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危險的想法


    忙碌的小陀螺轉啊轉,轉過了大四上學期,簽了三方,又轉過寒假,再轉過忙上加忙的畢業季,終於在這天拿到了畢業雙證。


    向北一抱著畢業證書,興高采烈去了醫院。但卻沒能在第一時間和老院長分享這份喜悅老院長身體的狀況愈下,每日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他在病床前坐下,帶著老院長的手摸了摸畢業證書,悄聲說:“爺爺,你看,我畢業啦!”


    熙熙攘攘人世間,大部分人的生命起始於這冰涼之地,也終於此。隔壁床早在年初就已經不是孫伯了,現在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向北一不熟。


    他背對著隔壁病床,和老院長說完後又無聲地念了一句:“孫伯,我畢業了。”


    都是寂靜無回應的。


    向北一等不到老院長醒來就得走了,他把證書放進病床頭的櫃子,留了紙條,就準備離開,但卻在起身的時候眼前猛的一黑!接著是光怪陸離的五彩斑斕。


    向北一搖搖欲墜的那一刹那夠著了櫃子,就那麽彎著腰緩了好久眼前才一點點變得清明,他在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含進嘴裏。


    他直起身,吐了口氣,抬腳往曾醫生辦公室走去。


    曾醫生慣例和他說了說一下老院長的身體狀況,但麵色卻漸漸變得凝重了,“這意味著,現在用的藥物已經不管用了。”


    向北一攥著手裏的信封,垂著眸,鼻翼微動,“那還有其他的管用的藥嗎?”他問。


    曾醫生順著他的視線,看著他已經豁口的鞋尖,又看著他枯瘦的身子,腦子在正反拉鋸,很想撒個謊說沒有了,但他到底又是個醫生,深深地呼吸了一次,然後一口氣把話說完:“有,進口的,效果也會比之前的藥好很多,但是相應的,一個月的醫療費用會增加到將近三萬,要比現在每個月的費用多出來一半,而且醫院這邊沒有報銷。”


    他說完,向北一倏地抬起臉,竟是如釋重負的笑了,道:“那太好了!”他把手裏的信封遞給曾醫生,並鞠躬道謝。


    曾醫生看著他這模樣,心知勸阻的話都不必再說,閉了閉眼心裏泛起苦澀,皇天到底是鍾愛作弄苦命人,手段頑劣不堪。


    向北一從住院部下來,目光發空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回過神下意識道歉,但對方卻比他先開了口。


    “咦?這不是……這不是小煞星嗎?”


    小煞星一詞,讓向北一呆愣住了,視線移到對方臉上,下一秒不可抑製的寒意就在後背蔓延開了來,他下意識就想轉身逃離,但對方卻是抬步跟了上來。


    “都多久沒見到你了,你怎麽在醫院啊?又克死誰了?聽說那孤兒院裏的老頭住院挺久了,該不會是馬上就要被你克死了吧?”


    向北一腳下一停,像被紮到的小貓,一改往日溫和陽光的麵容,滿臉恐懼化為憤怒,雙眸都發了些紅,“住嘴!”


    觸怒而大起來的聲音引來了周槽的駐足觀望,向北一怒視著小時候帶頭欺負自己的惡人,但對方卻像個無事人,仿佛剛才那般惡毒的言語隻是向北一出現了幻聽,也仿佛他隻是在向北一突然不知緣由地情緒失控時擦身而過卻被波及的陌生路人。


    最後惡毒之人笑著離場,留下氣紅了眼的人在重新流動的人潮裏雙手發著抖。


    窮人連生氣都是奢侈的,向北一抓緊時間收拾好心情,即使收拾不好也不在乎,在心裏挖個洞全部埋到最深處就好了。


    買了白糖饅頭,向北一坐在公交站邊吃邊在心裏盤算著。


    他下個月上班了,工資一萬三,老院長退休金三千,還剩一萬四,晚上在‘別故’兼職,一個月五千底薪,算上提成大概八千,那還有六千。


    六千,向北一仰頭看著綠意蔥蔥的梧桐,發現自己還少算了一筆,自己每個月還要花三四百呢。


    他現在暫住在自己以前在“六一”的房間,下個月上班就搬去員工宿舍了,到時候自己的消費可能還要高一些。


    六千多塊,他該怎麽賺到呢?向北一在腦子裏瘋狂地想著,恨不得把一天24小時全部都安排上工作。


    他摸著一直放在書包夾層裏的梧桐葉子,這麽久一直沒碎是他想不到的,他拿出來對著從樹梢灑下來的斑斑點點的光線,光線再穿過梧桐葉上的四個小洞,晶瑩著跳躍在他削尖的臉上。


