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和宮的宴沒什麽儀式,相較起來就比奉天殿的氣氛要輕鬆許多了。


    隻不過曜哥兒從被鬧醒沐浴到從奉天殿出來,醒了近兩個時辰了。


    他倒是有心和皇祖母親近親近,奈何這個月份的小身板兒實在撐不住。


    於是裴皇後抱到手的便是睡著的孫子,不過這並不影響她對孫子的喜愛。


    若不是宴上人多,孫子又才這麽點兒大,擔心他受驚或是受了過多寒氣,裴皇後還真想再多抱一會兒。


    所幸日後有的是機會。


    她倒也不至於多舍不得放手,抱了不到半刻鍾便把曜哥兒交給奶娘。


    “今兒是小皇孫的好日子,妾身等難得一睹小皇孫的福相,娘娘不若叫人將小皇孫抱來與妾身等人瞧瞧?”


    奶娘正要抱曜哥兒退下。


    殿中驀地響起一道含笑的女聲。


    正是魏嬪。


    她今兒穿了身橘黃底繡蝶繞繁華團窠紋的立領長襖,領口一圈兔絨。


    也不知是習慣了作為嬪的生活。


    還是看開了。


    比起年前檻兒來向裴皇後請安偶遇她的那回,今日的魏嬪精神好了許多。


    此時她端坐在蓉嬪的右手邊位置,看著奶娘手中的繈褓,眉眼帶笑地道。


    換做以前,這種情況必定少不了人附和她。


    但自打她被降了位份,早先跟她走得近的人就明裏暗裏與其保持距離了。


    其實如果隻是魏嬪降了位份,睿王沒被廢的話,倒也不至於會這樣。


    可惜睿王一脈失勢了。


    這就表示魏嬪沒有任何傍身之本,她自身都難保,又談何做別人的靠山。


    這種情況自是沒人再往她這邊靠,因此魏嬪的話說完,現場氣氛冷了片刻。


    倒是有兩個小貴人仿佛沒察覺到現場的微妙氣氛似的,說想看看小皇孫。


    裴皇後哂了一下:“日後多的是機會,孩子還小,不便在外長時間逗留。”


    說著,吩咐奶娘。


    “抱下去吧,路上好生看顧著。”


    魏嬪鬧了個沒臉。


    等宴席結束魏嬪回了景祥宮西殿,一到臥房她的臉就拉了下來。


    魏嬪被降位份時身邊原有的人也被減了大半,剩下的則基本被換了個遍。


    其中一個大宮女和外麵管其他幾個小太監的太監,是裴皇後派來監視她的。


    但魏嬪也算是個有本事的。


    她表麵折騰,實則睡覺的時間之外她每時每刻都在暗中觀察新換的這批人。


    就這麽耗時半年。


    魏嬪掌握了跟前伺候的每個人的性情和弱點,並加以利用,逐個擊破。


    時至今日。


    派來監視她的人已經被其成功策反。


    大宮女硯書是其中之一,另一個大宮女硯棋則是她從前在內務府的人脈之一。


    到底是從元隆帝潛邸時期跟過來的老人,在貴妃的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


    自是有些手段的。


    這會兒見主子神色有變,硯棋很有眼力見兒地將幾個小宮人打發下去。


    魏嬪坐在妝台前,看著鏡子道:“你們之前在外麵可有尋機看清那崽子?”


    硯書搖搖頭。


    “暖轎直接抬到了正殿外頭台階上,奶娘抱出來臉也是遮住的,看不清。”


    魏嬪緊縮著眉,靜默了小會兒後又鬆開。


    “說是八個多月早產,但那繈褓裹得實在,瞧著倒不像是早產該有的大小。”


    硯書、硯棋對個眼神。


    後者道:“瞧著確實不像,一般八個多月早產的,到滿月時差不多才和尋常足月剛生出來的孩子一般兒大。”


    魏嬪拿起胭脂盒盤捏。


    她很確定,當年自己費盡心思設計的那場活春宮絕對讓太子落了病根兒。


    若不然東宮前些年不可能一個子嗣也沒有,偏去年多了個小昭訓就懷上了。


    這事兒怎麽看怎麽蹊蹺。


    另一處蹊蹺的地方便是太子妃。


    如果太子真對女人不行。


    那麽太子妃必定對此事知情才對。


    太子可以不去妾室屋裏,卻是不能不去太子妃這個正牌妻子的屋裏。


    否則豈不明擺著有問題?


    若真是這樣,太子妃對那小子的病就絕對知情。


    所以那小子是怎麽說服的太子妃,讓她同意推那麽一個小宮婢出來生孩子?


    那個孩子又是怎麽來的?


    不是早產兒的大小,卻說是早產兒……


    “年前讓你們找人打聽的事辦得如何了?”


    魏嬪問。


    硯棋壓了壓聲音道:“早先西山那邊低級宮嬪墓常有盜掘事件發生,後麵加強了管理,恐怕還要一陣子。”


    “盡量快些,拖得太久不利於行事。”


    “是。”


    魏嬪深吸一口氣。


    她要證實那個孩子不是太子的。


    隻要那個孩子不是……


    .


    得知小家夥被元隆帝賜了“曜”字作名,檻兒有一會兒沒回過神來。


    旋即反應過來她便去了一趟西廂。


    曜哥兒在他的專屬小床裏睡得正香,小臉微側著,兩隻手攥成拳舉過頭頂。


    其實檻兒之所以不確定小家夥是曜哥兒。


    除了她上輩子沒和曜哥兒生活過外,便是她死的時候離曜哥兒離世隔得太久了。


    檻兒懷念曜哥兒,但也不得不承認小家夥的音容笑貌她早記不清了。


    他生前的畫像並不寫實。


    這是一方麵原因。


    另一方麵則是檻兒雖知道曜哥兒像太子,可像太子的孩子也可能不是曜哥兒。


    可能今生的頭一胎生出來的是別的孩子,恰好這個孩子也長得像太子。


    這個也是說不準的。


    所以今天之前,檻兒一直抱的是希望這胎是曜哥兒,不是也沒關係的自然心態。


    直到聽說了賜的名,檻兒這會兒再來看兒子,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


    就越看越覺得真是曜哥兒。


    檻兒沒忍住笑,眼眶倒是不自覺泛起了酸。


    如是不知看了多久。


    檻兒俯身抱抱他。


    “曜哥兒,娘的曜哥兒……”


    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


    這輩子咱娘倆要好好的,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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