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訓練場這邊,還沒結束,等會兒結束了你帶上他一起過來。”肖一洋說。


    “幹什麽?”徐槐警惕道。


    “咋,擔心我棒打鴛鴦啊?”肖一洋反問。


    徐槐:“棒打鴛鴦是什麽意思?”


    肖一洋登時罵道:“……滾。”


    “行了行了,等會兒就過去,”徐槐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一起吃個午飯吧,有什麽話吃完再說。”


    掛掉電話,徐槐看到一旁的杞無憂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麵色堪稱凝重:“槐哥,肖教練他,是不是知道我們的事了?”


    “對,你肖教練叫你過去,想找你聊聊。”


    “聊什麽?”


    “就隨便聊聊吧,沒事的,放鬆一點。”


    徐槐也不太確定肖一洋會和他聊什麽,想了想,又叮囑道:“等會兒他問什麽,你就順著他的話答,不管說什麽你都聽著,千萬別和他強,他這人急脾氣你也知道的。”


    “嗯,我知道。”杞無憂點頭。


    陰奉陽違嘛,他很擅長。


    日光直直地照向山尖,雪地摩托的尾巴悶悶地吐出黑煙,載著徐槐和杞無憂回到雪具大廳。


    不遠處就是美食廣場,兩人先把雪板寄存在雪具大廳裏,然後前往美食廣場吃午飯,找肖一洋匯合。


    吃飯的地方是肖一洋定的,朝鮮族特色餐廳。這家店一樓是餐廳,二樓是咖啡廳,環境雅致。肖一洋還特意挑了間包廂。


    一進包廂,和肖一洋對上視線,那種如芒刺背的感覺就來了,杞無憂硬著頭皮打招呼:“肖教練。”


    “無憂,”肖一洋拉開他身旁的椅子,“來你坐這兒。”


    杞無憂看了眼徐槐,徐槐揚了揚下巴,示意他過去坐,隻好慢吞吞挪過去,在肖一洋身邊坐下。


    肖一洋大概剛抽完煙,身上有一股難聞的煙草味。


    照例先問了一下近況,關於訓練和生活,除徐槐之外,其他所有教練詢問運動員的話術都大差不差。


    肖一洋問一句,杞無憂答一句,表情嚴肅,如臨大敵,不像聊天,更像是審訊。


    “我就隨便問問,你不用這麽緊張啊。”肖一洋無奈道。


    “沒。”杞無憂簡短地說。


    徐槐開口:“老肖,你別嚇到他了。”


    看他這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肖一洋就來氣,狠狠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閉嘴。”


    徐槐還沒什麽反應呢,杞無憂的眼神卻陡然變得銳利。


    過了一會兒,他忽而一滯,漸漸放鬆下來,神情也不再像剛才那麽僵硬了。


    桌底下,一隻帶著溫度的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吃過飯,肖一洋有話要單獨和杞無憂說,徐槐慘遭驅逐,隻好去二樓,坐在咖啡廳的露台上曬太陽。


    包廂裏隻有兩個人了。


    肖一洋往椅背上一靠,一改剛才的放鬆姿態,皺著眉看他:“說說吧,你和徐槐,怎麽個情況?”


    杞無憂站在肖一洋麵前,對上他審判似的目光,不自覺挪開了視線,思索好久,才謹慎地開口:“沒啥情況。”


    他忽然想到之前國家隊發生過的一件事,一位外教與隊裏的女隊員發生了關係,最後女隊員被開除,外教被遣送回國。


    杞無憂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說:“是我主動追的徐槐,他一直在拒絕,是我死纏爛打。”


    肖一洋冷笑:“哦,他貞潔烈男,寧死不從是吧?”


    杞無憂:“……”


    貞潔烈男又是什麽詞?能不能別像徐槐那樣亂用成語。


    “不是,我說你倆能不能提前對對詞兒?”肖一洋譏諷道,“太有意思了,他說跟你沒關係,是他主動的,你說跟他沒關係,是你主動的,那到底是誰主動的啊?真奇了怪了。”


    其實現在再問這些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他也知道,隻是想找個由頭宣泄一下怒火。


    “就是我主動的,和徐槐沒關係,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什麽處罰我都接受。”


    “什麽處罰也不是我說了算的。”肖一洋看杞無憂一副護著人的架勢也覺得挺好笑,他還什麽都沒做呢,就自動被杞無憂劃入了敵對陣營。


    他頓了頓,又說:“你知道吧,冬奧會結束之後,徐槐和國家隊的合約剛好也到期了。”


    杞無憂心裏一緊,但神色未變,“嗯。”等他繼續說。


    “他前段時間跟我說,不想續約了。”


    他說……什麽?


    杞無憂呆呆地站在那裏,大腦霎時間一片空白。


    “他,不想續約了?”他聽到自己鈍澀的聲音。


    “嗯,”肖一洋說話時觀察著杞無憂的反應,他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於是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點,“他不和國家隊續約了。”


    杞無憂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中一般,渾身僵硬,臉色也不對了,良久,才張了張嘴,問:“為什麽?”


