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鶴集團?”孟恣意想了想,有點兒印象,“鸞鶴集團的大公子養了支帆船隊,美洲杯比賽時曉夢和他們有過技術合作。”


    莊臨欽早已見怪不怪,孟恣意人脈很廣,隨便哪個領域都能拉出來一串合作對象。


    他嗯了一聲,又叮囑:“你先別插手,我自有計劃。”


    “知道了。”孟恣意歎了口氣,打消了找鶴明驍麻煩的念頭。老婆獨立固然值得稱讚,但太獨立了,也會顯得他這個男人有些沒用。


    孟恣意果然說到做到,直到儀式結束都沒和人起衝突,但讓莊臨欽沒想到的是,風家三姐弟竟然鬧起了矛盾。


    儀式結束後律師過來,過了兩分鍾,風翔宇突然把風起末推倒在地,臨近的風寶珠過去勸架,也不知是勸架還是激化,直接給了風翔宇一巴掌,風翔宇想還手,被趕來的人攔住,三姐弟一臉狼狽地分開。


    莊臨欽還在好奇原因,孟恣意已經打探回來了:“剛才律師過來念遺囑,你猜怎麽著,風家父親留下遺囑讓兒子繼承企業,但母親卻把股份分給了兩個女兒。風翔宇不滿意,所以才和姐妹兩起了衝突。”


    說到這裏,孟恣意嘖了一聲,麵露不屑:“我剛才查了一下,風翔宇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能繼承家業,估計還是靠他老爹重男輕女,怎麽還有臉搶兩姐妹的股份?”


    “總有些人缺乏對自己的正確認知,”莊臨欽並不意外,說完他攤開掌心,“手帕給我。”


    孟恣意還以為莊臨欽要用,連忙掏出手帕放在媳婦兒手心,不料莊臨欽拿著手帕往風家姐妹倆走了過去。


    “方便談談嗎?”


    風寶珠看了大姐一眼,後者接過手帕遞給妹妹,衝莊臨欽說:“讓你們看笑話了。”


    莊臨欽後退一步轉過身,等對方擦拭被弄髒的衣服。


    傘也被弄破了,孟恣意看了眼,把手裏的傘遞給她們,走到旁邊陪莊臨欽一起淋雨。


    “可以了。”過了一會兒,一道微沉的女聲響起,風起末把傘還給他們。


    莊臨欽擺擺手,示意讓她們繼續拿著。


    “莊總,”風起末抬頭看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幫不了你。”


    莊臨欽:“我想知道理由。”


    風起末站在傘下,幽深的目光看了過來:“因為從始至終,我都反對這次收購。”


    莊臨欽:“即使那是你母親的遺願?”


    風起末愣了片刻,她看向不遠處的墓碑,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說:“是的,即使那是我母親的遺願,我依舊反對收購。”


    說完,她把傘放在地上,禮貌道:“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多謝二位的手帕和雨傘。”


    風起末轉身離開,風寶珠眼睛轉了一圈,跑過來對莊臨欽說:“我是無所謂的,反正我對公司沒興趣,你們錢給夠了就行。但是姐姐現在不願意,兩位帥哥不好意思啦,我也愛莫能助咯。”


    風寶珠說完,也跟著風起末一起離開了。走到半路,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轉身說:“對了,我看了你們的綜藝,很甜。”


    莊臨欽:“……”


    孟恣意對她豎了個大拇指:“你很有眼光。”


    莊臨欽:“……”


    雨越下越大了,孟恣意撿起傘給莊臨欽撐上,攬過他瘦削的肩:“好了好了,不過是區區一個風骨集團,她們不願意就算了,用得著這麽沮喪嗎?實在不行我砸錢替你收購了。”


    他先收購企業再贈與莊臨欽,結果都是一樣的。


    莊臨欽翻了個白眼:“你的錢還不是我的錢?”


    婚後他們財務透明,也開設了共同賬戶,大型支出必須雙方簽字。


    “誰說的?”孟恣意挑了挑眉,麵露得意,“我還有私房錢。”


    莊臨欽眯起了眼睛:“你還有私房錢?”


