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著說:“我困了,到了叫我。”


    車廂安過分安靜,沒有人聲後,隻剩一些雜亂的噪音。


    羅黎問:“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沒有。”牧靳呈說,“我以你讚助人的身份命令你,開除周韜。”


    “……”羅黎挑眉,“理由?”


    “工作態度不認真,在工作期間摻和強烈的個人感情色彩。”


    羅黎好笑道:“什麽叫個人感情色彩?你指他喜歡楊意心這件事?”


    牧靳呈抬眼看他,“你上次因為私事和楊意心吃飯失約導致出現變故、很多計劃提前,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


    羅黎:“ok,我不說話。”


    -


    周韜把人送到小區門口,楊意心迷迷糊糊的,說了句謝謝就開門下車。


    “意心。”周韜喊他,“剛才那件事,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楊意心裝傻反問:“哪件事?”


    “……”


    楊意心下車關門,一邊揉眼一邊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小區裏走。


    藥物在控製情緒的同時也給他帶來遲鈍和疲憊,腦容量有限,裝滿了雕刻和牧靳呈,現在又要分出一點給小狗,實在沒有多餘的容量給別人。


    夜色沉沉,白天清爽茂盛的林蔭在黑夜中成了枯枝鬼影,曲折小道透著陰森冷氣。


    單元樓下燈的光線微弱,蚊蟲飛蛾圍繞,宛如撲火。


    現在時間不晚,楊意心卻很累,見到牧靳呈是意料之外的事,他沒有多餘精力去思考男人的出現代表什麽,還有飯局上的眼神和態度……


    畫麵充斥腦海,像沾滿水的沉甸甸海綿,強製塞進大腦,太陽穴脹痛又崩裂。


    楊意心疲憊閉眼,捶了捶眉心,站在單元樓門口拿門禁卡,身後突然響起牧靳呈的聲音。


    “……”楊意心愣住,以為自己是幻聽,但下一秒他又聽到自己名字。


    腳步聲靠近,一道影子率先出現地麵。


    楊意心緩緩轉身,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境,牧靳呈站在僅幾米之外的地方,與他相視。


    熱氣未散的晚風吹過來,楊意心清醒幾分,好似時間摁了暫停鍵,虛空中流淌的目光泛起輕微漣漪波瀾。


    黑夜之下,單元樓裏明亮的光透出門框,虛化了楊意心的輪廓,也將牧靳呈深邃的麵容照得分明。


    沉默蔓延,連風也停下,樹葉層層疊嶂,是極致幽靜。


    “脖子怎麽樣?”牧靳呈問。


    “……還好。”


    “抱歉。”牧靳呈說,“那天是我失控。”


    楊意心搖頭,這件事本來也不能怪他。


    情緒是會傳遞的,和雙相情感障礙的人相處久了多多少少會受到負麵影響。


    人不能一直處於低潮中,會很崩潰,常人會選擇遠離,病人隻能在一次次極端的抑鬱中中等待下一個極端的亢奮來臨。


    氣氛有些壓抑,牧靳呈頓了頓再開口:“羅毅說的事情你不用有太大壓力,三年是他胡說的,一年的授權就好。”


    楊意心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楊意心握緊掌心,男人幽深如潭的眼讓他心生退卻,指甲掐著自己強迫冷靜,已成灰燼的勇氣因牧靳呈出現在這裏而重燃。


    但幾天前那場單方麵的對峙消耗他所有,冷靜之後,道德的枷鎖更加強烈灼傷皮膚。


    “你……在幫我?”


    牧靳呈思考後回答:“不算。”


    楊意心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你不用幫我,我們就這樣……很好。你有你的未婚妻,我有我的生活,各不幹涉。”


    “之前……是我狀態不對,你知道的……我生病了,所以才會做出……那種事,不是我的本意,對不起。”


    鄭重的一句道歉。


    正式的一場告別。


    他垂眸掩下心痛,顫抖的眼睫和蒼白的唇色泄漏心緒。


    牧靳呈等他說完,“我沒有幫你,隻是做了我該做和想做的。”


    楊意心胸口一緊,愣愣看著他。


    幾乎是同時,牧靳呈抬腳靠近,帶著慣有的強勢朝楊意心傾軋過去,就著他仰頭的姿勢重重吻下來,含著楊意心柔軟幹燥的唇廝磨蹂躪,潤濕之後手掌固定住楊意心後腦,不給他絲毫退縮機會長驅直入,疾風驟雨一般侵入領地掠奪呼吸。


    從這個吻開始,楊意心就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日思夜想的臉近在眼前,鼻息間是熟悉的氣息。


    熱氣隨著深吻蔓上臉頰,他被摟在懷裏,眷戀許久的懷抱沉醉癡迷,可腰上和嘴唇的痛感刺激眼眶溢出淚珠。


    楊意心理智回籠,在過載的心跳中倉皇偏頭,抬手推拒牧靳呈的胸膛,嗓子更出不了聲:“……不要。”


