檻兒料到瑛姑姑會問,可惜就算她信任瑛姑姑,這件事也絕不能說出真相。


    檻兒便道:“事關聖上與東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姑便當是巧合吧。”


    話既這麽說,瑛姑姑心裏也算是有了底,於是她幾乎沒怎麽猶豫就應下了。


    與此同時。


    隨著郝太監帶著人呼啦啦地進了永煦院,再呼啦啦地領著人離開。


    不消一刻鍾。


    整個後院裏的人就都知道了,原來治好陛下眩疾的那名禦醫是宋良娣引薦給太子,太子再向陛下舉薦的!


    當然,在此之前後院的人早聽說了那人曾治好過宋良娣身邊的管事姑姑。


    一定程度上也是和宋良娣有關,那段時間他們之中也不少人跟後宮裏的有些人一樣,心裏諸多猜測。


    可眼見一個多月過去,隨著陛下的病逐漸治愈,


    大夥兒更多關注的是陛下病愈,他們這些底下的人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順便唏噓兩句那嶺南出身的醫吏運氣真好,還真讓他給治好了。


    至於宋良娣,大夥兒這時候壓根兒就沒在意她跟醫吏究竟有沒有什麽關係了。


    哪知就在這時,陛下的聖旨來了!


    好家夥。


    原來宋良娣不聲不響幹了這麽件大事!


    薦人治好了皇帝的龍體,可不就是有功於社稷嗎,這得是多大的功勞啊。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先是整個東宮的人知道了,再是後宮,前朝內閣,六部衙署等地的人。


    都知道了!


    倒不是元隆帝或是太子故意做出這般聲勢,而是人多的地方就是這樣。


    於是前朝那幫子人的心情就複雜了。


    本來光是秦守淳治好元隆帝這一件事,就打了朝中不少人的臉。


    不過皇帝龍體康健,於他們和江山社稷都是好事,他們倒也能自圓其說。


    可那人是東宮的良娣引薦的,關鍵太子還說了實話,元隆帝還下旨賞賜了。


    這就讓他們的老臉繃不住了。


    畢竟這些人中看不起後宅婦人的男人大有人在,婦人不得插手男人的事,是他們曆來墨守成規的事。


    宋良娣引薦人給皇帝看病,在這些人看來儼然就是婦人插手了前朝之事。


    尤其事情還讓她給辦成了!


    他們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免不得惱羞成怒,覺得太子過於耽於後宅。


    聽信一介婦人之言就罷。


    還將這般的功勞也讓其攬了去。


    這麽想的不僅有當初反對秦守淳給元隆帝看病的人,還有太子一係的。


    後者則更偏向於功勞落到了檻兒身上,認為太子不該對元隆帝如實相告。


    不過他們這種想法並沒持續多久。


    因為到底還是有明白人,覺得太子此舉勇於擔責又不貪功,更顯其仁德。


    而元隆帝能用秦守淳,又下旨獎賞宋良娣,亦彰顯其用人以賢的明君之道。


    如此一來,太子便是全了忠孝義。


    且宋良娣是東宮的人,薦人也是為幫太子,於他們而言亦是一大助力。


    凡事以利益為先,大抵便是如此。


    自是有其他立場的人想彈劾太子蔽聰塞明,允後宅婦人幹政。


    可惜事關皇帝的龍體,這般彈劾不就等於是不想元隆帝的病被治好?


    別說太子一係抓著這一把柄把人噴得狗血淋頭,便是元隆帝聽了也發了火。


    罵那人想他死,其心可誅。


    最後為殺雞儆猴賞了那人一頓板子,至此,前朝就這麽安靜下來了。


    消息傳到後宮,就算有人心裏不平衡,麵上也沒有誰再敢表現出來。


    這件事就這麽消停了。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臨近酉時。


    寒酥四個大宮女圍著檻兒忙忙碌碌,一個個笑得堪比過年拿了雙倍賞錢。


    駱峋從外麵進來,正逢檻兒剛打扮好。


    便見她穿了身桃粉繡落花遊魚紋的對襟夏衫,下配蝶戲山茶軟羅百迭裙,蝶鬢髻上兩根樣式簡單的金珠銀釵。


    耳上戴了銀嵌玉的素墜,未施粉黛,乍一眼與尋常大戶人家剛新婚的小婦人無異。


    “殿下。”