    他想,梧桐葉子黃了可以再綠,但人一旦走了,就再也尋不著了。


    公交車到了,關於如何賺到那六千多塊,向北一沒有得出答案,但心裏卻是有一個危險的想法在慢慢地生著根發著芽。


    第28章 (2)6號包廂


    “把那箱黑桃般外麵。”


    向北一到‘別故’的時候,莊承正在指揮酒水搬運工。他像往常那樣打著招呼:“莊哥,我來了。”


    他語調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依舊是樂觀積極的快樂小狗,但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了。


    莊承抽了個空隙,偏頭看了他一眼,“小太陽今晚有點萎靡了,說說咋了?”


    向北一心裏想著事,回頭和莊承對視著,那一瞬間腦子裏閃過什麽念頭,但轉瞬又被他抹掉了,莊哥對他已經很好了。


    於是他擦了擦臉上的灰蒙蒙,重新刷上陽光的色彩,還說了個冷笑話:“路上碰到鬼了,嚇我魂。”


    莊承見他還有興致開玩笑,就沒再多問了。


    到‘別故’開門營業的時間,莊承和店裏的服務員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另外說今晚他可能不在,讓有事就打他電話他回來解決。


    臨出門前,向北一被莊承拉一邊,被糊了一把頭,“晚點我要是回來的話,大概率會帶著一個朋友,是個不缺錢的主兒,你給我們拿酒來,往最貴的拿,提成全算你的。”


    “哈?”


    莊承擦著打火機,笑他呆,“砍我朋友一頓錢算你的還不樂意啊?”


    向北一明白過來了,他看著莊承那壞水的一本正經樣,說:“莊哥,那該是你敵人吧?”


    莊承吐著煙,笑笑沒搭他話,出門去了。


    不久,酒鬼欲徒陸續進門,紅黃藍綠多彩的燈光開始搖曳,音響是欲望的控製器,按下播放鍵就操縱起了舞池裏的躁動,一切如昨,都循著該有的軌跡自然發生。


    f市國際機場,莊承手裏轉著煙盒,目光在不斷湧出來的人群裏漫不經心的掃著,直到一個渾身上下沒帶有任何一件行李的人出現。


    莊承視線越過那人身後,跟著的人手上東西倒是有兩件,但目測裝著的東西也不多。他笑笑,抬腳往那兩人跟前走去。


    莊承:“怎麽這麽多年還是一張麵癱臉?”


    多年未見,但逝去的光陰沒有在這段友誼裏留下太多刮痕,開場白還是彼此熟悉的風格。


    對方比莊承要高小半個頭,身形高大些,此刻看著莊承,沒有太多久別重逢的波瀾,仿佛莊承早上還和他一塊吃著早飯般,隻平靜地說了句:“走吧。”


    莊承習慣這人的風格了,偏頭對邊上提著行李年長一些的男人打了聲招呼:“葉叔,好久不見。”


    被叫葉叔的中年男人點頭,“莊少爺。”


    莊承不適應豪門的這一套,邊走邊說:“可別,葉叔你管寒邃叫少爺就好 ,你叫我可別加個少爺,我聽著感覺像我後腦勺還綁著根辮子似的,你叫我小莊就可以。”


    “好的,小莊少爺。”


    “……”


    “葉叔不走嗎?”莊承看著放好行李又站回路沿的管家,偏頭問寒邃。


    副駕駛裏的人望著車窗外,淡淡地回了一句:“晚點走,他去接個,小孩。”


    小孩前麵這個頓號,時間間隔挺久的,莊承啟動車子的動作隨著這個停頓而頓了一下,十幾年前的記憶在腦子裏翻動著,他瞥了眼副駕駛,心道:如果沒記錯,那小孩應該算青年了。


    “先吃飯還是先帶你回去放行李?”半路上等一個兩分鍾的紅燈時,莊承問。


    “行李。”


    莊承點點頭,手裏摸過煙盒轉著,又問了句:“林洋那廝什麽時候回來?”


