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芷禁足期間聽了許多關於姓宋的生的那小崽子有多聰明的傳言。


    她直覺是太子為抬舉那小蹄子跟那孽種造的勢,故而對此不甚在意。


    也沒想過要看看那崽子究竟是個什麽樣兒。


    且她知道照太子護那小蹄子的程度,是斷不會讓她跟小崽子接觸的。


    更別說讓她照看那小崽子。


    所以鄭明芷解禁後沒有多此一舉地爭著照看那崽子,隻打著給曜哥兒賜東西的名頭去永煦院看了看。


    也是那時她才發現外界傳言非虛,那小崽子瞧著確是個機靈的。


    之後的幾場宮宴,愈發證實了這個傳言。


    若說鄭明芷心裏一絲想法也無,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宋檻兒那蹄子爭得了太子的寵,這小崽子早該是她兒子了。


    外人就算誇,也該誇她把孩子養得好。


    該誇她有福氣才對。


    如今好名聲倒被那賤婢給賺了去!


    讓鄭明芷來看,什麽會生,什麽有福氣,左不過一個生孩子的工具。


    看吧,又懷上了。


    不是給皇家貢獻肚皮的賤婢是什麽?


    鄭明芷對裴皇後笑得體貼,一副好兒媳模樣,心裏將檻兒鄙夷到了極點。


    可惜裴皇後早清楚她的德性。


    不鹹不淡道:“談不上費心,他在這邊東西不少,一時半會兒收撿不出來,本宮回頭叫人看著收拾便可。”


    鄭明芷暗罵老虔婆。


    “那晌午兒媳派人去學宮接曜哥兒?”


    “不用,本宮有安排。”


    說完也沒再繼續跟對方虛與委蛇,借口有宮務要處理把人給打發了。


    等人走了,馮嬤嬤遲疑道:“娘娘,這樣會不會太不給太子妃留情麵了?”


    裴皇後起身往暖閣走。


    “留不留情麵在她心裏我都是惡婆婆,指不定怎麽罵我呢,不差這一回。”


    馮嬤嬤:“就怕會把不滿算在大公子頭上,而且宋良娣過不久就要生了。”


    “放心吧。”


    裴皇後笑了一聲說。


    “她不至於會蠢得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對曜哥兒和小良娣下手,她現在要的是她身為太子妃的好名聲。


    再者她就算有心思,且不說太子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她首先得有本事過了陛下那關才行,她有那本事?”


    陛下如今有多寵曜哥兒,眾所周知。


    鄭氏明顯沒那本事嘛。


    不過……


    裴皇後腳下頓了頓,心頭冒起一個念頭。


    臨到午時。


    曜哥兒提前下學回了趟坤和宮換衣裳,隨後由馮嬤嬤牽著送回東宮。


    時間掐得正好。


    他們剛到東宮大門口,便有小太監來報。


    說太子殿下的儀仗已穿過端門抵達午門廣場,正朝東華門行進。


    約莫一刻鍾便能進宮。


    太子進宮後要先前往乾元殿向陛下複命,隨後與同行官員分開。


    再去坤和宮向皇後娘娘請安報平安,宋良娣一行則稍晚些直接回東宮。


    這期間東宮的女眷及各處掌事宮人,是要一直在東宮門外靜候儲駕的。


    曜哥兒來時,鄭明芷、秦昭訓以及同樣是去年被解了禁的曹良媛正率一眾宮人出來等著迎接太子。


    打發了小太監,在鄭明芷開口前曜哥兒繃著小臉先向她行了一禮。


    又向曹良媛、秦昭訓行了半禮。


    “母親,曹庶母,秦庶母。”


    曹良媛一如既往爽朗,笑得燦爛,“一年不見,大公子又長大了不少呢。”


    秦昭訓睨眼曜哥兒,扯扯嘴角沒接腔。


    鄭明芷笑得溫柔。


    “父王要過會兒才到,曜哥兒可要先回去歇息,稍後母親再讓奴才去叫你?”