    “還是不太適應吧,畢竟這裏的生活環境,訓練模式還有思想觀念,很多方麵都和他以前所在的地方完全不同。”肖一洋說。


    但其實徐槐是一個內心自洽的人,即使他不太認同別人的某些觀點和做法,但也能設身處地地去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求同存異,同時自己也並不會受到太大影響。肖一洋知道徐槐說不適應隻是一種托辭。


    他問過徐槐是不是因為杞無憂,徐槐說,有一部分原因。


    肖一洋一開始還有點想不明白,如果說徐槐真是因為杞無憂,那按理說更應該想盡辦法留在他身邊才對,怎麽可能主動要走?


    難道是覺得不在一個隊裏談戀愛的話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直到聽到徐槐離開國家隊之後的計劃,肖一洋才恍然大悟,一方麵覺得自己格局小了,另一方麵覺得,徐槐為杞無憂考慮了太多,不隻是眼前。


    “那他之後去哪兒,”杞無憂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死死地攥著,手背上青筋突顯,“回挪威嗎?”語氣透出隱隱的急切。


    當然不是,但肖一洋有心逗他:“是啊,回挪威隊繼續帶他師弟師妹,你師父不要你了。”


    第162章 長白山的月亮


    後麵肖一洋又說了些什麽,杞無憂一句話也沒聽清。他滿腦子隻想著一件事


    徐槐要離開國家隊了,徐槐不要我了。


    為什麽?真的是因為他不適應這裏的環境和訓練模式嗎?


    杞無憂才不信。


    記憶裏恍然浮現出徐槐拒絕他時,說過合約期到了就走人之類的話。


    那時候隻覺得徐槐為了拒絕他,拿這個當作威脅,他這麽喜歡中國,喜歡教練這個職業,根本不會走的。


    沒想到真的會有這一天。


    他是什麽時候做的決定,最近這段時間還是很久之前?


    他還沒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想好要走了嗎?


    那他答應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其實隻是一種緩兵之計?


    徐槐以前說過,人生重在體驗。


    他見得太多,經曆得也太多,也許和我在一起隻是他諸多人生體驗中微不足道的一種。


    反正遲早要離開,等合約期一到,離開中國,就不再和我有任何牽扯,就可以擺脫我了。


    ……徐槐是這樣想的嗎?


    種種猜測如同瘋長的藤蔓在腦子裏纏繞拉扯,不能再放任自己這樣想下去,杞無憂要找徐槐當麵問清楚。


    萬一,萬一是肖一洋在挑撥離間呢?徐槐並沒有想要走。


    攥扶手攥得太用力,手掌被磨紅,手指在微微發抖,可杞無憂完全感覺不到。


    他什麽都感覺不到。


    以至於恍恍惚惚地走出門時,肖一洋在身後喊他忘了拿滑雪服外套他都沒有聽到。


    他隻穿著一件薄薄的衛衣,也沒感覺到冷,最後肖一洋追出來,把外套強行披到他身上。“


    衣服都不要了是吧?”肖一洋看他一臉魂不守舍,嘖了聲,“瞅瞅你這不值錢的樣子。”


    杞無憂這才有點清醒過來,心髒開始密密麻麻地抽痛,他強行將這種感覺壓下去,搖搖頭,把外套穿上,拉鏈也拉好,啞聲說:“我去找徐槐。”


    他幾步衝到二樓露台,拉開陽台門。


    遮陽傘下坐著一對年輕情侶,正旁若無人地摟抱在一起,兩人聽到震天響的開門聲嚇了一跳,一臉驚恐地看向門口。


    四下掃了一眼,根本沒看到徐槐的影子,杞無憂又“嘭”地一聲把門拉上了。


    他又幾步跑下樓,此時肖一洋剛結完賬,站在櫃台前還沒有走出門。


    杞無憂拉住他問:“徐槐呢?”


    肖一洋扭頭看他,奇怪道:“不是在樓上嗎?”


    “沒有。”杞無憂鬆開他的胳膊,大步走出門,邊走拿出手機給徐槐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忙音,顯示已停機。


    上午不是還在和肖一洋打電話嗎,怎麽突然停機了?


    杞無憂停住腳步,又試著打了一遍,結果還是同樣的提示音。


    “他是不是忘了關國際漫遊?手機欠費額度用完了吧。”身後肖一洋幽幽道。


    “……”倒也不至於這麽巧吧。


    杞無憂聽後,直接往徐槐手機卡裏充了一千塊錢,再打過去,這次果然能打通了。


    “怎麽了小杞?”


    杞無憂依稀聽見背景音裏有雜亂的音樂聲,“槐哥,你去哪兒了?”


    “我去鬆江河鎮了。”


    鬆江河鎮是長白山周邊的小鎮,距離萬達度假區不遠,但開車往返一個來回的話也至少需要大半個小時。


    “你去那兒幹嗎?”杞無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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