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餘硬生生的給自己走出了一身冷汗。


    十月,天已經有些涼了,冷風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吹來,吹得他抑製不住的發抖。


    蕭餘能夠感受到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已經被吹幹了,但依舊冰冰涼涼的貼著皮膚,他知曉這樣下去肯定要感冒。


    林茂任勞任怨的打了一壺熱水過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暗暗戳了戳還緊盯著蕭餘看的好友。


    傅澤琛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做什麽?”


    林茂壓著聲音道:“你剛剛看蕭餘的樣子真的像極了老母雞護幼崽,生怕別人給你搶走了似的。”


    傅澤琛:“……”


    林茂繼續道:“但凡蕭餘是個女的,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傅澤琛麵上表情一僵,他最近確實是有些奇怪,總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偷看蕭餘。


    特別是在家裏,蕭餘做飯,他跟著,蕭餘吃飯,他看著,蕭餘洗澡,他也得守著。


    傅澤琛雙手不自然的握成了拳頭。


    這種感覺很危險,他確實是過分關注了對方。


    林茂提醒道:“傅哥,你們都是男孩子,咱們可以做兄弟,但是不能有別的什麽想法。”


    傅澤琛把桌上的書扔在了對方的腦袋上,“我能有什麽想法?你別胡說八道了,打你的球去。”


    林茂一步三回頭,甚是不放心,生怕他兄弟一個不小心就誤入歧途。


    誰叫那個蕭餘長得跟個女娃娃似的,那小臉嫩的,他都想要掐一掐。


    蕭餘有些冷,他看了眼旁邊的傅澤琛,剛準備說話對方就起身離開了。


    傅澤琛需要冷靜,他快步走出了教室,像極了被戳中心事後的落荒而逃。


    蕭餘一下午都有些失魂落魄,傅澤琛一走就沒再回來,他有些慌了,是不是剛剛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破了,他是在避諱自己嗎?


    “叮鈴鈴……”


    聽到下課鈴聲,蕭餘才完全回過神。


    他渾渾噩噩的走出學校,身上冷熱交替著,他伸手摸了摸額頭,果不其然發燒了。


    蕭餘踉蹌著回到了傅澤琛的出租屋,屋子裏一片漆黑,對方還沒有回來。


    他嘴裏一陣陣發苦,難受的走到廚房,接了點冷水,咕嚕兩口喝完。


    冰水下肚,稍微的緩解了半分他像是有火燒一樣疼痛的喉嚨。


    但很快他又得到了報複。


    那些冷水剛進入腹腔就開始翻江倒海了起來。


    蕭餘跌跌撞撞的跑進了洗手間,一陣搜腸刮肚的嘔吐之後,他眼前一黑就暈在了地上。


    半夜,冷風呼呼的吹來。


    蕭餘是被凍醒的。


    因為初醒,他茫然的看著還是黑漆漆的客廳,身體極度疲憊,胃裏還在擰著勁兒的絞痛著。


    他撐著牆想要坐起來,可是高燒之下,他渾身乏力。


    “咳咳咳。”蕭餘痛苦的捂著嘴,每咳嗽一聲,胸腔就被震得疼痛一分。


    他努力過了,但真的是無能為力。


    蕭餘自暴自棄的繼續趴在地上,體溫很高,他卻覺得異常的冷,眼前很暈,可是他卻疼的暈不過去。


    他突然有些難過,他這樣死在別人家裏,太晦氣了。


    “咯吱”一聲,玄關處傳來聲音。


    傅澤琛刻意在外麵等到了後半夜,林茂的話猶如一記悶錘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真的該保持距離的,他最近實在是太關注蕭餘了。


    甚至還因為他出現了情緒波動,那是一種特別危險的信號,恍若自己要陷進去了。


    不可以!


    傅澤琛打開冰箱猛地灌了自己一大瓶冰水才完全冷靜下來。


    看來得另外給蕭餘找個住處了,也不知道學校是故意的還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一直都沒有宿舍!


    第9章 心疼


    傅澤琛扔掉了礦泉水瓶,正準備回房間睡覺,卻在路過洗手間的時候,腳步驟然一停。


    漆黑的洗手間地板上有一道黑影子,仔細一瞧,不難分辨那是一個人影。


    傅澤琛一身血液從頭涼到了腳,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餘地,快步跑向洗手間。


    蕭餘還殘留著一點意識,他聽見了有急速的腳步聲,想要張口跟他說把我扔出去就行,可是喉嚨像是腫了一樣,他隻能無力的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傅澤琛把人抱了起來,一接觸就察覺到了他過高的體溫,神色一凜,連忙把人抱回了床上。


    蕭餘又疼又暈,眼前的傅澤琛好像變成了無數個,他辨別不了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傅澤琛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眉頭緊蹙成川,“我們去醫院。”


    蕭餘虛弱的搖頭。


    傅澤琛哪裏能聽他的話,從衣櫃裏翻出一件薄款外套,把人從頭到腳的包裹嚴實後,叫了輛車就往醫院趕。


    蕭餘一上車就暈了,小臉因為高燒紅撲撲的,看的傅澤琛更是心痛如絞,他如果今晚上犯了執拗病一直沒回來,蕭餘會不會就被燒死在他家了?


