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大的第一周是新生軍訓,蕭餘每天都站在隊伍最後麵,東張西望的找尋著某個身影。


    傅澤琛一米八七的身高無論在哪個隊伍裏都十分惹眼,隻要他出現,蕭餘就會第一時間鎖定他的位置。


    就這樣,他偷偷的看了他兩周,從未上前說過一句話,像個藏在醃角落裏的小老鼠,知曉自己會見光死,他就默默的藏著自己的那份見不得人的小心思,默默的隔著茫茫人海凝望著他。


    “你們剛剛看到了嗎?那個蕭餘死死的盯著傅澤琛,好像有什麽血海深仇似的,我從旁邊路過都能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戾氣,好可怕。”


    “我高中也在三中,雖然跟蕭餘不同班,但我們可沒少聽說他的豐功偉績,他可是出了名的混混校霸,又凶又狠,經常打架鬧進派出所。”


    “是啊,如果不是他那個班主任力保他,他早就被學校給開除了,也不知道這樣一個不學無術的混混是怎麽考上寧大的。”


    “他這麽盯著傅澤琛,不會是想要打他吧?這種混混陰暗的很。”


    四五個女孩子聚集在一起,小聲的討論著。


    林茂碰巧從旁邊路過,光是聽了幾句就後背發涼,他連忙跑回隊列中。


    傅澤琛剛擰開礦泉水瓶,還沒有來得及喝一口就被對方給搶走了。


    林茂擔憂道:“你被蕭餘盯上了。”


    傅澤琛並不知道蕭餘是誰,搶回他手裏的礦泉水,不以為意道:“我最近可老實了,並沒有得罪什麽人。”


    “那個蕭餘在高中的時候就不是什麽善茬,最愛惹是生非,剛剛那群女孩子還說他一直不懷好意的盯著你。”


    傅澤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蕭餘本是躲在樹後偷偷觀望傅澤琛,見他竟然看了過來,忙不迭的移開目光。


    很明顯他暴露了,如果不是做賊心虛,沒有人會這麽僵硬的躲避。


    傅澤琛眯了眯眼,是那隻小貓啊。


    林茂一驚一乍道:“看吧,他真的在偷窺你,這人神經病吧。”


    蕭餘被逮個正著,不敢再過多停留,扒開腳丫子就跑了。


    他一路往體育館跑去,確定周圍並沒有閑雜人等後,他才心驚肉跳的扶牆而站。


    那些人談論的話他都聽到了,傅澤琛肯定也聽到了,所有人都聽到了。


    是啊,他是臭魚爛蝦,他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是隻知道惹是生非的混混學渣。


    可是怎麽辦,他還是想要靠近一點那抹陽光,他冷的太久了,太渴望這點溫暖了。


    蕭餘順著牆滑坐在地上,跑的太著急,肚子又開始一陣一陣擰著疼。


    他這幾日都是每天隻吃一個饅頭,其餘時間就靠冷水充饑,身體早就到了不堪重負的階段。


    現在高強度奔跑過後,不隻是胃裏空的疼,連帶著心髒都有些滯悶。


    他用力的拍了拍胸口位置,意圖把那口被堵塞的悶氣給喘出來。


    結果非但沒有把氣息喘勻,那輕微的震動越發加劇了胃酸反噬。


    他身體有些撐不住了,眼前一片昏花,身體開始不受控製的往下跌。


    他雙手撐在地上,想要穩住自己下跌的身體,奈何胸悶氣短,眼前一黑他就倒在了地上。


    傅澤琛沒有想到自己一個眼神就把人給嚇跑了,他其實早就注意到了身後有人在時刻緊盯自己,但他並沒有察覺到什麽危機,所以這幾日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周圍也不止一個人盯著他看。


    結果自己不過就回看了一眼,那個偷窺了自己好幾日的小家夥倒委屈的跑了?


    搞得他好像才是惡霸似的。


    傅澤琛哭笑不得的順著對方逃跑的路線追了過來,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就見一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


    蕭餘隻暈了一會兒,他想重新站起來,但連續虧空了好幾天的身體提不起一絲力氣,掙紮了好幾次之後,他索性放棄了,就這麽像灘爛泥似的頹廢的躺在地上。


    “你怎麽了?”傅澤琛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去。


    蕭餘以為是自己餓出幻覺了,難受的抓住傅澤琛的胳膊,帶著哭腔小聲的啜泣著,“我不是壞孩子,我不會亂打人的。”


    傅澤琛眉頭微蹙,那些人的談論他或多或少聽到了一些,不過未知全貌,他從來不會擅自定義一個人的是非好壞。


    更何況是並不認識的陌生人。


    蕭餘餓的頭暈眼花,坐不住更站不起來。


    傅澤琛瞧著他虛弱無力又要倒下去的樣子,隻得彎下腰把人抱了起來。


    第3章 嘔吐不止


    蕭餘聞到了那讓他魂牽夢縈了好幾天的熟悉味道,混沌的腦子一點一點的清明起來。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可是卻自欺欺人的假裝這真的是一場夢,否則他怎麽可能會離自己這麽近呢?


    那些話,他不是都聽到了嗎?


    “我帶你去醫務室。”傅澤琛抱著他匆匆往旁邊大樓跑去。


    蕭餘拒絕著,可是頭好暈,心髒好悶,他竟是嗚咽的哭了出來。


    傅澤琛聽著懷裏細弱的抽泣聲,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又被小貓咪給狠狠抓了兩下,不是以往那樣酥麻,而是疼!


