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下,反問:“你才知道?”


    許銳:“......”


    見他完全不理,許銳沒趣了,不再鬧著讓他幫忙寫作業,反而從包裏掏出個什麽東西,遞給他:“喏。”


    一個天藍色的小手提袋,呈長方形,紙袋頂端掏了兩個洞作為袋耳朵,許銳手指就勾在這兩個洞上。


    秦段麵帶困惑地看著他:“?”


    許銳朝他笑了下,顛了顛紙袋:“看看。”


    “禮物?”


    “嗯。”許銳笑意更深了。


    “好端端送禮物幹什麽?兒子你有這份孝心爸爸很滿意。”秦段邊打開手提袋邊說,袋子裏邊放著好幾袋餅幹,餅幹是用透明烘焙袋子裝著的,烘焙袋外邊裹了一層天藍色的包裝紙,包裝紙的封口處用絲帶捆了起來,絲帶打出漂亮的蝴蝶結,該說不說,精致到像omega送的禮物。


    看到如此精美的包裝方式,秦段愣了下,扯開絲帶看到裏邊外形不夠漂亮的烘焙餅幹之後,聲音更是戛然而止。


    “這玩意兒”他有些遲疑地抬起頭。


    許銳揭曉謎底:“你的追求者送的,囑托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


    “一個omega。”他補充。


    “......”秦段把絲帶重新綁回去,蝴蝶結打得沒一開始的好,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被人拆開過的。


    餅幹啪嗒一聲落回手提袋,他把袋子塞還給許銳:“虧我還說你孝順。”


    許銳笑起來,拍著他的肩:“怎麽,不是我送的你失望了?”


    “是啊,真的好失望。”秦段敷衍道。


    許銳提起腿上的袋子,又放在他跟前晃了晃:“你不收?”


    “不收,”他說,“你還回去。”


    許銳一臉明了,除了那些過年過節塞到課桌裏的沒有署名的禮物,秦段不會收有署名的,甚至抱著目的性送出的禮物。


    他翻了翻袋子,餅幹底下壓著一張卡片,卡片的文字大意是這幾袋餅幹是omega自己做的,做得很用心,失敗了很多次最後終於成功了,因為不知道秦段喜歡什麽口味就每種口味都拿了一點希望其中有秦段喜歡的。


    末尾寫了一行數字,是該omega的通訊賬號。


    目的性夠強了,許銳嘖嘖兩聲,把手提袋放到一邊:“怎麽沒人送我餅幹?”


    車窗外景色飛逝,秦段熟悉這條從學校後門停車場出來然後繞回前門再從前門駛上大路的路線,過去幾個月都是這樣,兜兜繞繞的像是在畫一份不為人知的藏寶圖。


    秦家接送他的司機沒問接送地點為什麽突然從前門轉移到了後門,司機對於秦段的指令不置一詞,秦家作風如此,上下級之間稍稍有些涇渭分明,指令就是命令,命令就必須執行。


    許銳前幾次蹭他車回家的時候還會問一嘴,秦段懶得解釋,許銳也就沒問了。


    或許秦段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對於特地讓司機將車停在後門這件事,他也無法做出任何解釋。他想怎麽樣呢?他為什麽要每天下午特意走到學校後門來?


    因為蕭越在後門的籃球場打球。


    秦段扶著車門的指尖微微抽搐起來,貌似在幫著他混亂的想法做出解釋。


    他隻不過是好奇,好奇蕭越在做什麽,好奇蕭越上課在做什麽、下課在做什麽、放學前在做什麽、放學之後又在做什麽。


    他都想知道,他克製不住內心的好奇,於是他被女巫施了魔法,女巫朝他臉上吹了口氣,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他就站在了學校的天橋上,天橋連接校內兩個分區,橋的另一頭就是一個很大的體育中心,後門籃球場就在那裏。