    傅澤琛不敢去想象這個後果,他越發用力的抱著懷裏輕微發抖的小身子。


    蕭餘隻暈了一小會兒,胃裏疼的厲害,他又被硬生生的疼醒了過來。


    這一醒,他就控製不住了,嘴裏時不時的鬧出一兩句難受的話。


    傅澤琛輕聲安撫道:“馬上就到醫院了,咱們再堅持一會兒。”


    醫院:


    醫生看著體溫計上40c的數字,劈頭蓋臉的就是對著家屬一頓罵:“燒的這麽厲害怎麽不早點送來?身體這麽弱,家屬就不知道上點心?你自己瞧瞧這上麵的數據有哪項是達標的?”


    傅澤琛沉默的看著蕭餘的血檢報告,想要辯解的話隻能老老實實的吞回肚子裏。


    他一直以為蕭餘在他家裏被養的好,現在看來也隻是表麵的健康而已。


    內裏的虛空哪是一朝一夕就能痊愈的。


    醫生再次苦口婆心的勸道:“他現在還年輕,能抗住這些病痛,那以後呢?你們家屬想讓他活到二三十歲就死嗎?”


    傅澤琛猛地一顫栗,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醫生你說什麽?”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兩三年,回天乏術,五髒六腑都得衰竭,首先就是那顆心髒,心髒長時間供血不足,遲早會出麻煩的,家屬上點心吧,他還不到十九歲,這麽年輕這麽多病,你們不心疼啊。”


    傅澤琛欲言又止,緊緊的捏著那張報告單,直到蕭餘從搶救室被推了出來。


    病房裏,蕭餘是被心電監護儀給吵醒的,他兩眼呆滯的望著這陌生的天花板,如果不是手背上有輕微的刺痛感,他似乎都反應不過來自己又來醫院了。


    傅澤琛一晚上沒睡,兩眼都熬出了紅血絲,他瞧著床上有了動靜的身影,急忙湊上前。


    蕭餘迷迷糊糊的抬起手,他輕輕的撫摸過傅澤琛的眉眼,像是無聲的在問他眼睛怎麽這麽紅?


    在那一瞬間,傅澤琛知道自己可能陷進去了,他其實是還可以抽身而出的。


    但是他做不到,他無法來形容蕭餘醒來看著自己的那個眼神,滿是不舍,還有難過。


    傅澤琛嚐試著握了握他的手,竟出乎意料的,他沒有半分覺得惡心或者別扭,甚至還有些小竊喜,他的小手那麽柔軟,那麽冰涼,必須要靠自己暖著啊。


    蕭餘忽然就清醒了,他本能的想要縮回自己的手,卻被傅澤琛越捏越緊了。


    傅澤琛揣著明白裝糊塗道:“手這麽涼,是覺得冷嗎?”


    蕭餘有點懵,兩眼直勾勾的盯著近在咫尺的傅澤琛,一時半會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不停的在心裏麻痹自己:就讓他牽一會兒,哪怕隻是他單純性的想要試一試自己是不是手涼而已。


    他太渴望這樣的溫暖了!


    傅澤琛見他一聲不吭,不安的試了試他的體溫,額頭已經沒有昨晚上燙了,但臉怎麽還這麽紅?


    蕭餘輕聲道:“我不冷。”


    他不冷,他甚至渾身都在發燙,不是病理性的那種滾燙,而是心裏某種抑製不住的情愫在慢慢膨脹,他隻覺得靈魂都在飄了。


    傅澤琛拿過旁邊的水杯,他先喝了一口試了試水溫,確定還溫著後,才把杯子遞到蕭餘嘴邊。


    蕭餘是真的渴了,他抿了一小口,驚喜道:“甜的?”


    “嗯,放了點蜂蜜,好喝嗎?”


    蕭餘連喝了兩大口,正要繼續往下喝時,卻被傅澤琛給拿走了杯子。


    傅澤琛道:“等下阿姨就要送粥來了,別喝水就喝飽了。”


    蕭餘低頭看著還被他緊緊握著的手,道:“我已經沒事了,你快回學校上課吧。”


    “不想我留在醫院裏?”傅澤琛打趣道。


    蕭餘搖頭,“我不想耽誤你功課。”


    “曆史這類課程,隨便背背就能考過了。”


    蕭餘:“……”


    這就是學霸的世界嗎,隨便背背就不會掛科?


    傅澤琛很享受他這個崇拜的眼神,腰板更挺直了三分,他道:“你缺了挺多課,等你身體好了,我給你補。”


    蕭餘羞赧的低下頭,“我很笨的。”


    “有我幫你,你不會掛科的。”


    蕭餘偷偷瞄了他一眼,心裏的那些蠢蠢欲動又開始發芽了,他知道這些荒唐的想法已經徹底把他侵蝕,他早已深陷其中,如若有一天被殘忍拔起,他可能真的就枯萎了。


    可是就算這隻是他的黃粱一夢,他也願意傾盡所有,隻求這場夢能長一點,讓他這貧瘠的人生不再隻有黑暗,這裏也曾有過一絲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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