    孟恣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忙搖頭表示:“沒有沒有,我就隨口一提。”


    莊臨欽本來還不懷疑,但孟恣意一件欲蓋彌彰的表情,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孟恣意,你真沒有?”他往前一步逼問。


    孟恣意哪裏經過這種逼問,一邊害怕,又一邊暗自享受起來。


    曉夢ai有位高管是妻管嚴,據說他本人花天酒地,婚前玩得很花,婚後卻被老婆管得死死的,每天隻給100塊零用錢,其餘支出都走親密支付要老婆簽字。


    對方叫苦不迭,說什麽下輩子都不娶這個老婆了,但一邊抱怨,又一邊向他們炫耀自己老婆。


    天知道孟恣意有多羨慕,可是莊臨欽根本不限製他支出!就算他花了幾千萬買支火箭發射玩兒,莊臨欽也隻是問了一句,就很幹脆地簽字了。


    以至於他現在被莊臨欽逼問私房錢,心中竟生出了一種濃濃的幸福感。


    他伸出右手,委婉表示:“隻有一點點兒。”


    能說出幫他收購企業這種話,莊臨欽才不信他隻有一點點兒。


    莊臨欽伸出右手:“賬戶給我看。”


    孟恣意暗中竊喜,卻還故意拉鋸半天,裝作一臉不情願的模樣遞過手機。


    莊臨欽打開軟件,被後麵那一串誇張的0震驚了:“你竟然有這麽多私房錢?”


    “哪裏多了?”孟恣意支支吾吾,“這麽多年都是這個存款,不要睜著眼睛亂說,我這個總裁當得很難的。存不下私房錢有些時候找找自己的原因,這麽多年公司業績漲沒漲,有沒有認真工作?”


    莊臨欽:“……”


    奇怪的人


    做事情完全不靠譜,說起理由倒是一套一套的,莊臨欽被他氣笑:“可以,孟恣意你好樣兒的。”


    孟恣意一時捉摸不透莊臨欽的態度,有些可憐地說:“這可是我存的棺材本。”


    莊臨欽挑眉:“你棺材本要這麽多?”


    “這還不夠呢,”孟恣意振振有詞,“我都已經想好了,等我們死後,我就把我們的屍體送到太空,然後星際旅行。太空環境無氧低溫,我們的屍體永遠也不會腐爛,如果條件適合,會永遠存在於宇宙中。”


    莊臨欽:“……”


    很難不令人懷疑孟恣意的精神狀態。


    “當然,這必須要擺脫地球引力的控製,不然過不了幾年屍體就會被地球引力拉回來,在大氣層燃燒墜落。”孟恣意興致勃勃地介紹著,“雖然變成流星也很浪漫,但我本人更喜歡脫離太陽係引力,進行星際旅行的版本。隻要我們飄得夠久,說不定就能被外星生物發現。”


    “但星際旅行也可能被小天體擊中,或者被別的星球捕獲,項目還在完善中,等我們老了肯定就想出解決辦法了。”


    頓了頓,他有些遺憾的表示:“可惜項目研發速度太慢,要是早點讓嶽父嶽母體驗就好了。”


    莊臨欽思緒逐漸飄到了2年前,同樣是這一片墓園,他在這裏送走了自己的父親母親。


    莊臨欽至今記得葬禮那天,那種忙碌又空虛的感覺。


    莊家子嗣單薄,嫡係這支更是三代獨苗,莊臨欽父母早逝,爺爺奶奶接受不了打擊重病入院,莊臨欽幾乎是獨自操辦了兩場葬禮。


    他的肉身操持著葬禮的種種流程,然而靈魂卻飄向高空,幾乎是茫然地注視著這一切。


    “你還好嗎?”孟恣意拉住了他胳膊,濃眉下的雙眼飽含擔憂,“這邊有我盯著,你先去睡會兒?”


