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質眠很純粹的黑眼睛在陽光下顯出幽深的色澤,說:“你想來決定嗎?”


    阿瑟沉默兩秒鍾,說:“如果我贏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江質眠痛快點頭,說:“如果是我贏了呢?”


    “我也答應你一個要求。”阿瑟回想起昨夜對方手掌揉在自己腿上的力度:“……但是要經過我同意。”


    江質眠笑出來,眉峰上揚如雄鷹展翅,他問。


    “你覺得公平嗎?”


    阿瑟回望他,修長的眼型冷感,眼神卻輕佻。他豎起手機抵上江質眠昨夜腹部被踹過的地方,聲音帶著天然的傲慢:“在我這裏沒有公平。”


    “況且……”他語調驟然一變,神態刻意放柔,又顯得很乖了:“手串在你那裏,到底送沒送隻能聽你說,本來對我也不公平。是不是,哥哥?”


    江質眠扣住他的手腕:“你覺得我會對你說謊嗎?”


    阿瑟抽回手:“那我可不知道。”


    江質眠攏住空蕩的掌心,笑歎一聲:“好吧,我同意這個賭注。”


    腰鼓表演結束,嘉賓和圍觀的村民們一起鼓掌,鼓手們頂著熱汗散開隊伍,他們趕緊提著吃的迎上去。


    氣溫高,竹筐裏的肉夾饃還留著熱,綠豆湯也正好是能入口的溫度。


    腰鼓隊伍總共也就五十多人,他們做了一百多個肉夾饃,自己一人拿了一個之後又擔去給圍觀的村民分。還有村民從家裏取來別的食物,麵朝黃土背朝烈陽,一群人熱熱鬧鬧湊合了頓午飯。


    下午嘉賓跟著鼓手們學擊腰鼓,最後鼓手這邊派出一支小隊和嘉賓隊伍進行比拚,由村民進行投票,贏了晚上可以吃大餐。


    不知道是人家放了水,還是村民受了肉夾饃的賄賂,反正嘉賓隊居然憑著剛學來的三腳貓功夫獲得了勝利。


    鼓手們一擁而上,江質眠胳膊往阿瑟身前一攔,涵成慘叫:“別打臉!”


    但沒人揍他,漢子們十足熱情,一點兒沒有輸掉比賽的不悅,將他們一個個高高拋起。連六十來歲的陳友林也被拋了好幾次。


    “恭喜你們。”領頭的鼓手說:“晚上請你們看皮影戲。”


    皮影戲作為陝西省一種非常古老的傳統戲曲藝術,如今有非常成熟的表演形式,在當地擁有專門的演出地點。


    晚上,眾人用過豐盛的晚餐後來到演出地址。


    沒下雨,安排了露天場,各自按票麵順序落座。手邊放上了瓜果點心和茶盞,外麵還有賣小糖人的。


    開場先是出演了幾個經典劇目,《哪吒鬧海》、《古城會》、《會陣招親》,之後上了一場氛圍輕鬆、通俗直白的愛情故事新編,很符合當下對娛樂的快節奏審美。


    故事講的是一對剛交往不久的情侶相約登山,在登山途中遇到許多事情引發出搞笑場麵和性格矛盾。隨著他們越爬越高,脾氣逐漸磨合,相處得越來越默契。兩人登上峰頂後相視一笑,互相擁抱正要進行甜蜜一吻男方卻忽然盯著女方後邊兒站著的美佳人看直了眼。


    劇情發展到這裏戛然而止,空白的下半段成了嘉賓們的續編任務。


    第24章


    按照節目組的尿性,續編是不可能單純編個故事就完事兒了的。


    休息一晚,第二天他們就去了昨天看皮影戲的地方,不過這回不是在大堂,而是直奔後門找表演班子的師傅們拜師學藝。


    拜師要拜師禮,領頭的師傅給他們出了考驗,一行人東奔西走一整天總算湊齊,夜幕將至才完成拜師。


    拜完師分組,隊伍裏的小年輕,比如甜圓、涵成和阿瑟被留下來給師傅們端茶倒水順便學藝,江質眠、劉玲玉、陳友林和嘉成回去構思續編的劇本。


    他們都是手握無數劇本的人,唯一一個非演員出身的嘉成,也對節目流程很有經驗。幾人一拍即合,續編過程中火花頻現,幾乎沒有鬧過意見分歧,小矛盾也輕鬆解決了,兩天時間就拿出了完整的“小情侶爬山續”。


