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隻休息了幾個小時,但他卻沒半點睡意,在外麵超市買了一些山楂話梅之類的開胃小零食,還有一袋子花花綠綠的糖果和巧克力,放到杞無憂病床邊的床頭桌上。


    病房裏,領隊也同樣剛過來,帶了一些水果。


    王飛躍毫不客氣地洗了個蘋果啃起來,又挑了幾塊看上去好吃的巧克力。


    得知杞無憂醒過了,醫生也來過,領隊便和徐槐一起去見主治醫生,詢問杞無憂的情況。


    再過一個月就是世界杯北京站的比賽,集訓隊訂了三天後的機票回國。隊裏的經費已經捉襟見肘,要盡早回去,不能再逗留了,回去之後還要抓緊時間為即將到來的比賽做準備,盡快投入訓練。


    昨天半夜教練組就商量過,其他人先回去,徐槐留下來陪杞無憂直至出院。


    領隊怕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想了想,又說:“再讓宋也或者……小田他們誰留下來也行。”


    其實他私心不想讓田斯吳留下來,這樣會耽誤訓練。集訓隊回國之後,最多休息兩三天就又要開始下一階段的訓練了。但杞無憂也就和田斯吳、王飛躍這兩個人的關係比較好一些,這個時候可能也需要人陪。


    “不用了,你們都回去吧,我一個人陪小杞就可以。”徐槐拒絕了領隊的提議。


    比賽備訓的訓練強度是很大的,以杞無憂目前的身體狀態,急著訓練不利於傷勢的恢複。


    主治醫生也建議在徹底痊愈之前暫時不要進行高強度訓練。


    兩人麵色沉重地走出醫生辦公室。


    “徐槐,”領隊停頓了下,開口,“有件事兒我想跟你商量。”


    徐槐預感到他要說什麽,“關於小杞的嗎?”


    “對。”


    作者有話說:


    作話:該到賽場失意,情場得意的時候了


    第105章 有一點難過


    “今年的沸雪……”


    領隊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你覺得無憂可以上嗎?”


    徐槐料到他在為杞無憂的恢複情況以及之後的比賽而擔心,不假思索地給了肯定的回答:“可以啊,小杞沒問題的。”


    這個賽季的沸雪北京單板滑雪大跳台世界杯在12月13、14日這兩天舉行,距今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杞無憂的傷勢不算太嚴重,休養一個月再做一些簡單的康複訓練,應該是可以參加比賽的。徐槐認為這對杞無憂來說不是問題。


    隻不過,在傷勢還未完全恢複的情況下參加比賽無疑會給身體帶來很重的負荷,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在大跳台上的發揮。


    即便如此,如果讓徐槐做選擇,他依然會毫不猶豫地站上賽場,他相信杞無憂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聽到徐槐如此確定的口吻,領隊思索了一會兒,又問:“你知道一個國家最多有幾個參賽名額吧?”


    每個國家最多有三個名額,男子組世界排名前50的選手可以報名參加,女子組人數少,僅限世界排名前30。


    中國單板滑雪大跳台項目世界排名前五十的滑手隻有田斯吳和杞無憂,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東道主席位。


    儲昱已經確定要參加這次比賽。盡管以前從來沒有參加過世界杯賽事,但他在曾經參加過的少年組單板大跳台比賽中從未跌下過前三,可以憑借賽事積分直接參加世界杯,不需要占用東道主名額。


    因此,中國隊不需要東道主名額,也可以將三個參賽席位占滿,這也是此前的沸雪賽事從未有過的新局麵。


    “三個,所以?”


    領隊:“那你覺得,可不可以給那些沒有出國比過賽的新隊員一個上場的機會?”


    徐槐敏感地察覺到領隊話中有話,眉頭漸漸蹙緊,“ok,我應該明白你的意思了,”他停了停,“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見,還是說,隻是單純地在通知我?”


    沒有給領隊說話的餘地,徐槐繼續說:“你的意思是讓小杞放棄這個名額,空出來一個東道主席位給沒有出國參賽過的新隊員,對嗎?”語氣不善,聽上去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所以那個人是誰?”


    領隊並不意外徐槐話語中顯而易見的維護,但沒想到他的態度居然這麽堅決。


    印象裏徐槐是個好脾氣的人,不管對誰都很溫柔,然而與張可迪的熱情爽朗相比,他平日裏和人相處時其實還是有一些不易察覺的距離感的,別人如果問他意見,他的態度總是很隨和。


    “具體人選現在還沒確定,需要在隊內進行選拔。”到底是一個運動隊的領導者,領隊並未被這一連串發問震懾住。


    不過他又生怕徐槐覺得這其中有什麽黑幕,補充解釋道:“我們的選拔絕對是公開透明的。”


    “我不關心你們的選拔是如何進行的,我隻知道這對小杞很不公平。”


    “哎,這我也清楚,”領隊歎了一口氣,“主要是考慮到他的身體狀態確實……而且,這也是,上麵領導的意思。”在這件事上,領隊實際上也沒有太多話語權。


    “這樣的話,那我不同意好像也沒有什麽用。”徐槐聲音冷淡。


    外籍教練的身份看似地位很高、很受人尊重,但如果涉及到隊內的一些重大決策,他和張可迪等人都沒有什麽參與權。


    “反正我覺得,小杞的身體狀態怎麽樣他自己有判斷,他本來就有資格上場,至於到底參不參賽應該看他的意願。以小杞的性格,寧願帶傷上場也必須要參加這次家門口的比賽。”


    領隊:“是啊,帶傷參賽本來就會對身體的恢複造成影響,如果在比賽中再次失誤摔倒,甚至會加重傷勢……而且又不是說以後沒有比賽了,他是隊裏的重點培養對象,以後這樣的參賽機會隻多不少。”


    徐槐自然也清楚這一點,“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去說服他不要參賽吧?”