    牧靳呈擒著楊意心的下頜再次把臉轉過來繼續深吻,舌間糾纏,攻城略地,不放過任何角落,是吻是啃,是背德亦是沉淪。


    在大庭廣眾下,明亮的白熾燈光裏,兩個男人糾纏不清。


    愛恨在歲月中擰成麻繩不分你我,連接兩具傷痕累累的軀體和兩顆千瘡百孔的心。


    楊意心被吻到缺氧才被放開,臉頰通紅一片,眼皮覆上水色,睫毛濕潤,眼淚掛在上麵,眨眼便落。


    “……你這是幹什麽?”楊意心繼續推拒著男人,吐出的全是氣音,“是你……不要我的,我不會再繼續做你的情人,我不做第三……”


    “訂婚是假的,婚妻也是假的。”牧靳呈了當說,音色微啞,沉沉眸光中蘊藏著火山岩般炙熱的溫度,“楊意心,你從來不是第三者。”


    楊意心眼角滑落一滴淚,茫然無措地看著牧靳呈。


    男人把他攬進懷裏,清瘦的身體輕而易舉陷入挺健的胸膛。


    “醫生說是我影響了你的病情,讓我放手給你空間。”


    楊意心依舊怔怔盯著前方虛空,他聽到牧靳呈的輕歎,像是尖利外殼下露出柔軟一角。


    “但我做不到,一個周韜就讓我方寸大亂。”


    “楊意心,我給不了你空間也不會放手,五年都沒讓我放棄,現在更不會。”


    第57章 求答案


    窗簾沒拉嚴實,早晨的陽光從縫隙裏投進來,在地板上撒開一片不規則的光影。


    楊意心在床上睡著,直到電話進來,本來就睡得不安穩,輕微振動就吵醒他。


    他伸手摸索,是一個陌生號碼,本來應該掛斷,但心裏有種預感,使他滑動接起來。


    “起來吃早飯。”


    果然是牧靳呈。


    楊意心平躺著,盯著天花板,睡夢帶來的疲憊不減,腦子裏亂糟糟的,昨晚的畫麵混雜著剛才的夢,一時間分不清現實。


    牧靳呈問:“在聽?”


    楊意心輕輕嗯了一聲,清了清沙啞的嗓子,“不知道吃什麽。”


    “麵條、抄手、豆漿油條、牛奶燕麥。”牧靳呈給出好幾個選擇。


    楊意心都不感興趣,聽著男人沉穩的聲音,心悸消了不少,手指撚著床單,有些猶豫和遲疑,“我……想吃你做的。”


    牧靳呈那邊不知道在幹什麽很安靜,讓楊意心不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是否會影響男人的安排,可突然就想任性一次。


    哪怕他們現在的關係仍是不清不楚,他也沒有立場。


    牧靳呈問他:“想吃我做的什麽?”


    楊意心一聽好像有希望,“都行,隻要是你做的。”


    牧靳呈那邊嗯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楊意心摸不準這是個什麽意思,把手機放一邊兒,說了這麽久的話困倦感依舊很重,把被子拉起來蓋住腦袋繼續睡。


    鬱期情緒很低落,嚴重影響他的生活,若非有不得不解決的事情逼他起來,不然可以在床上躺一天。


    楊意心昏昏欲睡卻也沒有睡沉,滿腦子的碎片,反而越睡越累,太陽穴也越來越痛,把臉更深埋進枕頭裏,疲憊中伴隨漸漸加重的心悸,難受地捂著胸口,軀體化反應來得突然,一下子就喘不上氣,耳朵裏充斥嗡鳴。


    驀地,被子掀開,刺眼的光線令楊意心閉了閉眼,在朦朧不清的視線裏看到一個高大人影。


    牧靳呈神色冷峻,蹙眉摸了摸楊意心的額頭,有些燙,應該是昨晚上洗澡沒吹頭發直接睡導致了感冒。


    嗓子本來好一點,電話裏聽著又嚴重了,牧靳呈就覺得不對,來看果然發燒。


    “你生病了知不知道?”他去拿床頭櫃裏的溫度計。


    楊意心躺在床上任由牧靳呈給他解衣服扣子,把水銀溫度計放在腋下,被觸碰才有一種真實感。


    牧靳呈見人不說話,眉頭蹙得更緊一些,“傻了?”


    楊意心問:“你怎麽會來?”


    牧靳呈:“我不來,任由你把自己燒死餓死?”


    “……”


    “你對自己不看重,所以對生命也沒有敬畏心?”牧靳呈問,“狗是你要養的,就由著它在下麵餓著?”


    楊意心這才想起來這個屋裏不止自己一個,現在有條狗等著他養。


    “我……忘了。”楊意心看了一眼牧靳呈冷怒的樣子,眼睫耷下來,悶悶又可憐。


    “……”牧靳呈也懶得計較他記性這回事,把溫度計拿出來看,三十七度九。


    這溫度隻能算低燒,還不到吃藥的程度。


    他把楊意心拉起來,“去洗漱。”


    有人盯著自然沒法像獨處那般隨性,況且楊意心不敢惹牧靳呈生氣,昨晚的話是說開了一部分,但不代表牧靳呈不恨他,不代表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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