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健談風趣,長相又好,兜裏錢包鼓鼓,很快就邀請到妹妹吃飯。


    酒店餐廳裏,吉銘正在逗妹妹開心,雙手握拳在麵前,翻一個花樣,手心就多出來一朵玫瑰花。


    他在妹妹驚呼聲中將玫瑰花遞過去,自覺深情地說:


    “你比花更美麗。”


    隻是妹妹剛要伸手去拿花就頓住了,一臉驚訝的看向吉銘身後。


    吉銘的視線不斷抬高,有人抓著他的衣領給他拎了起來。


    他一回頭,看到了陸星火那張臭臉。


    吉銘拿著玫瑰花的手抖了一下,心想壞了,做戲要被拆穿了。


    誰知陸星火二話不說就給了吉銘一拳,把吉銘打翻在地,一腳將掉在地上的玫瑰花踩爛,質問他:


    “你這麽做,安堯知道嗎?”


    吉銘躺在地上抹了一把臉,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他自小被家裏寵著、慣著長大,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


    吉銘翻身起來,衝著陸星火撲了過去:


    “你也有臉說我?咱倆有什麽區別?”


    吉銘打架毫無招式,一看就是繡花枕頭,很快被陸星火壓在地上。


    麵對吉銘的質問,陸星火反而答不出來。


    是啊,他和吉銘有什麽區別。


    所以他更加憤怒。


    看著此時的吉銘,就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過去,給曾經的陸星火一拳,如果能打醒自己就更好了。


    兩人扭打成一團,撞翻了旁邊的餐桌。


    吉銘辛辛苦苦撩到的妹妹尖叫著跑了,把本就被踩扁的玫瑰花又踩了一遍。


    酒店工作人員很快趕到,好幾個人一起使勁才把兩人拉開。


    陸星火留了手,吉銘才能跟他打得你來我往,兩個人的臉上都掛了彩。


    吉銘被工作人員攔著,氣得委屈,大聲嚷嚷著:


    “臭弟弟,你給我等著!”


    話落吉銘就掏出手機給安堯打電話,電話接通立刻衝著裏麵大喊:


    “堯堯!那個臭弟弟打我!”


    陸星火薄唇緊抿,挺直脊背站在吉銘對麵,看著他打電話跟安堯告狀。


    吉銘掛了電話衝陸星火擠眉弄眼,一副你完蛋了的模樣。


    安堯很快趕到,麵對一地的狼藉麵色微沉。


    他走到吉銘身邊,先照著吉銘的腦袋給了一下子:


    “你犯什麽混!”


    吉銘委屈巴巴的捂著後腦勺,躲到安堯身後指了指陸星火。


    “是他先打我的!堯堯,你可要給我做主!”


    一副可憐巴巴的小媳婦樣,好像陸星火臉上的青紫不是他打得一樣。


    安堯對兩個人打架這件事感到無奈,陸星火現在對他來說是外人,在外人麵前他隻能先訓斥吉銘。


    “你多大的人了,隻會動拳頭嗎?”


    吉銘見安堯有要發火的跡象,立刻霜打了茄子一般,蔫巴巴地站在安堯麵前乖巧聽訓。


    他還是很怕這個表哥的,別人可能不知道,但吉銘清楚,他這個表哥以前可沒現在這麽溫和有禮,也是個暴脾氣的主。


    隻是如今年紀越大,才越來越圓滑。


    陸星火沉默地看著安堯訓斥吉銘,渾身上下除了被吉銘揍過得地方疼以外,就連心髒都開始痛了起來。


    曾幾何時,他也是被安堯擋在身後的那一個。


    安堯雖然在訓斥吉銘,可兩個人之間處處透著親昵。


    陸星火多希望能夠和吉銘調換位置,如果安堯肯訓斥他,他一定不會還嘴。


    安堯訓完吉銘,轉頭看向陸星火,眼神有些深,不知想些什麽。


    他拿出手機:


    “我叫車送你去醫院,醫藥費我出。”


    陸星火垂下眼簾,轉身離開:


    “不用了。”


    安堯看著陸星火孤零零的背影,心裏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


    他輕歎口氣,轉頭看吉銘: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吉銘立刻苦瓜臉:


    “我請妹妹吃飯,正給妹妹變魔術呢,就被他抓起來揍了,不過我也沒吃虧就是了,你別看他臉上瘀青比我少,我專挑看不見的地方揍!”


