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所有邏輯的墳墓,是所有秩序的噩夢。


    是那個“失敗者”所構建的腐朽領域,與之相比,都像是孩童塗鴉般,天真可笑的,真正的,歸墟之地。


    林霜的呼吸,停止了。


    她的大腦,也停止了。


    她感覺自己,隻要再多看一眼,她的存在,她的認知,她的一切,都會被這片,混亂的風暴,所同化,所撕碎。


    然而,唐冥看著眼前這片,足以讓神明都為之瘋狂的景象。


    他隻是,靜靜的,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的,嘖了一聲。


    那聲音裏,帶著一絲,回家看到自己房間,依舊被弄得亂七八糟的,那種,熟悉的,無奈的,嫌棄。


    “嘖,還是這麽亂。”


    林霜的意識,正在被瓦解。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滴被倒入了億萬種沸騰油彩裏的清水,連“自我”這個概念都即將被衝刷、塗抹、徹底溶解。這片時空風暴的每一個瞬間,都蘊含著足以讓仙神道心崩潰的,絕對的混亂。


    然而,那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馬車,那層薄薄的金綠色光罩,卻像是一座,於末日汪洋之中,永不沉沒的,孤島。


    它隔絕了所有,足以致命的,瘋狂。


    唐冥看著眼前這片熟悉的,亂七八糟的景象,那聲“嘖”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絕望。


    更像是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回到故鄉,發現自己當年親手種下的那棵樹,如今已經長成了一片,扭曲、瘋狂、互相吞噬的,魔性森林。


    有無奈,有頭痛,也有一絲……理所當然。


    他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就那麽隨意地,站立在這片由無數世界殘骸組成的風暴之中。


    那金綠色的光罩,隨著他的走出,悄無聲息地,向外擴張了百丈,為林霜也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立足之地。


    林霜跟了出來,臉色依舊蒼白,但心神,卻在唐冥那平靜的背影影響下,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那……那裏……”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不遠處。


    在那裏,一個剛剛誕生的,充滿了鳥語花香的初生世界,正被一個,由純粹的負熵法則所組成的,冰冷世界,緩緩的,拖拽過去。


    兩個世界的邊界,已經開始接觸。


    初生世界裏的山川河流,花草樹木,都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被“逆轉”其存在的狀態。盛開的鮮花,變回了花蕾。奔騰的江河,倒流回了源頭。剛剛誕生的生靈,正在不可逆地,退化回,最原始的,細胞形態。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加殘忍的,抹殺。


    唐冥隻是瞥了一眼。


    然後,他伸出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也沒有玄奧莫測的法則。


    他就那麽,像是從一團亂麻中,拈出兩根纏在一起的線頭。


    輕輕的,一撥。


    嗡——


    一道無形的,卻又至高無上的“理”,瞬間降臨。


    那兩個正在糾纏、吞噬的世界,猛地一震。然後,如同兩塊,被無形斥力彈開的磁鐵,各自,向著相反的方向,平穩地,漂移開去。


    那個初生世界,擺脫了被“逆轉”的命運,重新煥發出了勃勃生機。


    而那個冰冷的負熵世界,也停止了無意義的擴張,靜靜的,懸浮在了原地。


    仿佛,它們隻是兩個,不小心走錯了路的,頑童,被一個,看不見的大人,一手一個,拎著後頸,放回了各自的,房間。


    林霜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懂了。


    唐冥,不是在用力量對抗。


    他是在……講道理。


    用一種,這片混亂之地,所有世界,都必須聽從的,最根本的,“道理”。


    “這……這裏……就是你的家?”她終於,用幹澀的嗓音,問出了那個問題。


    “以前不是這樣的。”


    唐冥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至少,沒這麽離譜。”


    他抬起手,指向了風暴的更深處。


    “你看那裏。”


    林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片,由無數破碎星辰組成的死亡星域,它的“引力”,像是一條無形的,巨大的章魚觸手,竟然,穿透了維度的壁壘,伸進了旁邊一個,由純粹的“聲音”所構成的,奇異世界。


    於是,那個聲音世界裏,所有的“音符”,都被那不該存在的引力,所捕獲,所拉扯。


    高音,被拉扯的,越來越尖銳,最終,撕裂了它自己的“音階”。


    低音,被凝聚的,越來越沉重,最終,坍縮成了,一個個,隻會發出單調嗡鳴的,“聲之黑洞”。


    一首,本該是創世詩篇的宏偉樂章,就這麽,變成了一場,充滿了噪音與哀嚎的,災難。


    唐冥皺著眉,似乎在思考。


    林霜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感覺自己的修仙觀,世界觀,乃至生命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的,揉成了一團,塞進了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模型裏。


    就在這時。


    那片混亂風暴的最深處,一個比任何世界都要巨大,比任何黑洞都要深邃的,“空洞”,毫無征兆地,浮現了出來。


    那空洞之中,沒有光,沒有暗,什麽都沒有。


    但它,卻像一個,宇宙的,開放性傷口。


    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那傷口裏,緩緩的,向外,滲漏。


    唐冥的眉頭,第一次,真正的,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臉上那無奈的嫌棄,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嘖,最麻煩的地方,漏了。”


    那個“空洞”本身,並不散發任何危險的氣息。


    但它所“滲漏”出來的東西,卻讓林霜的神魂,都感到了,一種,源自本能的,戰栗。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質,也不是法則。


    而是一種,更加根源的,無法被定義的東西。


    ——“可能性”。


    純粹的,未經雕琢的,不被任何規則所束縛的,原始的可能性。


    當第一縷“可能性”的霧氣,從空洞中滲出,飄蕩著,接觸到了附近一個,由最嚴謹的數學邏輯所構成的,水晶世界時。


    詭異的變化,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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