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


    隻見江一嘯掐滅香煙,身體稍稍湊了過來,瞪大眼睛咬牙切齒的回答道,


    “首先,把你媽咪大卸八塊!質問她,為什麽要欺騙老子?!”


    小小凡稍稍一愣,繼而勾唇滿意一笑,衝他挑挑眉:“媽咪騙你了嗎?這事,你問過她了嗎?”


    “……”江一嘯莫名被吃癟。


    孩子的身世,他不是沒問過易蘇蘇。可每次問的時候,他和她之間都是對立,這種情況下女人還會說真話嗎?


    也許,她壓根不知道他是易凡,奶包啥都沒跟女人說。


    正想著,就見麵前的孩子得意洋洋的繼續道:“再說了,欺騙對方的,不該是你丫嗎?僵屍先生!”


    這話似乎在印證他的猜想,女人對他的身份就是蒙在鼓裏。可江一嘯卻輕鬆不起來,被那個很討厭的稱呼激怒:


    “不準叫僵屍!!”


    “假死還魂的人,不是僵屍是啥?”


    某奶寶秒懟回,思維不是一般的敏捷,也將最關鍵的信息擲地有聲的拋出。


    所以,江一嘯狠狠愣住,瞳孔放大:“假死???什麽意思?”


    奶包歎口氣,很認真的解釋道:“在我媽咪那裏,隻知我的親爸易凡已經死了,在監獄裏得了傳染病,死於非命。”


    說的是事實,可江一嘯不信。


    他苦笑搖頭,冷冷嘲諷:“嗬,這謊話編得漂亮……”


    隻因他太過相信洪曉玲,所以他認為,即便易蘇蘇沒認出他是易凡,也否定不了“女人變心,從沒去找過他”的事實。


    “謊話?


    o


    o


    o!”奶包一臉認真,循循道來,“當年媽咪可是親手從監獄長手裏接過易凡的骨灰盒,所以她邊城一中的老同學們,都以為易凡已故。”


    “……”男人聽罷,再度瞳孔放大,繼而眉頭緊鎖,沉思不語。


    如果事情真如奶包說的這樣,那基本假不了,去老同學中問一圈,不就見分曉了?


    “對了,聽說那個監獄長姓洪,是不?”奶包逐漸深入。


    “……”男人皺眉瞪他一眼,倒吸口涼氣,繼續不語。


    奶包無視,裝模作樣的嘖嘖感歎道:“唉,可憐的媽咪!至今錢包裏都珍藏著易凡的遺照,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有借屍還魂一說。”


    說的是事實,男人卻聽得心煩意亂,便懟道:


    “哼,她是不願去相信吧?”


    他認為:即便同學圈子裏如奶包說的那樣,都以為易凡死了,那也可能是易蘇蘇故意散播的。


    正所謂“功夫不負有心人”,若女人有心,愛人死沒死,還能弄不清?


    到現在還一根筋的懷疑女人,江一嘯,你檸檬精轉世麽?


    小小凡略有惱怒,便更加犀利的懟道:“如果你拿到一個人的骨灰,請問,會不會相信借屍還魂?”


    “……”男人徹底被吃癟。


    慚愧和懊悔湧上瞳孔,江一嘯目光躲閃,略顯慌張的重新點根煙,皺眉低頭,深思起來。


    好在奶包把很多事實借口說出來後,男人的思路理清了許多。就像大海中的燈塔,給迷途的人指引方向。


    一根煙抽完後,江一嘯突然苦笑自嘲了下,扭頭看向奶寶,很不見外的打趣道:


    “嗬,你還真特麽是我親兒子!”


    照說這話足以能說明爹地徹底開竅了,這對小小凡來說是好事。可不知為毛,他心裏就是高興不起來……


    也許是,這過程太曲折,小小凡有些身心俱疲了;


    也許是,他搞不懂大人的世界為毛那麽複雜?親爹和親兒子相認,就一定要這麽艱難嗎?


    但也許是,已深深感受到男人心裏那種扭曲的恨意,正因如此,爹地才會迷失在情感和血緣的真相裏。


    所以,奶包想做一次小大人,開導並教育下爹地。


    “哦?何以見得?”小小凡扯開嘴角擠出一絲微笑,衝江一嘯眨巴眼睛。


    男人嗔怒的白他一眼:“明知故問!”


    “nonono,這怎能算明知故問?”某奶寶皺著眉頭,裝模作樣道,“其實這幾天,我也有不解的迷惘……”


    男人一愣,被孩子的話雷到。


    還不解的迷惘?


    你丫才多大,這就對人生迷惘起來了?


    “一個人有沒有兒子,誰是親生兒子,他自己不知道嗎?”小小凡摸著下顎故作沉思狀,說得頭頭是道。


    “……”江一嘯被噎住,沒法作答。


    他知道,孩子這話既是拷問他,也在拷問他爺爺。


    不管奶包是誰的種,江勝必定有個私生子!


    男人的黯然被小小凡瞧在眼裏,他繼續無視,轉過頭來裝模作樣的追問:


    “老大,孩子是怎麽生出來的?為什麽世上有這麽多人,弄不清自己兒子是誰?”


