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找上來的家裏人帶走之後,顧禦怕寧知白誤會,笨拙地解釋了好久,說自己對夏那樣的人沒一點興趣,寧知白莞爾一笑,生著病的緣故麵色並不好看,特別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向來不會照顧人的顧少爺生生在醫院照顧了他好幾天。


    嘖。


    這兩禍害內部消化鎖死倒也挺好。


    視線短暫相交之後,夏微垂下眼睫,麵無表情地離開了,甚至加快了些腳步。


    出院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的時間很寶貴。


    -


    剛問過服務台的護士寧知白所處病房的具體位置,顧禦本該快步趕過去的他此時卻停住了腳步,眉頭微皺,注視著夏削瘦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麵。


    他確定夏看見自己了。


    但他又故意無視了自己。


    這人又在打什麽主意?


    前幾天他哥哥夏榷大半夜來到酒吧一聲不吭拿走了桌上已經被拆開來的遺落的禮物盒子。


    他其實並不是很想給,倒不是因為舍不得這個禮物,他從不穿正裝,也不需要什麽領帶夾,但畢竟是在他的地盤,夏家已經衰敗成了如今這副樣子,夏榷憑什麽在他麵前趾高氣昂。


    但他還是默許夏榷將那禮物盒子拿走了。


    等他那寶貝弟弟出院再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捧著禮物盒子來到他的麵前求他收下會更有趣。


    又不是他求著夏倒貼他的。


    他也並不稀罕。


    蹭上來的野貓多了去了,他愛逗哪個就逗哪個。


    可今天,夏有些反常。


    不待顧禦深想下去,匆匆經過的人群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今天是周末,醫院人流量較大。


    顧禦沒再繼續耽擱,大步朝著寧知白的病房走去。


    最近倒春寒,冷得很,寧知白昨晚發了條生病住院打點滴的照片,手背上的青筋十分明顯,惹人心疼。


    這人小的時候就總是生病,現在孤身一人在外還是這般照顧不好自己。


    他特地買了些他喜歡的水果來了趟醫院。


    來到病房門前敲響房門,進去之後顧禦才發現是間雙人房。


    寧知白躺在其中一張床上休息,已經沒有再打點滴了,另一張床上則躺著一個帶著約莫三四歲孩子的母親,孩子正在嗷嗷哭著,有些吵人,眼睛都哭紅了,母親怎麽哄都哄不好。


    顧禦很討厭看見人哭。


    除非是夏那種,他還能稍稍忍受一些。


    若不是怕寧知白覺得虧欠,他真想直接給他換一間昂貴卻清靜的單人vip病房。


    小檸檬向來獨立,不喜歡被“施舍”。


    聽見開門的聲音,寧知白睜開眼睛,在看見他的那一瞬亮了亮,驚喜道:“小禦哥,你怎麽來了。”


    顧禦將水果放在病床床頭,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麵,“看見你朋友圈了,買了你最喜歡吃的檸檬,好些了嗎?”


    寧知白目光從那袋子水果轉移到顧禦身上,點點頭,剛點完頭便又打了個噴嚏,鼻子紅紅的,咬了咬下唇,誠實道:“應該還要再在醫院休息一段時間,回去怕傳染給室友。”


    “先把身體養好。”顧禦無奈一笑。


    小檸檬總是這樣為別人著想。


    小的時候明明自己瘦瘦小小一隻,卻總將他護在身後。


    忽然,寧知白歎了口氣。


    “怎麽了?”顧禦問。


    寧知白垂下眼睫,聲音裏頗有些委屈:“最近有個挺重要的比賽要趕,初賽截止時間就在這幾天,小突然給我發消息說讓我換個隊友……”


    寧知白咳嗽幾聲,繼續道:“他是不是覺得我生病了會拖他後腿?我休息兩天就回去趕,能趕出來的。”


    他看見最近夏的朋友圈設置了僅三天可見。


    很奇怪,以前夏每天都會發至少一條和顧禦有關的朋友圈,並且從不設置查看權限,現在裏麵卻空空如也。


    他猜測可能是前幾天顧禦生日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便在昨晚晚上故意發了一條吊水住院的朋友圈,又在今天早上給夏發了消息旁敲側擊地安慰,沒想到夏直接給他回了一句讓他比賽換個隊友。


