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處是蘭清嘉的問題倒是不怎麽尖銳了。就算這樣,這頓飯吃下來,王楠陰鬱的一張臉也蒼白不少,那是被蘭清嘉給質問的頭腦發昏。


    陰鬱少年也結巴起來,招架不住,頻頻求救,這樣一來多了一分靦腆,倒讓蘭清嘉緩了攻勢,放了他一碼。沒想到吃完飯單獨審問去了,也不知道王楠能不能過了這一關,成功入贅蘭家。


    四十分鍾後,王楠臉色發白的從會客室出來,腳步虛浮,陰鬱的眸子都沒了陰鷙,隻剩下虛弱了。


    清嘉麵色還好,而蘭清哲笑嗬嗬的顯得很滿意的樣子。


    九點一刻,幾人準備告辭,蘭崢留下了,這邊有他的房間。其實蘭崢也想走,但在蘭清嘉麵前他不便提出,蘭清嘉多疑又敏銳,在席間吃飯的時候幾次目光都掃向他和藺敏之了。藺敏之今天不請而來說不定她都懷疑了。


    蘭清嘉是有些懷疑,但又覺得自己多疑,和宋眉州說了兩句,宋眉州說今天藺敏之就是順路來看他,把姑姑宋給他拍的一幅字畫帶給他,兩人約著去下個月出海釣魚。


    那就是湊巧了。


    雖然蘭清嘉還有些疑惑,但她一時間也沒法驗證,想和蘭崢聊了,蘭崢卻已經入房睡了。


    不過今天的重點是王楠,宋眉州問了幾句,知道他是王家旁支的私生子,皺了眉頭,“福熙的未婚夫王家,他們家家風不好。”


    這個王家亂的很。宋家雖然內裏也不怎麽和睦,但是還能穩住。


    而王家怎麽說呢,不光家主亂,內部也亂,派係很多,各自為政,旁支主枝雜亂,上一輩還內部通婚,導致出了一批低能兒。他們是能者居之,鼓勵子弟內鬥,廝殺強烈,經常有人無緣無故就沒了。別的家族內鬥不涉及人命,他們就不行了,死傷殘廢是家常便飯。


    他小妹福熙和王家那個王瓊景訂婚的時候,他和宋夫人就不同意,不過小妹一意孤行,父親也同意,環宇科技又從王家能源生意中拆分出來,算是獨立了。家裏覺得這聯姻也不錯,小妹自己也願意,於是有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訂婚。


    王楠在王家長大,品行的話……蘭清嘉說,“這孩子陰沉了點,但本性尚可。他已經和王家斷絕關係,我哥很滿意。說從他的畫裏能看出這孩子有重量。”


    蘭清哲同意,她也覺得王楠不差,最重要的是蘭夢雅喜歡。何必去做壞人,就算以後結婚了,不好了離婚便是。


    夫妻倆又說了下周回韶雲公館的事情,年關宋家總是一起過得,這些年他們來去匆匆,今天要抽出時間帶著孩子陪陪兩位老人。蘭清嘉是感激的,雖然她不怎麽在乎那些物質,但兩位老人給孩子的實在太多了。


    現在家裏四個孩子,各個資產都超過她和宋眉州了,上一周宋眉州回去一趟,也不知道怎麽說的,大哥大嫂和宋鴻韋又送來一批珠寶,放進了向蘭和慕蘭的銀行保險箱內。


    她想找個機會說明一下,好好和宋夫人談談。


    這邊夫妻倆商量,那邊蘭崢也在偷偷打電話。因為藺敏之在長湘湖下還未離開。


    “回去嘛。”蘭崢一邊撒嬌一邊討好,“我明天去找你,真的,我不騙你。”


    那邊藺敏之不回答,沉默的呼吸聲隨著電流聲灌進蘭崢的耳朵裏。這種沉默像深夜中無風而動的落葉,明明是靜止無聲卻在耳邊晃動,轟然作響,撩人心波。


    蘭崢終究是下了床,披了外套,踏著柔軟的棉拖小心翼翼的開了房門,做賊般的穿過走廊和會客廳,打開了入戶門。一戶三梯,他不敢入主梯,直接從貨梯下去。


    長湘湖邊,藺敏之倚車而立,微微垂著頭,注視著眼前的建築,直到蘭崢出現,他像月下的一隻小鹿,輕巧靈動小跑過來。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


    昏黃路燈下少年小跑的身影隨著光影變幻,有著近乎剔透的流光溢彩。


    藺敏之深深吸了口氣,大步朝蘭崢走過去,步伐穩健,沉穩有力。


    蘭崢衝入他懷裏,將手插進他的大衣裏,抱怨道,“好冷,你非要我下來。”


