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想關門了?”


    “對啊,這勺子哥走了以後,客人還不得少一半?”


    “上邊吃錯藥了吧?”


    “我看是梅哥得罪人了,要不找人疏通、疏通?”


    沒一勺老臉漲得通紅,沒說話,默默地拿出煙來,給大家分了分,萬寶路沒了他又摸出了自己的大前門。


    他倒不是擔心待遇問題,這年頭基本上不會開除人降工資也是少有的事,他是丟不起這個人。


    回家怎麽給肉案西施解釋?如何麵對崇拜自己的兒子?


    越想他越氣,腦門子上青筋都開始跳了,可他卻沒咒念。


    找經理去鬧,怕是適得其反,找門路再調回來?難度也不小。


    就在此時,一個滿臉麻子的廚師說道,“這根本就是故意整你們幾個!”


    胖廚師道,“大麻子,你別滿嘴跑火車,我們平時幹活勤勤懇懇,從來不偷奸耍滑,手裏的活也硬,整個聚寶樓,我和梅哥的手藝絕對前三,有人敢說比我們強?”


    麻子臉道,“你還別不信,前幾天我聽了個信兒,說是有一次王經理小舅子來吃飯,讓沒一勺親自下廚,他正忙著,就沒理這個茬,這不就得罪人了嗎?”


    矮個廚師憤然怒道,“就這點小事?那也不能讓梅哥走啊!”


    麻子臉道,“什麽叫小事,他這是眼裏沒領導,人家能不給他穿小鞋?”


    胖廚子怒道,“梅哥真走了,灶上咋辦,誰能比他行?”


    有人小聲道,“確實哈,我聽過一句話,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什麽都是領導說了算。”


    麻子臉道,“這是給一個警告,梅哥你趕緊的買點好煙好酒,去王經理家裏表表忠心,過幾天興許就調回來了!”


    另外幾個廚師也隨聲附和,讓沒一勺去認個錯,好給領導一個台階下。


    沒一勺將手裏的煙頭摔在地上,一陣火花四濺。


    “鳥,老子是憑手藝,憑真本事吃飯,不是靠的溜須拍馬,大不了老子不幹了,去哪家飯店不行?”


    三亮正好找過來,“爸,和誰啊這是?”


    沒一勺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火,“兒子,沒你的事,吃你的飯去!”


    三亮道,“強哥讓俺來叫您喝酒去!”


    沒一勺道,“行你先去,我這就上去!”


    三亮轉身正看到牆上的名單,見第一個就是他老爹,笑嗬嗬地問道,“爸,你上光榮榜了?”


    幾個年輕廚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沒一勺沒好氣踢了兒子一腳。


    “去去,別沒事瞎叨叨!”


    三亮皮糙肉厚,沒一勺也沒真踹,他捂著屁股一溜煙跑了。


    回到包間裏就說道,“哥,俺爸馬上就來,他在樓下慶祝呢!”


    帽頭問道,“二伯慶祝啥,這年都過完了!”


    三亮滿臉驕傲道,“他上光榮榜了,頭一個名字就是他!”


    張學強一愣,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不應該啊,怎麽可能讓大廚台柱子變相下崗,這飯店腦子抽了嗎?


    還是等沒一勺來了,親自問問再說。


    這時候幾瓶白酒都喝完了,大家也都有了醉意,沒一勺才姍姍來遲。


    張學強特意看了他的臉色,頓時心裏有了數,示意三亮倒酒。


    三亮倒酒的功夫,張學強低聲對樊子君道,“大夥都吃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你留下,我和二伯聊點事!”


    樊子君知道張學強有正事,立刻悄悄傳話給黃三他們。


    其他人都知趣的紛紛告辭。


    沒一勺愣了一下,站起身說道,“老少爺們,咋地了,不歡迎我,我一來咋都溜號了?”


    張學強拉住了他,衝著眾人一努嘴,“累了就回去歇著,我陪二伯喝兩杯。”


    包括三亮在內,都走了,包間裏隻剩下了沒一勺、張學強、樊子君。


    張學強道,“二伯,我讓他們都回去是為了方便和您單獨聊幾句。”


    沒一勺悶了一口酒,哈著酒氣,仿佛在排泄心中的憤懣。


    “你想說啥就直說,咱又不是外人!”


    張學強配著抿了一小口,“我可聽三亮說了,這次您是光榮榜上第一名!”


    沒一勺知道兒子誤會了,可張學強卻知道那張紙上是什麽內容,先前他還給張學強吹過呢,誰走他都走不了。


    這下可好,當場打臉,當即老臉有點掛不住一陣青一陣紅,手裏攥著筷子咯吱直響。


    張學強道,“二伯,您可別誤會,我可不是為了損您,有句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您應該聽說過吧!”


    沒一勺點頭,語氣有點古怪,“學強你的意思,這還是好事?”


    張學強緩緩點頭,露出一個堅定的眼神,“大好事,天大的好事,二伯您發跡的時候來了!”


    說著給沒一勺滿上酒,還和他碰了一個。


    沒一勺如果不知道張學強現在混得風生水起,又特別照顧他兒子,能一巴掌抽過去。


    他嘴角抽了抽,喝了杯中酒,“哦,學強你二伯見識少,你給我好好說說,怎麽就是好事了?”


    張學強道,“遠了我不說,這事弄好了您能發一筆,給三亮弄兩間結婚的房子沒問題了!”


    沒一勺家裏就住了兩小間,眼看著孩子越來越大,婚姻大事愁得他們兩口子白了不少頭發。


    聽到張學強這麽說,沒一勺的眼中出現了亮光。


    “怎麽發財,你說,我聽著!”


    張學強道,“就兩個字——承包!”


    嘶!沒一勺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是搞資本主義嘛,上邊肯定不願意啊,這可是違反大政策!”


    張學強壓低聲音道,“您覺得計劃經濟還能堅持多久?”


    沒一勺可不是沒見識的人,反而他接觸的人多,經常能聽到一些小道消息。


    抹著鼻子低聲道,“越計劃越困難了,凡是有點本事的都不想吃大鍋飯!”


    張學強豎起大拇指,“您有眼光,我可以明著告訴您,現在大政策雖說不允許,可是到處都有人搞小動作,比如郊區好些大隊自己都搞了榨油廠、掛麵廠、點心廠。


    外省還有生產隊搞土地包幹,幹得多收入就多,人家那積極性,比過去強多了!”


    這些事沒一勺也聽過一耳朵,可沒人敢明著討論。


    他輕聲道,“上邊就不知道?”


    張學強戲謔一笑,“您說呢,能不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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