    “……”江一嘯雙唇翕動了下,依然語塞。


    不得不承認,孩子的問題很沉重,無心揭露了社會的現實,也許很多人都沒法作答。


    “鹿鹿爸比說,男人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給女人,之後這個女人就會懷孕,就會幫他生兒子!老大,是不是這樣?”奶包繼續追問,眨巴眼睛,瞳孔裏是真實的疑惑和天真。


    尚未被普及過生理知識,這個問題他著實搞不懂。


    江一嘯卻莫名的被他問得臉紅,而且“鹿鹿爸比”四個字,也讓他心裏酸澀。


    便拉長臉垂著眸,輕點頭:“嗯。”


    這時,孩子的臉突然湊了過來,繼續衝他眨巴大萌眼:“那老大最寶貴的東西,有沒有給過我媽咪?”


    真不是故意要這樣問,小小凡表示,自己真的不懂。以他的知識結構和思維,隻能猜測小鹿鹿口中“最寶貴的東西”,是愛情,是男人的那顆真心。


    所以他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江一嘯,你的一顆真心,是否給過我媽咪?


    可誰知,男人竟不回答?隻是垂著眸語塞,還麵露尷尬的紅了臉?


    小小凡看不懂這是為毛,不知男人的尷尬紅臉,源於“一個守身如玉的直男,對敏感話題本能的羞澀”。


    誰能想到一個活了二十六年的大少爺,嘴上叫的囂張,聲稱自己後宮三千;而其實,他隻有過兩次性經曆,還特麽跟同一個女人?


    奶包即便再聰慧,也悟不到這一層,便以為男人黯然的沉默,是無聲的否定。


    “看來沒有?”


    小小凡失望,繼而皺緊眉頭,腦子裏也開始一團亂麻,便問,“那你怎麽能確定,我是你兒子呢?”


    “問得好!”江一嘯緩過神,尷尬和羞澀頓時全無,他抬眸,秒接話,“所以,跟我去做個親子鑒定!”


    本來小小凡很期待這一刻,可現在……


    他反倒莫名的心慌了,脫口而出:“我拒絕!”


    尼瑪,江一嘯最寶貴的東西沒給媽咪?那麽按照鹿鹿爸比的邏輯,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小小凡不是他的親兒子?


    不是易凡的親兒子?


    連媽咪自己都蒙在鼓裏?她以為易凡把男人最寶貴的東西——真心,給了她;而其實,男人並沒有?


    否則沒法解釋,江一嘯心理陰暗,對血緣“豬頭式”的犯蠢!


    縱使再聰慧,小小凡畢竟是個孩子。孩子有孩子的思維,和大人終歸有差距。所以這一刻父子倆之間的烏龍,也許在生活中不常見,卻難保會發生。


    溝通的誤差,源自思維模式,和彼此的坦誠度!


    後者,顯然孩子有,男人沒有!


    “為什麽?”


    江一嘯蹙眉追問,小小凡的慌張和心虛,難免讓他起疑。


    好在奶包繼承了母親強大的性格有點,聰慧敏捷,很善於圓場。


    “父子關係的確認,為什麽要取決於一張紙?”小小凡問得一本正經。


    問得漂亮!


    發人深省……


    讓江一嘯心頭震了震,縱使已經起疑,對這句話他也無言反駁。


    “你現在和我媽咪結婚了,我橫豎都是你兒子。”奶包進一步解釋,說得頭頭是道,“如果你心裏根本不喜歡我,排斥我媽咪,就算那張紙上的結果證實我是你親兒子,也改變不了我們之間的情感,對不?”


    “……”男人語塞。


    “換個角度,如果你打心眼喜歡我,也喜歡我媽咪。那麽,就算我不是你親生,你也會待我如親兒子,和小鹿鹿一樣,對嗎?”


    說完後,小小凡頓感這才是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血緣,代替不了親情!


    江一嘯,如果你對我們母子的態度,隻取決於一紙血緣鑒定。那麽你這個爹地,我小小凡不要也罷!


    奶包的每一句話都發人深省,根本不像出自一個六歲孩子之口。說多了後,難免聽得江一嘯心生煩悶,他皺眉: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誰是誰的親兒子根本不重要。”小小凡舒口氣,表情也有些悵然若失,呆呆問道,“重要的是,我們能和平共處,相親相愛……”


    男人又特麽語塞!


    似乎孩子那成熟的思想,在秒殺所有的大人,讓江一嘯自慚形穢。


    “江少,你能做到嗎?”頓了頓後,奶包追問。


    江一嘯如鯁在喉,半晌後才從嘴裏吐出一句:


    “……也許吧,我可以試試!”


    這才是小小凡真正期待的結果,話落音,他瞬間喜笑顏開,拉著男人的手,很萌態的請求道:


    “那我們回邊城吧!不去江家,也不去什麽親子鑒定機構了。回去陪在媽咪身邊,照顧她養傷,可以嗎?”


    江一嘯被觸動,瞬間心柔軟了許多,他摸著孩子的頭,慈祥又溫和:“想你媽咪了,對嗎?”


    “天大地大媽咪最大!”小小凡傲嬌一笑,答得大言不慚。


    江一嘯沒接話,勾起的唇角雖掛著微笑,但心裏……


    不知為毛,這一刻竟有些吃醋了?


    吃某媽咪的醋,想跟她爭孩子的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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