    蕭餘最終還是體力不支的暈了過去。


    校醫辦公室,李醫生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病床上昏睡的學生,這年頭還有人能餓暈了?


    傅澤琛頭上都是跑出來的熱汗,同樣是不敢相信醫生的診治報告。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道:“營養不良,低血糖,又加上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真的是餓暈了。”


    傅澤琛看向床上瘦弱的小身板,眉頭越發緊蹙成川。


    “那個你們是同學吧,你等他醒了帶他去吃點東西,這孩子雖然大病沒有,但這些小毛病熬著熬著也就成大毛病了,身體得好好養養了。”


    傅澤琛坐在了一旁,昏迷中的蕭餘出了點汗,頭發一撮一撮的搭在額頭上。


    他的頭發很長,完全遮住了半張臉,現在頭發一濕,他整張臉就像是被掀開了一層麵紗,真真實實的暴露了出來。


    不同於初次見麵時的狼狽,今天的蕭餘小臉洗的幹幹淨淨的,可能是不怎麽曬太陽,皮膚很白,睫毛很長,仔細一瞧,是特別符合東方美的瓜子臉。


    不知不覺間,傅澤琛竟是看癡了。


    這隻小貓太漂亮了,他突然心裏有些發癢,想要把他抱回家圈養起來。


    蕭餘意識漸漸回籠,他兩眼空洞的望著近在咫尺的傅澤琛。


    蕭餘的視線明明滅滅,腦子反應也慢,他努力的看清著對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眼前人是誰。


    等他回過神,瞳孔一張,不知所措。


    傅澤琛親眼瞧見他先是震驚,然後又惶恐,最後竟是害怕了起來,似乎是很驚訝自己會出現在這裏。


    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默默的氤氳起一層水霧,像是受了什麽委屈。


    蕭餘慌亂的低下頭,不敢和他有任何對視。


    那些人的話像魔咒一樣回蕩在腦子裏,他會被嫌棄的,會被厭惡的。


    傅澤琛收回視線,尷尬道,“你暈倒了,這裏是學校的醫務室。”


    蕭餘掀開被子就準備起床離開,“謝謝你,同、同學。”


    傅澤琛按住他的肩膀,“你做什麽?液體還沒有輸完。”


    蕭餘搖頭,“我沒事了,我還得去集合,我、我先走了。”


    傅澤琛沒有直接揭穿他是被餓暈的事實,但凡是個正常家庭,都不可能會不給孩子一口飯吃,更不可能讓自家孩子活活餓暈。


    那個家必然是畸形和黑暗的。


    他道:“我給教官請假了,他準許你這兩日好好休息。”


    最後,他還是乖乖的坐回了床上,這些藥肯定都花了錢,他不能浪費了。


    “我等下輸完液就回去,你先去軍訓吧,我沒事了。”蕭餘組織著語言,他真恨自己平時沒有好好聽課,說不出那些好聽的話。


    傅澤琛打趣道:“怎麽,嫌棄我?”


    蕭餘被嚇了一跳,忙道:“我是怕耽誤你的時間,馬上就要點名了。”


    “我也請假了。”傅澤琛看了眼一旁的點滴,又道:“等會兒輸完這一瓶估計天都黑了,你是住校還是走讀?”


    “我回家住。”蕭餘低著頭,蕭餘的臉又紅又燙,兩隻手開始不停的攪著被單。


    傅澤琛點頭,“聽說這裏的公交七點就停運了,你家遠嗎?”


    “不是很遠,我能走回去的。”


    “我在學校對麵租了一套房,一個人住,你如果不嫌棄的話,今晚就在我家留宿一晚吧。”


    蕭餘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好像是被他這番話給嚇壞了一樣,滿臉詫異。


    傅澤琛忍俊不禁道:“我家不是龍潭虎穴,你不用這麽驚嚇。”


    “不用的,傅澤琛,我可以走回去的。”


    “現在又嫌棄上我家了?”


    “不是,是我身上不幹淨。”蕭餘小聲的嘀咕著。


    傅澤琛笑而不語的給阿姨發送著今晚的菜單。


    蕭餘心跳如鼓,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有機會去他家裏。


    他真的害怕這隻是自己鏡花水月的一場夢,太美了,他太害怕醒來的失落感會讓人無力再撐下去。


    傅澤琛租的是普通的三室一廳小房子,外形看著挺老舊,但屋子裏的所有設施都是新換的,看著又幹淨又昂貴。


    蕭餘連碰都不敢碰一下,局促的站在客廳裏,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土把這裏的空氣都汙染了。


    “我的衣服可能有點大,但你應該也能穿,先去洗個澡,阿姨很快就把晚飯送過來。”傅澤琛遞上一套幹淨的衣褲。


    蕭餘愣了好一會兒才跟著他進了洗手間。


    傅澤琛事無巨細的都交代了一遍,包括怎麽放熱水,怎麽衝洗,哪瓶是沐浴乳,哪瓶是洗發水,最後放好毛巾後才出了洗手間。


    蕭餘麵紅耳赤的看著一塵不染的浴室,小心翼翼的脫下自己髒兮兮的衣服。


    可能是血糖還不夠,他洗了一會兒就開始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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