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癲狂的、絕望的,卻又帶著無上榮耀的嘶吼,耗盡了他最後的神魂,化作了撕裂天地的音浪,在這白骨山穀中轟然炸開!


    “——之主!”


    音浪還未擴散至山穀之外,就突兀地、詭異地凝固了。


    然後,寸寸碎裂,消散於無形。


    就像之前那籠罩了死亡山脈無數萬年的瘴氣一樣,被從存在的根源上,徹底抹除!


    祭壇上,鬥篷人的身體紋絲不動,還保持著那仰天嘶吼的姿態。


    那張仰天狂吼的麵孔上,所有癲狂與榮耀交織的神情,在這一刻徹底定格。


    緊接著,那份支撐著他癲狂意誌的“神”,那份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狂熱,被從神魂本源之中,硬生生抽離、抹除!


    “神”去,則身死。


    那顆高傲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頭顱,最先無力地垂落下來,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撲通!


    僵直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直挺挺地向前砸倒,整個人麵朝下,死死地趴伏在了祭壇之上。


    再無半分生機。


    一陣山風吹過。


    那具屍體,連同他身上那件象征著舊天庭榮耀的鬥篷,竟開始寸寸風化,化作了最細微的黑色粉塵,被風一卷,便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空蕩蕩的祭壇上,什麽都沒有留下。


    那個癲狂的求道者,那個舊天庭的使者,連同他最後的嘶吼,都徹底歸於虛無。


    那顆曾高傲了無數紀元的頭顱,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祭壇石階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骨頭與骨頭碰撞的聲響。


    沒有鮮血流出。


    也來不及有血。


    就在他倒下的瞬間,他的身軀,連同那身象征著舊日榮光的鬥篷,自腳下開始,寸寸化作了最微末的黑色飛灰。


    一陣山風呼嘯而過,將那最後的痕跡也一並卷走。


    祭壇上,空了。


    剛才那癲狂的求道者,那驚天動地的嘶吼,連同他存在過的本身,都被徹底抹除,幹淨得不留半點痕跡。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山穀。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僅僅隻是一瞬。


    一個平淡到極致,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才從九天之上幽幽落下,響徹天地。


    “下一個。”


    他的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麵朝下趴在了那冰冷的、由無數生靈骸骨鑄就的詭異祭壇之上,再無一絲聲息。


    他死了。


    不是被殺死,而是當他喊出那最後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神魂、他的道、他的一切,就已經被那道他所仰望的至高存在,從因果的層麵徹底抹去,連輪回的資格都沒有。


    風吹過,揚起他黑色鬥篷的一角,露出了下方那早已幹癟、失去所有生機,如同風幹了千年的枯槁肉身。


    九天之上,林霜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從那個男人開口,到這個至少也是化神後期的恐怖存在跪地癲狂,再到自我獻祭般的暴斃,整個過程甚至沒有超過十個呼吸。


    沒有驚天動地的鬥法,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


    那個男人甚至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他隻是說了兩句話,然後一個掀起了滅世魔災的幕後黑手之一,就這麽沒了,死得比一隻被踩碎的螞蟻還要悄無聲息、還要微不足道。


    林霜的心中掀不起任何波瀾。


    不是不震撼,而是已經麻木了。


    在見識了他隻手換天、重塑地脈的偉力之後,這種彈指間抹殺一個強敵的景象,對她而言已經算不上衝擊,反而有種理所當然的荒謬感,仿佛這才是正常的,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下方那沐浴在陽光之下,卻依舊顯得陰森可怖的白骨山穀,心中一片死寂的寧靜。


    然而,就在此時,唐冥動了。


    他沒有再去看下方那具已經失去所有價值的屍骸,而是緩緩地轉過了身,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再一次落回到了那座剛剛經曆了一場滅世浩劫的……萬界城。


    ……


    與此同時,萬界城一片死寂。


    那足以撕裂大地的恐怖震顫停了,那仿佛要將整片天空都吞噬殆盡的黑色魔氣散了,那讓數千萬生靈肝膽俱裂的末日景象消失了。風停了,雲靜了,世界安靜得可怕。


    廢墟之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從他母親那早已僵硬的懷抱中緩緩地探出頭。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睛裏,充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驚恐與麻木。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頭頂那恢複了清朗的天空,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雖然滿目瘡痍,卻不再顫抖的堅實大地。


    “娘……”


    他伸出沾滿了灰塵的小手,輕輕地推了推身旁那早已冰冷的身體。


    “不……不晃了……”


    一聲帶著哭腔的稚嫩呢喃,成了這片死寂天地間第一個聲音。


    這一聲哭喊,像是往死寂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瞬間蕩開了一圈名為“生”的漣漪。


    “停……停了?”


    廢墟深處,一個斷了手臂的修士,用那隻還算完好的手掌撐著碎石,艱難地從一堆破碎的瓦礫中坐了起來。


    他茫然地抬起頭,感受著那久違的寧靜。


    沒有了山崩地裂的巨響,沒有了魔氣滔天的嘶吼,甚至連風聲都停了。


    一縷陽光穿透劫後的煙塵,落在他滿是血汙的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嗆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空氣裏全是血腥味和焦土的味道,可……那股鑽心刺骨,讓人隻想跪地等死的陰冷與絕望,沒了!


    真的沒了!


    “活……活下來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第一次重新映出了光。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然後緩緩地抬起僅剩的那隻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清脆!響亮!


    劇烈的疼痛讓他那早已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鮮活的表情。


    不是夢!這一切都不是夢!他們真的活下來了!


    “嗚……嗚嗚嗚……”


    壓抑的、低低的啜泣聲,開始在廢墟的各個角落響起。一個、兩個、一片……越來越多的人從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中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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