    當時,孟恣意還是個剛入門的姑爺,連莊家親戚都認不全,卻也已經能幫他完成許多瑣事瑣事。他熬了多久,孟恣意也就有多久沒睡。


    看著對方眼下的烏青,莊臨欽搖頭道:“不用了,我不困。”


    孟恣意沒鬆手,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不然你……”他想讓他去休息,也是想讓他整理一下心情。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莊臨欽安撫地笑了一下,“謝謝你,但我沒事。”


    就是因為這樣,孟恣意反而更加擔心。


    莊臨欽父母幾乎是同一時間離世,相差時間不超過一天,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莊臨欽先後遭受兩次打擊,卻一直表現如常,有條不紊地處理後事。


    這種時候,太正常了反而顯得很不正常。


    但莊臨欽明顯不願意告訴他,他們結婚時間太短了,明顯還沒有建立起如此深厚的信任。孟恣意就算再擔心莊臨欽,也不可能打破砂鍋問到底,隻得盡量幫他一起處理後事。


    其實孟恣意的擔心有些多餘,至少莊臨欽不覺得自己在強撐。


    父母多年前就身體不好,在現代醫學的治療下再活十幾年已經是奇跡,離開早有預兆,父母甚至主動與他溝通過葬禮。


    白發人送黑發人太過殘忍,這場後事注定要由莊臨欽來操辦。


    他們怕莊臨欽年紀小,什麽都不懂,被人看了笑話。


    莊臨欽也不負所望,他天生就聰明,學什麽都很快,哪怕自己毫無經驗,整場葬禮操辦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親戚們一邊誇讚他年輕有為,有擔當,能頂事兒,但也有嘴碎的人背著莊臨欽嚼舌根,說他無情冷血,父母去世連眼睛都不紅一下,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孟恣意聽到這話氣得立刻掄起了拳頭,但想到場合又硬生生忍住了。


    反而是莊臨欽在安慰他:“他們說得也沒錯,或許我確實冷血,我雖然也傷心,但確實哭不出來。”


    孟恣意愣了兩秒,心中心疼更甚。


    他想說些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能說出來,隻是拍了拍莊臨欽肩膀,去幫他完成下一項流程。


    莊臨欽也覺得自己挺冷血的,他能夠平靜地與父母談論葬禮,他表麵上尊敬,心中卻不覺得辦葬禮有什麽必要。


    人都死了,身後事又有什麽必要?


    什麽看風水福地、舉行各種複雜的儀式,不過是後輩打著為長輩好的名義,妄圖謀求一己之私而已。


    也不知這個葬禮是為誰辦的。


    莊臨欽用一種審視的目光辦完了葬禮,他以為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直到他回家整理父母的遺物。


    那一瞬,莊臨欽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茫然感,房間裏的東西完好無損,但住在裏麵的人卻永遠地消失了。


    他沒有爸爸媽媽了。


    莊臨欽愣愣呆在原地,後知後覺地落下淚來


    他在父母房間裏呆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出來,一雙眼睛全腫了。


    都說剛談戀愛的情侶不熟,莊臨欽和孟恣意結婚一年也是客客氣氣,遠沒有到可以交心的地步。莊臨欽這般內斂的人,平時就不喜歡外露情緒,更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讓人看到他的難堪,哪怕那個人是他丈夫孟恣意也不行。


    他隻會躲起來偷偷崩潰,獨自收拾好情緒 宮中 號夢 白推文 台,再一個人麵對世界。孟恣意幫他處理這些事情他很感謝,但也僅此而已。


    他了解孟恣意的人品,看似不靠譜,其實本人認真又負責。就算現在和孟恣意結婚的不是他,恐怕孟恣意依舊也會承擔起責任吧?


    那是一個北方深秋的清晨,草木凋零,連空氣都帶著寒冷。莊臨欽抱著父母的遺物走出房間,卻在院子裏看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孟恣意坐在抄手遊廊下,發絲帶著寒霜,竟是守了他一整夜。


    太陽升起前,金星在東方閃爍。


    那時孟恣意告訴莊臨欽恒星的消亡,超新星的爆炸,地球的形成,他說年輕的星星是由死去恒星的元素構成,他說人類身體中的碳原子、氦元素,可能就來自於億萬年前遙遠的宇宙。他說我們由宇宙元素產生,當我們死後,這些元素又會回歸宇宙,再次組成新的生命。


    他說了許多許多,但他最想說的其實隻有一句:別傷心,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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