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大靖製。


    親王妃之下設四名側妃位,太子妃之下設兩名側妃位,太子良娣即為東宮側妃。


    晉太子側妃者,載入皇家玉牒。


    與民間的側室和貴妾不同,皇家側妃屬聘納範疇,於皇族宗室製度中位同“副貳”。


    良娣即也屬太子家室。


    可協理內務,可代正妃祭祀,側妃所生子為庶子,序齒繼承權僅次於嫡子。


    除了太子妃,東宮妾室隻有側妃能入玉牒。


    而太子為一國儲君,家事即是國事。


    其側妃的冊封務必奏請朝廷,降冊命,也就是必須要經過皇帝下旨冊封。


    皇帝下旨前或會征詢內閣、禮部及皇後、太後之見,但皇後、太後不能擅下懿旨。


    皇帝準旨冊封之後,禮部會主持冊封儀式,授予太子側妃冠服金冊,上玉牒。


    能為東宮妾室請封側妃之位的,除了太子本人,太子妃與皇後也可為其請封。


    而按製,妾室晉位側妃起碼要滿足禮、政、育三個條件,也就是必須要是良籍出身。


    即軍戶、民戶、醫戶、儒戶之女,要家世清白,祖上三代無犯事的記錄。


    當然,如果是其他非良戶籍。


    譬如樂籍,像是教坊司出身。


    再譬如丐籍,乞丐也是有戶籍的。


    這樣的戶籍拿銀子也能改,但相應的要承擔暴露、欺君罔上的風險。


    另在子嗣方麵。


    侍妾需至少育有一名康健男嗣,親王子嗣需平安存活至周歲,太子子嗣需活至百日。


    若誕下女嗣。


    能否成功晉位側妃則由該侍妾受寵程度,或對皇家貢獻程度來決定,亦或者女嗣受寵其生母亦可獲得晉升。


    換言之不論生兒生女,皇家之中母憑子貴、子憑母貴,曆來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若子嗣中途夭折,則自然駁回請旨。


    當然也有無子被封為側妃的特例,譬如於太子有救命之恩且查證為實,譬如已證實太子妃無法生育等等。


    不過這些都是幾率極其低的,便不細述。


    最後在朝政立場方麵。


    大靖皇室對太子及親王的正妻側妃之間的平衡,多奉行“貴平”、“平貴”原則。


    即正妃為勳貴之女,側妃必選文官或平民女。


    反之正妃若為平民女,側妃則多為官家女,如此可很大程度減少某些黨爭。


    此外其他條件則與被請封側妃的侍妾本人有關,總之要晉位側妃並非易事。


    就看怎麽周旋。


    說白了就是重點在於太子如何行事。


    此時此刻聽兒子說要為她請封良娣之位,這個“她”自是不作他想。


    宋昭訓嘛。


    裴皇後對此倒並沒表現出什麽意外,像是早料到他會有此一說似的。


    不過……


    “從你納她入後院到現在也才半年多,這個時候請封側妃之位未免為時尚早,還是說你真就這麽喜歡她?”


    裴皇後往椅背上一靠,問道。


    喜歡什麽的……


    駱峋不顯地蹙了蹙眉,麵不改色道:“不是喜歡,是她有功,當得側妃之位。”


    裴皇後:“身懷皇嗣之功?”


    “這是其一。”


    駱峋放在膝頭的手摩挲了兩下,道。


    “其二,自兒子入朝,每日佐膳之食由宋氏精心搭配調備,日常憂心兒子身體,為兒子親製養身防護之物。


    可見其賢良淑德,事上恭謹。”


    “其三,宋氏此前雖為宮婢,目不識丁。


    卻日常隨其掌事姑姑啟蒙識字,如今非但自身能讀書寫字,還日常教導腹中胎兒,為祈皇嗣安康日日誦經。


    其秉心柔嘉,娠護有術,實屬良善之輩。”