    “後天。”


    放完行李,到底沒去吃飯。


    “沒胃口,去你那吧。”寒邃拿下唇間的煙,對莊承說了這麽一句。


    莊承想著那花去的小一萬塊錢,把口裏的煙吐完,“行吧。”


    -


    “小孟?”


    向北一剛從員工廁所裏出來,就見負責往樓上包廂送酒的小孟在休息室外的過道裏扶著牆緩緩地往下倒。


    他疾步走了過去,將小孟扶起,“小孟,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小孟搖搖頭,很虛弱,“沒事,我隻是低血糖了,緩一會兒就好了。”


    向北一從兜裏掏了一顆糖塞到小孟嘴裏,並扶著他要往休息室去,“你先進去歇一歇。”


    “不行。”小孟有氣無力,笑著說:“我這就得送一趟,客人點了瓶黑桃,錢多。“


    命運在很多時候都有些可笑,總是喜歡讓一個人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向北一沒什麽意外地:“我幫你送一下,幾號包廂?”


    小孟好像笑了一下,光線很暗,向北一沒看清,隻聽小孟對他說:“謝謝你,小太陽,6號。”


    向北一端著托盤往樓上走,走之前他在一樓掃了一遍想先和小布說一下,但沒看見小布的身影,吧台單子那邊在催,他隻好繼續往上去了。


    -


    ”你先過去,到包廂等我,等會兒石頭他們也快到了,8號廂,我和吧台打過招呼了。”莊承沒找著停車的地,今晚的生意似乎格外的好,到處都是車。


    這會兒空氣悶熱,十多年沒回來,寒邃下飛機後就有些不適應這邊的氣候,此刻也沒心情再上車和莊承逛車位,抬腳就先進去了。


    第28章 (3)喝了,就是你的


    此時,6號包廂裏,向北一按下門邊的緊急報警按鈕,完全沒有反應的觸感讓他血管裏的血瞬間涼了下去!


    他回過身,惶懼地看著幾個月前強硬地按住他灌酒又被莊承叫做江少的江維,以及他旁邊那個黃毛。


    “跑什麽?”黃毛往杯裏倒著酒,看著滿臉驚恐的向北一,“上次沒能讓你喝,這次可也別不賞臉呀。”


    向北一盡可能地保持著冷靜,再腦子裏翻撿著莊承塞進他腦袋裏的語句,“莊哥,不讓我們喝酒的。”


    “你莊哥今天不是不在嘛,怕什麽?”黃毛說著朝他走近。


    門被反鎖了,且有人在堵著,向北一更加急切地按著手下的按鈕,在心裏一萬遍祈禱它隻是暫時失靈。


    “你們莊哥,上次給我們打了五折,轉頭卻坑了我們五十萬,你說他過不過分?這麽過分的人,你這麽聽他話做什麽?”黃毛說著伸手就把那杯酒壓到了他嘴邊。


    苦澀的酒水沿著唇一點點滲入,向北一偏頭躲過,這一躲,黃毛手裏的酒杯竟被帶摔在了地上。


    “哈?”黃毛看著地上摔碎的杯子,抬眼似乎有些意外地看著向北一,又反過身去看紅毛,“江哥,他摔我杯子呢!哈哈”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包廂裏乍然響起,向北一的嘴角隨即滲出了血,臉瞬間紅腫起來!


    在包廂裏的其他人起哄的聲音裏,黃毛猙獰著臉,“給你臉了??!!”然後一把把眼前發黑耳際嗡鳴的向北一從牆邊拽了過去,粗暴凶狠地按在沙發上,打開了那瓶黑桃,懟在他臉上,“今天莊承那個b不在,那個傻逼服務員也被支開了,我看誰還能救得了你!”


    向北一聽不清他在說什麽,眼前也冒著星星點點,痛覺神經像是沒反應過來,他甚至感覺不到疼,呆呆地坐在那,嘴角的血在往下滴著。


    他這副呆樣反而讓黃毛火上加火,黃毛捏起他下巴,作勢就要把那瓶黑桃往他嘴裏灌,但卻被江維叫住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欲囚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石酒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石酒月並收藏欲囚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