    的確很冷,懷裏的少年帶著夜露的寒氣,沁涼透脾。


    外套下是柔軟白皙的睡衣,睡衣緊緊扣至脖頸,卻仍有雪白素淨的肌膚露出來,赤著腳踩著棉拖,小腿和腳踝露出,光潔細膩。


    藺敏之托住他的腰臀,將人抱起來,像抱孩子那樣的抱法。蘭崢唇一彎,但也貪戀他的溫度,雙腿夾住了藺敏之的腰,任由他抱著走了二三十步,才將他放在車蓋上。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咫尺相距,熱源微微。


    蘭崢眯起眼睛,睫毛閃動,一時間無人說話。


    片刻後,蘭崢先動,親了親他的眼睛,微微拉開些距離,看著藺敏之一雙幽深的眼,似乎有些沉溺,他些微抱怨,道,“你可真霸道。”


    藺敏之沒有否認他的指責,泰然處之接受了這個指控和不滿,鎖住他的眉眼,俯身握住了蘭崢的雙手,冰涼,於是他又將蘭崢抱起來,這回是塞進車裏。


    拖鞋掉落車外,無人關心。


    車裏溫暖如春,形成了一個十分密閉私人的空間。


    隱秘而曖昧。


    蘭崢這回窩在後座上,舒服地喟歎一聲,又沒骨頭似的歪在藺敏之懷裏,把玩著他修長的指關節,他很享受這樣的親昵,特別是現在的藺敏之全身緊繃,他知道他在忍耐,在克製,在縱容,也在不滿和委屈。


    見不得光的情人?


    蘭崢壞心思的想,這人克製什麽呢。於是他微微起身,在他懷裏轉個了麵正對著他,貼著藺敏之的耳朵小聲說了一句話。


    登時,藺敏之目光灼灼,終於開口,聲音嘶啞,“蘭崢,再說一遍。”


    蘭崢微微一笑,天真爛漫又心懷不軌。似怨悱惻,如芙蓉秋雨,狀若呢喃地在藺敏之耳邊:“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


    很快那些細碎的嗚咽都被緊緊封閉在車內,曖昧迤邐也在夜色中跳躍起舞。


    作者有話說: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


    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李煜


    第36章


    你怎麽這麽小氣


    “昨晚沒睡好嗎?”


    蘭崢咬著麵包,胡亂點頭,有些心虛,“半夜醒了就睡不著了。”


    蘭清嘉若有所思,“吃完了你再休息一會兒,檢查下午再做。”


    “姑姑,今年的檢查我已經都做過了。”還有什麽再做的必要。他的身體指標正常,激素水平也正常。


    宋眉州說道:“這回不是全身檢查,是心理評估。承平也去。”


    “哦。”蘭崢吃完了,起身去找承平。


    承平也醒了,正在昨晚的積木塔前看著未完成的城市雛形。目光無神,他在發呆,見了蘭崢轉過頭盯了他一會兒,又移到了積木塔上,繼續發呆事業。


    雙胞胎被家庭教師送去騎馬去了,安寧這回也被允許跟著去了,兩個姐姐承諾照顧好她。此刻家裏很安靜,陽光從窗外灑落下來,承平和蘭崢兩人一起發了一會兒呆。


    兩人眼神放空,神識不屬,精致雪白的兩張臉,此刻莫名相似。


    蘭崢打了哈欠,眨眨眼,眼底有水光。


    承平眼珠轉向他,“睡?”


    “嗯,睡。”蘭崢發完了呆,更困了,抱起承平,問,“你和我一起再眯一會兒?”


    又睡了近四十分鍾,蘭崢醒了,承平還在睡,嘴唇微微張開,麵容雪白可愛。


    蘭崢不禁親了親他的臉頰,承平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蘭崢翻了個身又睡了。


    蘭崢出了房間,宋眉州在工作間寫作。家裏阿姨在工作,蘭清嘉不知道在哪。他給宋眉州發了短信又和阿姨說了一聲,說先回錦江匯拿點東西。


    中午不回來吃飯了,下午直接去做心理評估。


    宋眉州皺眉,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蘭崢已經下樓了。


    蘭崢出了長湘湖,在外麵的車站等著,高勝來接他,去了賽車場。


    車上,高勝問蘭崢,怎麽不學車,四輪賽車比兩輪賽車更刺激。蘭崢說,他會開車,也換了國內駕照,不過不太喜歡開。自己開車很累,自動駕駛他有些畏懼。


    高勝開始和他明裏暗裏的說老板這陣子有多忙,說公司加班加點,老板經常整夜不睡,監管部門三天兩天來抽查,很辛苦,老板沒發脾氣,但是公司上上下下都很緊張,很怕藺敏之。


    “好在進博會我們的產品立住了。年關好過了。”