    倒是拜師學藝組那邊沒那麽順利,看點也更多,三個當紅明星被師傅們挑三揀四,阿瑟將用臉撒嬌這一必殺技使用得如火純情,少受了許多苦。涵成和甜圓不會拐彎,時常被罵得狗血淋頭,連平時你來我往的互懟都少了,抱團惺惺相惜。


    不過最後的結局是好的,續編出來那天嘉賓們自掏腰包,騎著三輪車每個村到處去送免費的演出券。鄉親們相當熱情,夜裏正式表演的時候台下座無虛席。


    三位戲骨聯合出品,一位主持把握節奏,習慣站在台前的當紅明星轉到幕後,全神貫注操作手上的皮影。


    連配音也是嘉賓們傾情奉獻,劉玲玉充當山頂吸睛的美佳人,甜圓是活潑女友,江質眠則配音那位朝三暮四的男友。


    影後影帝的台詞沒的說,甜圓勝在自然可愛,整出續編下來底下的觀眾們沒喝倒彩,反而笑聲頻現,到“河東獅吼”“我的野蠻女友”式的大團圓結尾一出,觀眾席上掌聲雷動,還有人站起來叫好。


    後台緊張的師傅們長舒一口氣,和這些臨時徒弟一一擁抱,頭回送上軟話和誇獎,甜圓的眼睛都紅了。


    台上台下都圓滿,第二期《田園詩》的錄製也到了尾聲,再過一宿嘉賓們又要短暫告別。


    飛行嘉賓隻待一期,當天晚上阿瑟把自己的竹編手環給了陳友林,讓他帶回去送給小女兒悅悅。還在鏡頭下通過陳友林的手機和陳悅悅視頻連線進行了隔空互動,刷了一波以前三人同錄綜藝的情懷。


    回到房間,江質眠正在收拾行李。


    他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比阿瑟要早一個小時。


    這幾天阿瑟被師傅們折騰得夠嗆,每天回來倒頭就睡,沒什麽精力撩撥他。這會兒見了人生出點兒新鮮的意思,半蹲下來貼在對方耳邊說。


    “眠哥,劇本很棒,我很……喜歡。”


    尾音化成一聲歎息,低啞纏綿地吹進江質眠的耳朵。


    江質眠的動作驀然停下,手指有條件反射、難以自控的微屈,接著,他麵色不改地往後一抬胳膊,兜住了阿瑟的大腿。


    “謝謝。”


    他聲音帶笑,雙掌輕輕一捏,隨即攥緊了,小臂發力,扣著阿瑟的大腿起身。因為突然的懸空,阿瑟不得不伏在他的背上,手掌撐住他的肩膀居然就這麽被江質眠背了起來。


    雖然是家中很受寵愛的獨子,但十歲之後阿瑟就沒被任何人背過了。腿腳健全,莫名其妙被人背起來,有些過於親密,又……


    又讓他像個小孩子似的,失去所有攻擊性了。


    阿瑟過了兩秒鍾,直到江質眠顛了顛他才反應過來。難得體會到尷尬,掙紮又怕對方撐不住把他摔下去,徒勞地伸展了兩下長腿,耳朵紅了。


    “幹什麽呢,別鬧了。”他說:“放我下去!”


    江質眠卻問:“你還記得我們打的那個賭嗎?”


    看腰鼓那天,由江質眠主動提出,阿瑟決定賭注,他們用那串蛇形手環打了個賭。


    阿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記得。”


    江質眠說:“你現在可以回答了,答對了我就放你下去。”


    阿瑟挑起眉頭:“難道我答錯你就不放我下來了?”


    江質眠語氣聽著不像在開玩笑:“是,不放。”


    阿瑟盯著他的後腦勺,發尾修剪得整整齊齊,青色的發茬幹淨利落。後脖頸的曲線優越,皮膚護理也很好,保持著柔軟與幹燥。脊骨微微凸出,脖子與肩膀連接的肌肉非常緊實,他手掌摁在上麵,能感受到男人斜方肌裏蘊藏的力量。


    他被引起興趣,頓時也不尷尬了,反正受累的不是自己。


    兩人身材相差不大,江質眠肩線比他還稍寬一些,彎腰承受著他的重量時脊背與雙腿都穩穩當當,讓阿瑟覺得像乘著一艘輪船。


    “不放能怎麽辦?”


    他俯下身,徹底把體重壓下去,胸膛挨著對方的背。手臂繞過脖頸,食指在江質眠的喉結上輕輕一刮:“難道還能背著我錄完整季的《田園詩》?”