    天橋兩端是兩個世界,他腳踩過天橋台階的瞬間,側身經過不遠處的籃球場的瞬間,聽到籃球撞擊地麵發出的聲響的瞬間,耳朵分辨出雜亂人聲中某個alpha懶洋洋的聲音的瞬間,這些瞬間別人不知道,隻有他自己,隻有他自己知道。


    一如這條兜兜繞繞的從學校後門出發、目的地是軍區大院的路線,其中包含了多少彎彎繞繞的複雜情緒隻有他自己清楚。


    不,他可能也不清楚。


    他對蕭越的觀感太複雜了,複雜到不能用一兩句言語解釋清楚,如果非要具象,那麽這條彎彎繞繞的回家路線就是昭示。


    他看著窗外熟悉的風景,小聲說:“為什麽不在?”


    許銳正翻著朋友圈,陡然發覺他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麽,偏頭問了句:“什麽不在?”


    秦段閉上嘴巴,什麽都不說了,也什麽都不想了,翻出本書低頭看了起來。


    他其實想說,蕭越今天為什麽不在籃球場打球?


    第二天來到學校,秦段剛拉開書包就聽到身邊人在嘀嘀咕咕講著什麽。


    他聽到蕭越兩個字,從書包往外掏卷子的動作頓了下,很快流暢起來,繼續垂眼往外拿卷子,心思卻全跑了。


    他昨天剛下定決心徹底厭惡蕭越不再和蕭越交朋友,今天又無法控製地關注起有關蕭越的信息。


    “蕭越昨天放學沒去打球啊?”


    “沒去,我聽說他昨天放學去參加他青梅竹馬的生日聚會了。”


    “哪個青梅竹馬?蕭越的青梅竹馬?”


    “就那個,吹拉彈唱樣樣精通的低年級omega。”


    “那個啊”


    “賊勁爆,我聽一個十七班的朋友說聚會是在泳池裏舉行的,玩遊戲的時候,那個omega直接趴在蕭越懷裏了,信息素都纏上去了,一直攬著他脖子不放。”


    “這麽說他們真在一起了?”


    “誰知道?我希望不要,我有個朋友挺喜歡蕭越的,他要是談戀愛了,我那個朋友該傷心了。”


    “......”


    黑筆摔落發出啪嗒的脆響,秦段手搭在椅子上,維持著放書包的姿勢盯著桌沿出神,直到有人把掉落的黑筆遞到他跟前:“段哥,這你的筆嗎?”


    他才回過神,接過筆,連個笑容都沒扯出來,隻是悶頭道了聲謝。


    椅子向後一拉,發出尖銳的吱嘎聲。


    那人疑惑地撓撓頭:“段哥心情不好啊?”


    “沒有,”隔了幾秒,秦段有些生硬地補充道,“我心情好得很。”


    語氣邦硬,令人聽出些咬牙切齒。


    那人更加疑惑地撓了撓頭:“嗯?真的好麽?”


    .......


    聽到蕭越的緋聞後,秦段莫名鬱悶,同時又感到煩躁,有什麽東西鬱結於心了,喉嚨裏堵著一口氣,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


    明明他隻關注蕭越的考試成績和比賽成績,可偏偏周圍人都在談論他的緋聞,逼得他不得不去聽。


    他觀察了蕭越這麽久,第一次感到事情失控,仿佛“蕭越可能談戀愛”這件事讓他非常在意。


    最後一堂課他上樓送卷子,走到走廊上時,有個人影迎麵朝他走來,非常突然的,秦段幾乎沒有任何預料就看到了蕭越那張五官鮮妍的臉,迎麵走來,走動時帶起的微風吹動他的頭發,風把他的劉海撥開了,露出飽滿的額頭。


    蕭越個子很高,氣質出挑,身上穿著校服但腳上一定踩著名牌鞋,這是秦段平時觀察得出的結論。


    這一刻他忘記了這些結論,或者說他什麽都忘記了,不記得任何東西,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他視野裏全是那張五官鮮妍的臉。