    領隊知道徐槐是個明白人,“對,你是他師父嘛,他性子比較倔,平時就隻聽你的話……”


    “不可能。”徐槐一副沒得商量的語氣。


    這種情況領隊也預料到了,見徐槐拒絕得這麽堅決,隻好說:“那我隻能自己去和他說了。”


    “現在嗎?”


    “再等等吧,我們走之前是肯定要說的。”


    “好吧。”


    “小杞就算性格再倔,也還隻是個小孩子,”徐槐知道自己也改變不了什麽,但還是緩和了語氣,誠懇道,“所以,也請你不要給他施加壓力,盡量讓他自己做決定吧。”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領隊連聲答應,無奈地說,“不止是你心疼他,我也不想當這個惡人啊……”


    集訓隊回國前,每天都有人來醫院陪杞無憂,病房裏總是熱熱鬧鬧的。


    徐槐隻在晚上來看他。


    那個時候,病房裏的人散去,杞無憂也已經睡著了。


    徐槐會一個人在病床前坐很久,看著他熟睡的臉發呆出神,思緒紛飛,想很多事情。


    杞無憂的臉龐已經褪去青澀,昏暗的暖黃色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越發襯得輪廓分明。他睡著的時候是很安靜的,呼吸沉穩,也不會亂動,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就是一個很沉靜的小孩兒,像冬天結冰的一池湖水,天氣回暖時才開始解凍融化。


    徐槐希望湖水不再結冰。


    兩天後,集訓隊啟程回國,儲昱也和他們一起坐上了回國的航班,準備參加接下來的比賽。


    這裏隻有徐槐和杞無憂兩個人了。


    徐槐去機場送人,找了一個瑞士當地的滑手朋友在病房看著杞無憂。


    這位滑手朋友和杞無憂是在雪場訓練時認識的,兩人相處愉快,閑來無事一起在病房裏看比賽回放。


    決賽中,今井野奪冠,田斯吳以176.55的總得分拿到亞軍。


    這也是中國選手首次在男子單板滑雪大跳台項目上登上世界杯的領獎台。


    看完男子組,兩人又把女子組的比賽也看了一遍。


    三位中國選手上場前,導播每次都給了徐槐鏡頭。


    徐槐臉上掛著隱約的笑容,他好像任何時候都那麽從容。在隊員們的心目中,徐槐無所不能,他隻要站在這裏,就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最後,江晨曦和李夢千都站上了領獎台,還有一位隊員前兩跳都出現了失誤,隻拿到了第十一名。


    比賽結束後,那位女隊員似乎很受打擊,趴在徐槐懷裏哭。


    徐槐手虛握成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輕聲細語地安慰:


    ”我們第一次參加世界杯就能進決賽誒,很厲害了好嗎?”


    杞無憂看著視頻裏的這一幕,冷靜地想,如果當時徐槐在場,他會不會也這樣呢?


    不會的。


    他才沒有那麽軟弱,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人。


    可是如果這樣就能被徐槐抱在懷裏哄,他也不是不能擠出幾滴眼淚來。


    徐槐從機場回來後,那位滑手朋友便告辭了。


    他把剛買回來的營養餐和零食放到桌子上,遲疑片刻,問道:“小杞,比賽的事,領隊應該和你說過了吧?”


    杞無憂坐在病床上,神色如常,語氣也很自然:“嗯,領隊昨天就跟我說了,我決定不上場了。”


    “沒關係,沒關係的,小杞,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比賽,拿很多獎牌。”


    “槐哥,在比賽上做那個動作是我自己做的選擇,總要自己承擔後果,”他頓了頓,又抬起眼,望著徐槐說,“但還是有一點難過吧。”


    徐槐走到病床前,伸出手,動作很輕地撫摸杞無憂的頭發,“不要難過,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


    杞無憂並沒有太多難過的情緒。


    最難過的時候其實是在賽場上,當時徐槐沒有陪在他身邊。


    此時此刻,他看著徐槐的臉,已經感覺到無比滿足。


    可是,徐槐為什麽看起來好像比他還要難過呢。


    作者有話說:


    小杞上一秒:我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人


    下一秒:嗚嗚嗚槐哥,我有一點難過


    第106章 不用怕我會對你做什麽


    頭暈的症狀有所緩解後,杞無憂開始試著慢慢下床走動。


    其實他醒來不久就可以在田斯吳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路了,隻不過腿很疼。


    疼到什麽程度呢。最開始的時候,隻是躺在床上,關節處就一陣一陣地刺痛,尤其是晚上,疼得幾乎無法入睡。


    那時杞無憂閉著眼睛,能感覺到徐槐坐在他床前,害怕自己一睜眼徐槐就走了,所以隻能裝睡。


    住院前三天,他走的最遠的距離是從病床到洗手間。


    並非隻能走這麽遠,主要是怕麻煩隊友。


    隊友們都回國後,扶著他下床走路去洗手間的人變成了徐槐。


    運動員受傷實屬家常便飯,有時在傷勢比較嚴重,生活無法自理的情況下,其他隊友都會幫忙照顧,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杞無憂在徐槐麵前就會很不好意思,尤其是在被徐槐攙扶著去洗手間的時候,羞恥感更是達到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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