    曜哥兒暗暗翻了小白眼,恭敬道:“多謝母親,兒子在此等候便是。”


    說罷,牽著馮嬤嬤走到鄭明芷左側位置。


    鄭明芷笑了笑,沒說什麽。


    曹良媛的視線落在小東西身上,心裏五味雜陳。


    宋檻兒剛進後院那會兒,誰也不會想到一向清心寡欲的太子爺會那般寵一個女人,還一寵就是四年多。


    早先出金承徽墳被挖那事兒時,曹良媛懷疑過太子是不是有隱疾。


    若不然怎麽一直不讓她侍寢呢。


    這個懷疑哪怕魏庶人死了,事情平息了,也一直被她暗暗埋在心裏。


    直到她解了禁,在嘉榮堂看到這小崽子。


    活脫脫縮小版的太子。


    除非姓宋的偷的人跟太子長得一模一樣,否則不可能生出這麽個小東西來。


    然而很顯然,太子沒有雙胞兄弟,外人再像也不可能與太子一樣。


    至此,曹良媛打消了心底的疑慮。


    可隨之而來的又有另一個問題,那便是太子無隱疾,卻為何不讓她侍寢?


    曹良媛有想過問秦昭訓。


    問對方可曾侍過寢。


    但最終曹良媛沒能問出口。


    世人都是要麵子的,問了就表示揭了自己的短,表示落了下風。


    且姓秦的也不一定會說實話。


    萬一對方隻想著看她笑話,說自己侍過寢,亦或是姓秦的真侍過寢。


    那她今後在對方麵前不就低人一等了?


    這種蠢事曹良媛可不會做。


    何況宮裏人多嘴雜,往往隔牆有耳。


    若她問的話被誰聽牆根兒聽了去,再傳出去,那她的日子也到頭了。


    所以思來想去,曹良媛沒跟秦昭訓提起過任何有關這方麵的話題。


    隻眼下瞧著這小崽子。


    想到元隆帝對這崽子的喜歡,外界對這崽子的各種誇讚,以及她曾親眼見過這崽子表現出來的聰慧。


    加上姓宋的那女人又懷上了。


    據說是雙胎。


    曹良媛心裏又酸又覺得好笑。


    想當年她在東宮後院裏也算是極為得寵的,畢竟輪到她侍寢的日子,太子多數時候都會去沁芳居。


    為此,她可是實打實得意了好一陣。


    誰曾想如今。


    她倒成了那個靠邊站的。


    尤其那個奴才出身的女人,如今不僅有兒有寵,甚至還有娘家依靠了。


    姓宋的那什麽表哥,十八歲的探花郎,兩年前外界都傳其是“當世神童”。


    元隆帝當年還破例給他一個剛入朝的小小翰林院編修,賜了套宅子。


    如此榮寵,當時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所謂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一甲三人皆為皇帝欽點的庶吉士,相當於一隻腳邁進了內閣門檻。


    曹良媛真心覺得不可思議,一個孤女奴婢突然就冒出了個神童表哥了?


    真是世事難料啊。


    一行人就這麽心思各異地站在東宮門口,等著即將歸來的太子和宋良娣。


    不多時,有人來報儲駕抵達乾元殿。


    儲駕到了坤和宮。


    儲駕往東宮這邊來了。


    一條條消息傳來,宮人們愈發恭肅嚴整,東宮門前靜得恍若無人之境。


    又過了約莫半刻鍾,儲駕由遠及近。


    十六抬的朱漆轎輦,數名太監宮女舉幡開道,輦身龍紋凜凜,麒麟華蓋飄飄。


    太子一身杏黃織金鍛繡九章紋朝服,頭戴金累絲嵌寶遊龍冠端坐於其上。


    二十五歲的太子。


    身上已然褪去了四年前尚且能在其身上窺見的一絲少年意氣,愈發顯得沉穩冷峻,讓人不敢直視。


    轎輦停下的同時,所有宮人齊齊拜下,高聲恭迎東宮家主平安歸來。


    眾人話音落下,鄭明芷領著曹良媛、秦昭訓端莊恭敬地款步上前行禮。


    駱峋下了轎輦。


    目光在她們身上短暫掃過,微抬了抬手。


    曜哥兒鬆開馮嬤嬤,邁著尚且不長的腿走過來,撩了撩小袍子跪下叩首。


    “兒子恭迎父王,父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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