    看見立在屏風一側的男人,檻兒迎過來,亮晶晶的眸子毫不掩飾地往他身上打量。


    “果然俊的人穿什麽都好看,看得我都嫉妒了,回頭我往您身邊一站,別人會不會當我是少爺的丫鬟呢?”


    純粹瞎扯呢。


    也不看她那一身雖比平日裏素了不少,可衣裳跟首飾的用料卻都是極好的。


    尤其她通身的儀態與那張宛若牡丹的美人麵,和丫鬟半點不沾邊。


    駱峋知道她在胡言亂語,並不搭理這話,一本正經地問:“收拾好了?”


    檻兒也不在意他的冷臉:“嗯!路上喝的水也備了,還有幾樣小點心。”


    他們還沒用晚膳。


    打算去了外麵再用,已經定好了地方,就在隸屬於教坊司管轄的津饌樓。


    今晚錦衣衛會全程隨行護衛。


    曜哥兒還太小,不能帶出去。


    檻兒臨走前過來看他,哄了兩句。


    曜哥兒對出去玩不感興趣,假裝玩小木鹿玩得不亦樂乎,抬起小胖手推娘走。


    一刻鍾後。


    檻兒與太子在西華門下了轎輦,不遠處停著一輛不顯奢華的朱漆馬車。


    車門開著,兩名身穿便裝的錦衣衛正撩著簾子。


    駱峋先上車。


    檻兒踩上矮凳,銀竹在旁邊攙著她。


    這時,一隻大掌伸到檻兒眼前,她抬頭,對上男人波瀾不驚的鳳眼。


    檻兒笑了笑,由他拉著上了馬車。


    銀竹和扮成小廝的袁寶坐在車廂後麵的尾板上,錦衣衛喬裝的車夫甩動韁繩,馬車朝宮門方向徐徐跑起來。


    夕陽西下。


    晚霞似一匹匹上等綢緞四散開,不遠處湖麵波光粼粼,岸邊垂柳依依。


    有晚風拂過,驚起一行白鷺飛向天空。


    車廂靠近門口角落的地方擱著一個超小型冰鑒,絲絲縷縷的涼氣在車內漫開,倒是不叫人覺得熱。


    不過越是如此,也就越襯得從窗簾處隨風滲進來的那絲暑氣更為明顯。


    駱峋端坐在位置上側首去看檻兒,見她雙頰紅撲撲的,鼻尖也滲著汗。


    他展開折扇替她扇了扇。


    “可要再添冰?”


    檻兒拿起團扇晃了兩下,“不熱,您熱嗎?”


    駱峋的視線落到她鼻尖。


    檻兒用手帕擦了擦,眉開眼笑的:“我不是身子熱,是心熱,心熱您懂嗎?”


    駱峋想帶她出宮這一想法不是前日臨時起意,是她生辰那日,他去銜福樓給她買生辰禮時便有的想法。


    原也是為讓她歡喜才有此意,她能這般心潮澎湃,駱峋樂見其成。


    隻他素來不習慣將這些心思宣之於口。


    前晚檻兒問他怎生想到要帶她出宮玩,他也用獎賞搪塞過去了。


    此時也一樣。


    馬車兩側車壁上各有一盞琉璃燈,襯得檻兒目光灼灼,駱峋與她對視一眼。


    遂收回目光,矜持地“嗯”了一聲。


    檻兒沒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她跟著一笑,撲過來一把抱住他。


    駱峋聽著車外隨行錦衣衛的腳步聲和車輪轔轔的聲音,俊臉繃了繃。


    “你莊重些,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話雖如此,他習慣性放在檻兒肩頭的那隻手倒沒有將人推開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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