    安堯伸出手指按了按鼻梁,覺得這事是越來越亂了。


    怪他在最開始沒有阻止吉銘胡鬧,順水推舟讓陸星火錯認了他和吉銘的關係。


    陸星火這是……在替他抱不平嗎?


    -


    帶著一身的傷,陸星火回到房間把自己摔到床上。


    房間裏拉著厚重的窗簾,大白天隻有一線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照進來。


    陸星火盯著那狹窄的一線光暈看,最後轉身背對著,將那星點的光暈也拒之門外。


    房間門突然被敲響,陸星火眼眸裏燃起一絲希望,立刻下床跑去開門,因為太急切還踉蹌了一下。


    門外穿著酒店工作服的女人對陸星火微笑:


    “先生,您叫的客房服務。”


    陸星火眼眸裏剛剛亮起的微光慢慢暗了,他想關門:


    “我沒叫客房服務。”


    女人微微皺眉,翻出小本子查閱記錄,把手裏提著的東西往前遞了遞:


    “沒有錯,是這間房,的確是您叫的客房服務。”


    陸星火這才注意到女人手裏提著一個小藥箱,不大一個普普通通的藥箱,在此時卻顯得那麽特殊。


    他立刻接過藥箱,鞋也顧不得穿就跑上了樓。


    站在安堯房間門口,陸星火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房間門很快被打開,光著上半身的吉銘站在門內,他身上的瘀青有被塗過藥的痕跡。


    看到門外的陸星火,吉銘有些驚訝。


    安堯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根沾了藥水的棉簽:


    “誰來了?”


    他走到門口,看到了光著腳的陸星火。


    陸星火捏緊手裏的藥箱,衝安堯擠出一個笑容,像是曾經那般熱烈、張揚的笑容,隻是他的眼睛看起來像在哭。


    他看著安堯,笑得燦爛好看:


    “堯哥,也疼疼我啊。”


    第16章


    在和陸星火談戀愛的兩個多月裏,安堯見過的陸星火都是熱烈的、張揚的,他有著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一切,陽光、燦爛,身上是從不會燃盡的灼熱,安堯何時見過這樣的陸星火。


    像是一根孤零零的火柴,燃燒著最後一小簇火焰,內芯早就焚燒成了灰燼。


    安堯的心被那一小捧灰燼燙了一下,若隱若現的疼。


    吉銘見安堯沒有第一時間趕走陸星火,立刻就要關門:


    “你可快走吧臭弟弟,在這兒跟誰裝可憐呢!”


    趁安堯沒反應過來,房間門已經被“嘭”的關上。


    吉銘轉身小聲說:


    “表哥,你不會心軟了吧?像他們這種臭弟弟,最會蹬鼻子上臉了!”


    安堯沒說話,回想起了陸星火追他的時候。


    他是成年人,也不是傻子,單身這麽久,能被陸星火追到不是沒有原因。


    陸星火眼裏的熱愛太真誠,讓安堯忽略了兩個人之間的一切鴻溝。


    有那麽幾個瞬間,安堯是相信他們可以這麽走一輩子的。


    安堯二十六歲,放在成年人裏不算多大,正是玩樂人間的時候,他卻先一步進入了老僧入定般的生活。


    也沒什麽驚天動地的特別原因,隻是沒意思。


    就像他從不拍人像一樣,沒有一個人能讓他從骨血裏感到戰栗。


    陸星火做到了,在很短的時間裏。


    也許是靈魂的吸引,也許是命中注定,安堯一頭栽了進去,他所有的朋友都拉不住。


    也沒辦法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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