    蘭崢聽得津津有味,還讓高勝多說一些。藺敏之自己不會說這些事情的,他在蘭崢麵前遊刃有餘,倒是不知道工作上還有這樣難的一麵。


    賽車場蘭崢換上了可穿戴設備,也選了一輛車自己玩了一局後,藺敏之才到。今天沒多少人,他們倆組了一個賽道,不讓無人機跟拍,沒有觀眾和解說。


    兩人專注比賽,機車咆哮狂奔,血脈賁張。狂風呼嘯,賽道拚搏。速度與激情,心跳雷鳴,耳邊轟轟,眼中隻有彎道和終點。


    蘭崢覺得爽,不夠人工賽道就是沒有天然賽道刺激,但一樣很讓人心悸,振奮。


    兩人機車咬


    的很緊,蘭崢不服輸,在倒數第二個彎道的時候不減速反而加速,超越藺敏之,之後一路疾馳,贏了比賽。


    蘭崢頭盔一脫下,一張臉緋紅綺麗,眼睛烏黑發亮,神采飛揚的,“再來一次?”


    “好。”藺敏之喝了幾口水,平複呼吸。兩人又來一次,這次蘭崢依舊贏,忽而問他,“你沒讓我?”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隻是愛好者,達不到專業水準。


    藺敏之淡淡的,“沒。”


    “那還好。”蘭崢喜滋滋的。


    卻又聽到藺敏之語氣不鹹不淡讀說,“輸給你是應該的,畢竟我老了。”


    蘭崢正在喝水,真的是噴出來了,他臉紅了,嘟囔著,“你怎麽這麽小氣?”


    昨晚的戲言怎麽還當真了,這人真記仇。昨天自己在車裏那麽難受,幾乎是懇求他了,這人卻冷麵冷心的不給,說在車裏不合適。氣惱的蘭崢隻問他,是不是老了,有心無力,做不動了?


    但這位依舊不為所動,明明都那樣了,卻還忍著,讓人氣悶,真可謂正人君子柳下惠做的極為合格。


    藺敏之真的是又小氣又記仇。這一麵今天才被發現。接下來藺敏之也表現了他的記仇,見了一輛古董車,蘭崢剛點評兩句,他就淡淡地說,這輛車年份長,老了。


    就連中午兩人吃飯,一條東星斑魚肉,蘭崢吃了兩口沒吃了,藺敏之也問,是不是魚肉老了,不好吃了。


    蘭崢隻得討好告饒,“我錯了,別生氣好不好。”他們是在包廂,左右無人,蘭崢也不那麽羞澀,他欺身上前,撒嬌。


    年輕人的欲望被撩撥起來,卻又不給釋放,蘭崢自認為忍不了。隻是一時間口不擇言,這人卻記了一天,怪不得剛才見麵也不抱他了。


    藺敏之不疾不徐,眉眼含笑,悠悠道,“你沒錯,是我老了,不了解你們年輕人口味了。”手卻突然捏住蘭崢的下頷,抬起蘭崢的臉,他很喜歡這種侵略性的姿勢,開始還不怎麽明顯。


    後來蘭崢一退讓,他就用這種姿勢禁錮而強勢。


    蘭崢眨巴眨眼睛,藺敏之隻親了親他的眉心,在他耳邊低聲道說了句什麽,聲音飄忽輕微。正好包廂外有人大喊大鬧似乎喝醉了,聲音蓋住了這句話。


    蘭崢沒聽清,追問,說了什麽。


    藺敏之卻隻是似笑非笑,意味深長。


    故弄玄虛。


    蘭崢冷哼了一聲,不說就不說,斜了他一眼,嘀咕道:“你最好永遠都別說。”


    兩人吃完飯,蘭清嘉給了他地址,問要不要去接他,蘭崢說自己打車過去。最近天冷,他很少摩托車出去了,吃不消。


    雲城的冬天還是很冷的,天氣預報已經說了下周可能會降雪。窗戶外麵熱氣騰騰的,陰沉沉的,預示著一場暴雨。


    兩人從包廂離開,又碰到那個楊釗。楊釗旁邊是一個神采飛揚的姑娘,容長臉,頰邊一顆紅痣,一笑十分顯眼,稱得上一句張揚漂亮。


    姑娘腳下有個醉酒的人,被她身邊的兩個保鏢揍得很慘。服務員和經理在一旁想勸不敢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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