    他站在走廊外側,肩膀幾乎要挨上外側的牆壁,在蕭越朝他走來的幾秒裏,他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小到能縮進牆壁裏,小到變成了在牆壁縫隙中爬行的螞蟻。


    他迎麵朝他走來,不,應該不算迎麵,蕭越根本沒看他


    秦段睫毛抖了下,視線一偏,這才注意到他身旁跟著個人影,一個很矮的人影,讓人感覺麵熟,秦段幾乎一眼就認出來這人影是緋聞的主人公之一,被稱為蕭越青梅竹馬的omega。


    和alpha比,omega身高上真是矮了一大截,他頭頂隻到蕭越的脖子,又或者是下巴。


    蕭越走得很快,omega為了跟上他不得不小跑起來,一邊跟著他走一邊仰頭和他說話。


    秦段可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幾乎是一瞬間的,比他轉頭瞥向籃球場的那一眼還短暫,一瞬間蕭越就和他擦肩而過。


    一直延續到身旁人徹底走過,他的呼吸仍是緊繃的,像壓在弦上的箭。


    一切微不足道的細節都在這瞬間得以放大,秦段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感知力竟然這麽強。


    衣擺經過時帶來的微風,臉上細小的絨毛被吹得顫動,空氣中傳來淺淡的柑橘氣味以及發涼發苦的另一種味道......


    秦段思緒驀然中斷。


    那是什麽味道?


    他苦思冥想好久,突然想起許銳抽完煙身上殘留的味道和這發涼發苦的氣味很像,他恍然大悟煙味。


    蕭越竟然抽煙?


    他下意識皺起眉,不知道想到什麽,眉頭皺得更緊了。


    蕭越這種人會抽煙也不稀奇,反正他成天不做正事,就會抽煙逃課談戀愛。


    一道笑聲傳來,秦段抬頭看過去,不遠處的走廊空地上,零零散散站了幾個人,有個人手上拿著足球,另一個把足球放在地下,將足球夾在兩腳內側來回踢。


    李硯岩吹了聲哨,哨聲短促,充滿調侃:“越哥別和人家拉拉扯扯了!快點兒!再不走打鈴了就走不了了!”


    秦段分析他話裏的意思再看這群湊在一塊兒橫行無忌的人,他認為他應該是見證了他們的逃課現場。


    心底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他是不是應該阻止他們?


    秦段瞪著那道匆匆遠去的高大背影,心底衝動翻湧,他腳步幾乎要無法自控地邁出去,嘴巴幾乎要無法自控地張開,他想喊住蕭越,逼停那道來去匆匆的背影,阻止他逃課。


    視野裏,omega跟不上蕭越,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然後兩隻手環了上去,像長口茶壺一樣掛在他手臂上,拖住了他的腳步。


    好了,現在蕭越真的停下來了。


    不是他叫停的,是被人拉著手臂逼停的。


    厚厚一遝卷子被他卷成一個圓筒捏在手裏,圓筒驟然緊縮,嶄新的卷麵出現揉捏過的痕跡,秦段脫口而出的衝動與勇氣偃旗息鼓,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在做莫名其妙的事。


    他本來是來送卷子的,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卷子,緊攥的虎口驟然鬆開。


    他感到可笑,下意識反思自己什麽時候愛多管閑事了。


    阻止別人逃課?他又不是紀檢會的,這事兒和他有什麽關係。


    不遠處omega正扯著蕭越說什麽,他抖了抖手裏的卷子,沒再理會那兩人。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交了卷子後,從辦公室另一個門出來,徑直回到了班裏。


    進門的時候有人攔住了他,他腳步猛然一頓,低頭看向擋在身前的人。


    很矮,體型瘦小,皮膚白淨,秦段恍然間還以為是剛剛看到的omega。


    事實上不是,這倆omega除了身高相似之外,沒有其他相似之處。


    來人一張嘴就是:“你為什麽不收我做的餅幹?我做得很辛苦的.....”


    秦段愣住了:“什麽?”


    omega有點不高興:“我讓許銳拿給你的,他說你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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