    他弄不清楚狀況,便想借著顧禦來試探一下,倘若顧禦在夏那裏說上幾句,不管是因為什麽,夏肯定會繼續和他組隊參加比賽的。


    有夏在,比賽肯定能拿到名次。


    夏雖然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在珠寶專業領域的天賦要比他要強得多。


    是個很好利用的棋子,用顧禦當作借口他便什麽都答應了。


    說罷,寧知白將手機屏幕切換至與夏的聊天框,遞到了顧禦麵前。


    顧禦微低下頭將兩人的對話看在眼裏。


    寧知白和夏同班,兩人關係不錯,原本應當是室友,但夏嬌氣,大一剛開學便搬出去住了。


    寧知白還總是幫夏撮合他們,這讓他心裏十分不爽。


    被喜歡的人撮合自己與其他人,沒有人會開心。


    提到夏,顧禦沒來由地又想起了方才看見的削瘦背影。


    雖然說是夏家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小少爺,但夏不怎麽長肉,甚至比寧知白還瘦,尤其是剛才大病初愈,氣色不是很好,風一吹就能吹走似的。


    顧禦收起視線,含糊其辭地說道:“別想太多,夏最近也病了,估計是怕拖你後腿才讓你換隊友的,沒有針對你的意思,你好好休息,比賽以後還會有的。”


    寧知白微愣,攥著被單的手指緊了緊。


    這樣嗎……


    雖然顧禦這句話是在安慰自己,但事情並沒有按照他預想中的那樣發展,還是讓他覺得有些不快。


    “他也倒春寒病了嗎?”


    “……嗯,著涼了吧。”顧禦借著拿檸檬的動作移開視線。


    他並不想讓小檸檬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欺負夏事小,自己另一麵被他知道事大。


    重新遇見小檸檬之前他就是個無藥可救的紈絝子弟,遇見小檸檬之後他才稍稍收斂一些。


    他一直不敢向小檸檬告白的原因也是這個。


    小檸檬太純粹,他不想玷汙他的世界,隻想默默守護著他。


    不過這倒提醒了他,他得去夏那裏打個“預防針”才行,不能讓夏在寧知白麵前說一些他的“壞話”。


    幫寧知白切好一顆檸檬之後,顧禦便匆匆找了個借口離開了病房。


    夏今天出院,很有可能會回他在外租的那個與自己別墅同小區的房子,他也回別墅一趟好了。


    顧禦走的時候隔壁床的孩子已經不哭了,正坐在凳子上玩玩具。


    寧知白垂下眼睛,將顧禦方才切好的那盤檸檬放到了兩張床中間的矮凳子上麵,趁小孩的媽媽不注意溫和笑著朝小孩招了招手,又指了指那盤子檸檬,見小孩朝著這邊走過來的之後重新躺下,轉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不消片刻,身後便又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與嘔吐的聲音,手裏拿著的檸檬落到地上,酸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孩子母親看了看盤子裏的檸檬,又看了看躺下的寧知白,隻以為是自家孩子偷吃了被人的東西,趕緊將一直吐沫的孩子帶去看醫生了。


    寧知白睜開眼睛,眼底一片冷漠。


    終於清靜了。


    -


    -


    順利出院,夏先是去了趟理發店,將一頭黃毛給重新染回了黑色。


    黃毛也是之前因為顧禦染的,隻因為他輕飄飄的一句話。


    他早看這頭黃毛不順眼了,終於能給它染黑了。


    “還是黑色適合咱們小。”看著鏡子裏乖乖坐著的黑發青年,姐姐夏盈滿意地在他頭頂呼嚕了一把。


    夏的頭發蓬鬆柔軟,天生帶著些微卷,摸起來手感好極了。


    夏眼睛微彎。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班主任】:初賽時間快結束了,確定要現在換隊友嗎?


    夏果斷將自己這幾天住院掛水的照片發給了班主任。


    【夏】:對的,我最近病了,一直在住院,不想拖寧同學的後腿,我想隨便參加個人賽鍛煉一下自己,下次有機會再跟同學合作


    【班主任】:好的,注意多保暖,比賽每年都有,身體最重要


    【夏】:謝謝老師


    他知道,書中這次比賽寧知白拿到了名次,還獲得了知名設計師的賞識,為以後鋪路。


    可書中沒有提到的是這場比賽都是他在出心出力,寧知白倒春寒大病一場,一直在醫院和顧禦卿卿我我,根本就沒有提供一丁點兒的幫助。


    他可不會再像書中那樣傻傻的被寧知白.白嫖自己的設計成果了。


    退出與班主任的聊天框,夏隨意瞅了一眼備忘錄。


    上麵記著兩個名字和一串郵箱。


    名字是“寧知玄”和“顧泊川”。


    寧知玄是寧知白的弟弟,高考前夕確診癌症初期,家裏人並不打算給他治病不說,還pua他,妄圖榨幹他最後一點價值,讓他的雙胞胎哥哥寧知白代替他來到a大,而他留在了那個小縣城內,苟延殘喘等死。


    書中對於寧知玄的描述並不多,但夏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時間他還活著。


    一直到書中的自己死亡他都還頑強地活著。


    就是不知道現在寧知玄的情況怎麽樣了,如果可以,夏想了解一下他,給他提供一些幫助,如果能夠“互幫互助”是最好。


    畢竟他是寧知白心底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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