判甚至給他打出了一百分的高分。


    在此之前,單板滑雪坡麵障礙技巧賽史上唯一得到過滿分的運動員就隻有徐槐,他曾在索契冬奧會上拿到一枚金牌。


    杞無憂成功拿到了本場比賽的冠軍,同時也獲得了北京冬奧會的參賽席位。


    解說員宣布完名次,象征著這場比賽結束的煙花升入高空,點亮漆黑無邊無際的夜。


    湛藍色,粉紫色,亮金色……夜空是一切絢爛而美好的顏色。


    杞無憂仰頭,久久地凝望著這一幕。


    無數運動員夢寐以求冬奧會的參賽資格,此刻就擺在他眼前了。好像從這一刻開始,他才真正拿到通往徐槐世界的入場券。


    第172章 你不聽話


    “所以你們之後要回中國訓練嗎?還是說直接去斯廷博特?”


    “都不是,我們要先去卑爾根,”徐槐有條不紊地說著接下來的計劃,“在那裏訓練一直到下一站比賽前,等比賽結束再回中國。”


    他懶散放鬆地倚在酒桌旁,端著酒杯與人相談甚歡。


    主辦方的賽後派對,除宇未岩了賽事相關人員,還邀請了在場的眾多媒體。有幾個和徐槐比較熟悉的記者好不容易逮到他,抓住機會問個不停。


    “我聽說雪聯運動員委員會曾向你發出邀請,這個消息屬實嗎?”


    “嗯,”徐槐斟酌著回答,“的確有這件事。”


    “那麽你是什麽想法呢,北京冬奧會結束以後會不會還繼續在中國隊執教?”


    這個暫時不方便透露,徐槐笑著把問題拋回去:“請問現在是在開新聞發布會嗎?”


    記者們紛紛笑起來,知道挖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了,便轉而聊起其他的。


    “無憂今晚的表現讓我想到你當年在索契冬奧會上拿到坡障金牌的那場比賽,很圓滿。”


    由於今晚這場比賽有兩名中國選手參加,且其中一位是奪冠熱門,另一位是歸化運動員,兩人都備受關注,所以有幾位中國記者也不遠萬裏來到了比賽現場,記錄下他們的精彩表現。


    徐槐聽著這位中國記者的誇讚,笑意漫上眉梢,比自己受到誇獎還要開心,“他真的很棒。”


    記者的這番話將許多人拉回到過去,有人回憶起徐槐過去的比賽,不由得感慨道:“很少有哪個運動員的職業生涯像你那樣圓滿。”


    徐槐淡笑著搖了搖頭,“我的職業生涯並不圓滿,沒有拿到過大跳台的奧運冠軍。”


    “那是因為你退役得太早了。”有人不免惋惜。徐槐處於巔峰時期的時候,單板大跳台還沒有被列入冬奧會比賽項目。


    如今再提到退役,比起過去的遺憾,徐槐已經能釋懷,表現得相當淡然,“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


    “我覺得yoyo有可能會替你在冬奧會上拿到冠軍。”


    “不是替我,”徐槐認真糾正道,頓了頓,又說,“我相信他有這個實力。”


    “誒,”有人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怎麽沒有看到yoyo?剛才還在這裏呢。”


    徐槐四下掃了眼,發現杞無憂並沒有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我也沒看到。”


    他複又看向對麵被擠得水泄不通的餐台,揚揚下巴,“應該去找東西吃了吧。”


    “yoyo嗎?”這時一位從他們身邊路過的運動員扭過頭,抬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他好像和elias一起去那邊了。”


    徐槐望著門外那條幽長的走廊,眯了眯眼睛。


    過了一會兒,大家發現徐槐好像也不見了。


    “ryan呢?怎麽也不見了?”有人發出疑問。


    “不知道,可能去找yoyo了吧。”


    派對上的各種酒水和食物裏,數小蛋糕最搶手,盛放的餐盤剛端上來時就被哄搶一空。


    儲昱由於來得比較晚,一口都沒嚐到,於是他軟磨硬泡地拉著杞無憂去了後廚,等待新鮮出爐的小蛋糕。


    徐槐找到他們時,儲昱正貓貓祟祟地坐在後廚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個小蛋糕吃得正歡,杞無憂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吃。


    “槐哥。”


    “ryan?”見到他來,儲昱還很奇怪,站起身,嘴裏咀嚼著香甜的蛋糕,含含糊糊地問,“你也餓了嗎?”


    “……我不餓。”徐槐話音還未落,眼前便出現了一塊撒滿可可粉的蛋糕,小小的泡沫托盤被放在杞無憂的掌心裏。


    徐槐盯著小蛋糕看了一會兒,還是接了過來,一口吞掉了。


    儲昱總共吃了五塊小蛋糕,滿足地結束了戰鬥。走出後廚,他眨著星星眼望向兩人:“等會兒外麵還要放煙花呢,我們去外麵玩吧?”


    徐槐嫌他電燈泡,毫不客氣地直接趕人,“我和小杞玩兒,你去找別人玩兒吧。”


    儲昱終於遲鈍地意識到他們是一對情侶,翻白眼,扮了個醜陋的鬼臉,一臉鬱色地離開了。


    走廊盡頭的拐角是一處僻靜的角落,隻能隱隱聽到一點從派對上傳來的不太清晰的音樂聲。


    他們從擁擠的派對人群中逃走。


    徐槐的手臂圈著杞無憂的腰,將他抵在牆壁上,低頭,在他臉頰上輕嗅,聞到了一些極淡的香檳酒味。


    “是不是喝酒了?嗯?”


    臉上癢癢的,杞無憂呼吸不禁有些錯亂,卻仍麵不改色:“儲昱喝了。”


    徐槐輕聲笑了一下,抬手摸摸杞無憂的頭,手指插進他發間,將他柔軟的黑發揉得亂糟糟,“你呢,你沒有喝嗎?”


    說著,鼻尖往旁邊偏移,嘴唇也從杞無憂的側臉緩緩移到了他嘴角,蜻蜓點水一樣,輕輕觸碰一下就離開,“你不聽話。”


    “喝了一點……”杞無憂隻好承認道。按捺不住心頭的躁動,他主動湊近,微微傾身,含住了徐槐的嘴唇。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偏向雪山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許湖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許湖並收藏偏向雪山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