    “其四,不瞞母後。


    兒子如今每逢旬休多宿於宋氏之處,東宮上下俱認其為兒子之寵妾,雖事實稍有相左,但兒子確偏她居多。


    然宋氏至今不曾恃寵生嬌,始終恪守本分,待上敬畏有加,待下親和,可謂循矩無愆。”「愆:qiān」


    “其五,宋氏早年雖於宮中為奴實則乃良家女出身,其髫年即入侍,為婢期間服勤浣濯低鬟奉事,多年無過。


    足見其性純良,實堪嘉尚。”


    好家夥。


    裴皇後剛剛聽兒子說要給小昭訓請封側妃都沒驚訝,這會兒倒是驚到了。


    倒不是說從前沒聽過太子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畢竟他平時雖話少,但逢上需要他說話的正事,該說的還是要說不少的。


    可像這樣稱讚一位姑娘,裴皇後還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當然也與太子和其他姑娘家相處太少有關。


    並不是別的姑娘便不好。


    但裴皇後還是忍不住詫異啊,這還是她那個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的兒子嗎?


    還是說宋昭訓真這麽好,當得如此誇讚?


    “另外……”


    等等,還沒誇完呢?


    駱峋話至中途,看到了母後臉上的驚詫之色和眼底唇角漸漸浮起的怪笑。


    他一頓,心裏突然有些發窘。


    但他還是忽視了耳根處的熱意,正色道:“母後可還記得端午射柳?”


    裴皇後都快要笑出聲了,冷不丁聽他提起這事,她立馬恢複了正經。


    問:“怎麽說?”


    駱峋便將端午之前檻兒借話本故事表示對他的關切,實則意在提醒他小心。


    讓他免了一次被睿王下絆子的事,告知了裴皇後。


    自然沒說會讓裴皇後起疑的東西,譬如薑宛宛之前說檻兒是重生之人的話。


    這件事駱峋隻字未提,隻說了檻兒洞微知禮,智忠內佐,無意間幫了他。


    “此為其六,若非宋氏及時體貼必少不了一樁麻煩,此一功不便讓父皇知。


    但兒子望母後知曉宋氏明慧安位,特此請母後於父皇麵前替其美言一二以便兒子請旨,兒子在此謝過母後。”


    說罷,駱峋起身。


    來到裴皇後跟前躬身行了一記揖禮。


    其實駱峋還有一事沒說。


    那便是十月初十那晚,以曹良媛為本謀、金承徽為主謀設計構陷檻兒的這件事。


    駱峋在此之前原打算等檻兒生產後先給其一個良媛的位份,畢竟她現今是昭訓,又入東宮後院不滿一年。


    位份不宜貿然越級太大。


    正七品的昭訓,到正四品的良媛。


    連升三階已是破格。


    但發生了那件事之後,駱峋便另有打算了。


    東宮人人都道她是寵妾。


    然又人人似乎瞧她不上。


    若不然怎會幾個粗使雜役宮人,便敢把與人通奸這麽大的罪名往她頭上扣?


    僅因為她為過奴,更因他偏寵她。


    既如此,她的冤屈便是由他而起,也合該由他給她補償,請封側妃便是其一。


    裴皇後看著早長成成年男子身形的兒子,看著他恭謹周到地向她行的一禮。


    百感交集之餘笑了笑。


    “早跟你說在娘跟前不必講究虛禮,你徑自不聽,如此便罷,今兒便受了你的禮,你所求之事為娘應下了。”


    駱峋:“多謝母後。”


    裴皇後示意兒子坐回位置。


    “看你這意思便是要讓宋昭訓親養孩子了,這樣的話太子妃那邊你有何打算?


    不管怎麽著這事都算作你與我對其出爾反爾,得事先把人安撫好才行,等孩子生出來再說怕是就不仁義了。”


    兒子兒媳之間的具體矛盾裴皇後並不知情,駱峋也暫不打算同她說。


    沒得平白給老人家添堵。


    他輕頷了頷首。


    “是,所以兒子打算稍後回去便與她說此事。”


    裴皇後:“你要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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