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衣恍惚想起來,上輩子她自曝神魂的時候,那群人也是這般嘲笑她的。


    “什麽仙門第一劍!哈哈,原來是靠睡男人上位!”


    風不語收回音靈石,他語氣冰冷道:“聽到沒?這群男修口中句句不離葉拂衣是個女子。”


    “哪怕做到四海八荒第一劍,葉拂衣照樣也堵不住悠悠之口……小蓮衣,你可知緣由?”


    葉蓮衣的嗓音艱澀:“為何?”


    風不語喟歎道:“葉拂衣她一心向劍,心思純粹,卻不懂人性。唯有手握權勢,割掉他們的舌頭……才能讓這群男人徹底閉嘴。”


    風不語緩緩轉身,他頭頂的兩支金釵上的蝶翼,隨風微微顫動。


    “入我月華宮吧,本宮會培養你成為下一個四海八荒第一劍……超越曾經的葉拂衣,真正的成為天下所有女子的楷模。”


    風不語的話,讓葉蓮衣很是心動。


    然而,她還是搖頭,婉拒道:“謝謝,可我並不想去月華宮。”


    風不語用著愛憐的眼神看她,猶如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小蓮衣,你還年輕,你還不知道未來的人生路上,會有多少陷阱在等著你……”


    “親人、愛人、友人,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會阻止你的成仙之路。”


    葉蓮衣蹙眉不解道:“我輩修士修的不正是道心堅毅嗎?怎麽可能因為他人幾句話,就輕易放棄修仙?”


    風不語忍不住伸出手,輕撫葉蓮衣柔軟的臉頰。


    “小蓮衣,他們不是用語言阻止你……他們會偽裝成愛,將你徹底的綁架。”


    見到她疑惑不解的眼神。


    他詢問:”小蓮衣,你有心上人嗎?“


    葉蓮衣沉默了一會兒:”有過,已經沒有了。“


    風不語笑了,用著溫柔的眼神看她:“那你是幸運的,情愛是毒藥……嚐過一次,就會要了女子的半條命。”


    風不語語氣輕柔,仿佛在陷入回憶道:“你曾經或許也遇到過,對你許下一生一世的兒郎。”


    “少女懷春的你,也曾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從青梅竹馬到紅燭暖帳,你誕下愛情的結晶。你們的孩兒聰明伶俐,你很是開心……”


    “你明明遇到了相濡以沫,攜手餘生之人,但是你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因為不知道從何時起,你連姓名都沒有了。”


    風不語臉上的溫情越發消失,他唇角的笑容涼薄:“你是郎君的妻子,你是孩子的母親,唯獨——你不是你。”


    “你的郎君是當今最有權勢的幾人之一,你的孩兒也是人中龍鳳,他們問你,你究竟有何不滿意?你到底哪裏不滿意了?”


    “你想不清楚,到底哪裏不對,可你又覺得,你的人生處處都是錯。”


    風不語的嗓音綿柔,他平靜地描述著,讓葉蓮衣毛骨悚然的故事。


    “直到有一日,你身染惡疾,你的夫君來探病。他在你麵前化作了巨型的青蛟,張開寒光獠牙,將你吞食在腹中……你才知,往日恩愛,全都是虛情假意!”


    “他隻是利用你,一步一步爬上至高之位!”


    “讓你生下血脈高貴的孩子!最後還要吞噬你的妖力,隻為成為三界至高無上的主宰!”


    一滴淚從風不語溫柔的臉頰滑落,他笑聲道:“人人都需要你,可人人需要的——又不是你。”


    葉蓮衣怔怔地望著風不語,她發覺自己從未認識過,真正的風不語。


    她喃喃問道:“你究竟……是誰?”


    “本宮有很多身份,是當今仙門的盟主,是前任妖皇的發妻,是當今妖皇的母後,不過我更喜歡叫自己……”


    風不語眼眸溫柔道:“風不語。”


    葉蓮衣震驚在原地,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她回憶起封墨寒的禦書房內,那無數張無顏的美人圖。


    一幅幅,像是眼前的風不語,又像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女子。


    葉蓮衣神情有些恍惚。


    她有些遲疑地問道:“你是男還是是女?”


    “重要嗎?”風不語反問她。


    葉蓮衣一時愣神,不由懷疑自己的問題,是否問得太過可笑。


    風不語眼中劃過一絲悲哀:“若本宮是女子,人們記住的,隻是本宮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誰的附庸。”


    “若本宮是男子,曆史記載的,便隻會是‘風不語’三個字。”


    從風不語的身體裏,同時出現兩人的聲線,女子聲線猶如古琴般清雅,男子嗓音猶如古鍾般低沉。


    男女聲線相互交織,在太虛殿內不斷回蕩:“本宮和封圖互相吞噬,互相糾纏,早就成了不雄不雌,不男不女的怪物了。”


    葉蓮衣的雙腿猶如灌鉛石一般的沉重,她沒有想到過,前任妖庭的政權更替的真相,竟然是如此驚世駭俗!


    葉蓮衣很早前就聽聞過,封圖皇出身低等的青蛟族,而他的妻子則是出身高貴的黑蛟族。


    千年之前,在葉拂衣還未出生的時候。


    身為青蛟族的封圖皇,靠著黑蛟貴女的籌謀和黑蛟全族之力,走上妖皇的高位。


    沒想到封圖皇為了更強大的妖力,竟然喪心病狂到吞噬自己的發妻!


    所有人都以為,剛烈的妖後帶著封圖雙雙赴死了,然而,真相是妖後奮力抵抗,兩人妖身互相糾纏,妖魂互相吞噬。


    最終妖後的妖魂,成功占據了這具身軀的上峰。


    眼前的風不語,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是因為他早已化作了雙性的大蛟,超脫於性別之外。


    他是前任的妖後,他是封墨寒的母親,也是仙門的盟主。


    這些身份互相交織,葉蓮衣竟然一時間沒有辦法將他們歸類一個人。


    更可悲的是,正如風不語所說,根本沒有人在意,一個女子叫何名字……就連葉蓮衣,都不知道這位妖後的真實名字。


    前任妖後為封圖皇的宏圖霸業,嘔心瀝血奉獻出一生,可妖族的曆史上,竟連她姓名都不曾留下!


    以前,葉蓮衣隻恨風不語設計陷害她。如今方懂,風不語的那一句:“我送君——上青雲。”


    是女子對女子的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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