    阿瑟戴了關節戒,細細的黑色指環卡在指節的位置,顯得他的手指更長。金屬材質和溫熱的皮膚一齊從喉結劃過,帶出微小卻難以忽視的刺痛、麻癢。


    手掌攏得更緊,五指隔著單薄的夏季睡褲陷入青年飽滿柔韌的大腿肌肉,江質眠側過臉,唇角的弧度清晰,仿佛隻是在說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不止是《田園詩》,我可以背著你一輩子。”


    一輩子。


    這三個字吐出來的時候阿瑟愣住,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等他反應過來這的確是江質眠親口說出來的,驟然肩膀聳動,表演欲被天生的刻薄戰勝,頭一次在江影帝麵前發出了放肆的大笑。


    笑聲裏的嘲諷與囂張無遮無掩。


    他們是什麽關係?江質眠手上還帶著前任的婚戒,晚上還通著前任的電話,阿瑟對他麽,本來也隻是好勝心驅使下的撩撥,兩個人連逢場作戲都算不上的程度。


    江質眠有什麽立場,又抱著什麽心情對他說這句話。如果是調情,那就太低級了。


    阿瑟手肘壓在他的肩膀上,手掌撐著臉頰,緩慢收了笑。側頭懶洋洋地說:“對不起啊,我想起高興的事。”


    江質眠沒揭穿他的敷衍,竟很平靜地轉移了話題。


    “你說喜歡續編的劇本,可惜那隻是大家的劇本,不是我的。你想聽聽看我的版本嗎?”


    阿瑟兩條長腿掛在他腰側,無可無不可地一應聲。


    江質眠笑了笑,說:“我會叫它《囚禁孔雀》。”


    經過種種矛盾、一路磨合總算成功登頂,同時與男友達成真正的心意相通,正準備接受幸福的女友忽然發現本該有的親吻遲遲沒有落下。


    她疑惑睜眼,卻發現男友沒有在看她,而是在看著另外一個人。


    一個美麗的女人。


    人和人之間會有磁場嗎?一見鍾情是否真的存在?男友的表現也可以解讀為好色心起,女友心中卻驀然爆發出劇烈的不安,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上男友,對方卻在唇瓣相貼的那刻下意識躲開。


    警覺瞬間成真,女友滿目荒唐,不敢置信。


    男友內疚且自愧,可眼見不遠處讓人心動的姑娘要轉身離開,他追了上去。


    曾經走在她前方,引導著她,鼓勵著她,支撐著她的這雙腿,也能有力地拋下她奔向別人。


    其實不一定是這個姑娘。


    不一定要磁場吸引、一見鍾情,人的一生那麽長,能夠發生的意外那麽多。男人的感情,甚至是已經經過磨煉的感情,又能在時間的大浪淘沙下堅持多久呢?


    女友在這一刻幡然醒悟,她沒有哭,反而笑了。


    男友追上了讓她心動的姑娘,兩人約好第二天一起下山。


    女友一個人搭好了露營的帳篷,挨在男友與姑娘帳篷的不遠處,等深夜隔壁情熱的動靜消失,她去請男友過來談一談。


    欲望得到暫時的滿足,愧疚之心重燃,男友整理好著裝應約。


    在女友一個人搭建的帳篷裏,進門便是陷阱,腳踢到橫綁的繩子絆倒。人摔在地上,被用登山繩勒住脖頸。男友幾近休克,終於失去掙紮的力氣,於是女友將他調整成蜷縮在自己懷裏的姿勢,縛住手腳,小臂卡進他的嘴巴,用柔軟的皮肉當做堵嘴的布料。


    然後一邊抱著他,一邊用登山鎬一點點砸碎他的膝蓋骨頭,砍刀斷骨剔肉,截下了他的這雙腿。


    這雙走在她前方,又奔向別人的,美麗修長的雙腿。


    “以後我就是你的腿,我會背著你一輩子。”


    江質眠的嗓音是渾厚的,被評價為“天生適合說電影台詞”的聲音仿佛浸潤了這場大夜的所有寒意,娓娓道來一段血腥愛情故事。


    故事講完,他縱容且溫和地問正背著的漂亮男人:“我的版本還蠻有趣,是不是?”


    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張揚的笑聲消失了。


    阿瑟閉上嘴巴,不自覺地蜷起雙腿,手臂乖順地抱住了江質眠的肩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皈依者狂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江JJ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江JJ並收藏皈依者狂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