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啊,在地宮裏吞吞吐吐半天,到底想說啥?”山道上,唐冥終於憋不住了,開口問。


    腳步聲和風聲混在一起,沉悶得讓人心慌。


    夜影沒停,聲音壓得極低:“等回去了再說,這地方不方便。”


    唐冥心裏跟貓抓似的,那些黑色的藤蔓、血池、葉家人的怪模樣,在他腦子裏轉個不停。


    “嘶——”他突然一頓。


    後背火燒火燎地疼,這才想起來逃命的時候挨了幾下,這會兒才開始算總賬。


    夜影聽見動靜,轉過身。


    “傷著了?”聲音淡淡的。


    “小意思。”唐冥剛想擺擺手,結果一動又扯到傷口,差點沒蹦起來。


    夜影沒說話,隻是把他拉過去,示意他別亂動。


    唐冥老老實實站著,任由她掀開衣服查看。


    “嘶——”冷風一吹,傷口更是疼得鑽心。


    幾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都翻了出來,看著就嚇人。


    “這藤蔓上有毒。”夜影說。


    唐冥一聽“有毒”,頓時一個激靈,這才感覺到傷口那邊麻麻的,怪瘮人的。


    夜影手裏多了一個白瓷小瓶,她倒出些粉末,撒在唐冥的傷口上,火辣辣的感覺立馬輕了不少。


    “這是啥?”唐冥好奇。


    “我自己配的,解毒。”夜影收好藥瓶,又拿出紗布,動作利索地給他包紮。


    “謝了。”唐冥活動了下肩膀,感覺好多了。


    夜影沒搭理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唐冥盯著她的背影,心裏清楚,這女人就是這樣,嘴上不說,心裏其實挺關心人的。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他趕緊追上去。


    夜影沒直接回答,反問:“還記得皇城外那家客棧不?”


    “‘有間客棧’?”唐冥一拍腦門,“我們要去那兒?”


    夜影微微點頭。


    “太好了!那還等啥,趕緊走吧!”唐冥頓時來了精神,那客棧雖然破,好歹能落腳,而且離落雲城也不遠。


    他們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路往西走。


    “等會兒——”唐冥突然停下,指著遠處,“那山頭……有點眼熟啊。”


    雲霧繚繞中,一座像倒插著的巨劍一樣的山峰隱約可見。


    “劍塚峰?”夜影望著遠處問。


    “對!就是它!咱們住過的客棧就在劍塚峰下!”唐冥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沒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竟然快到地方了。


    “客棧就在前頭,加把勁!”


    一個時辰後,他們終於到了劍塚峰下,“有間客棧”四個字都快看不清了,招牌破得不成樣子,就杵在那片空地上。


    隻是,客棧大門緊閉,門上還掛著塊“歇業”的木牌。


    唐冥懊惱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怎麽偏偏這時候關門了?”


    夜影上前敲了敲門,等了半天,也沒人應。


    “看來是真的歇業了。”


    唐冥歎了口氣,“那咋辦?”


    夜影掃視了一圈周圍:“先找個地方歇會兒,等天亮了再說。”


    他們在客棧附近找了塊幹淨地方坐下,唐冥靠著棵大樹閉目養神,夜影則一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夜越來越深,四周除了偶爾的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安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歇了會兒,唐冥睜開眼。


    “你說葉家到底在搞什麽鬼?”


    “誰曉得。”夜影的語氣裏透著幾分不耐煩。


    天光大亮,山間的霧氣還未散盡,兩個人影在蜿蜒的小路上艱難前行。


    “我說……咱們這是走到哪兒了?我咋覺得……這條路,越走越不對勁兒呢?”


    唐冥的聲音有氣無力,透著一股子散不去的疲憊,他小心地扶著身旁的夜影。


    夜影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幾縷頭發黏在額頭上,雖然比在地宮裏的時候看著好點兒,可這狀態,還是讓人心裏七上八下的。


    她抬手指了指遠處,隱約能看見山峰的輪廓。


    “翻過那座山,應該就……”


    “你這傷也太重了!早知道……”唐冥猛地打斷了她的話,急得直跺腳,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當時在地宮裏就該更小心些,也不至於讓夜影為了護著他傷成這樣。


    悔恨像毒蟲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好不容易,兩人才跌跌撞撞地找到一個還算隱蔽的山洞。


    唐冥把夜影扶到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鬆了口氣:“先在這兒歇會兒吧。”


    夜影輕輕“嗯”了一聲,緩緩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唐冥從懷裏摸出幾顆丹藥,看也沒看,直接一股腦兒塞進了嘴裏,囫圇吞了下去。


    他苦著一張臉,這丹藥的味道,簡直比黃連還難吃。


    “你說,我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之前吃了紫金蓮花,小命是保住了,但這身體還是虛得厲害,得趕緊補補,不然別說保護夜影了,自保都成問題。


    丹藥下肚,一股暖流在體內散開,唐冥感覺舒服多了。


    他轉頭看向夜影,卻發現她的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


    唐冥這才想起來,之前在地宮裏,夜影為了幫他,可是硬生生挨了魔族一擊。他怎麽才想起來!


    夜影勉強睜開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哪兒傷著了?我看看。”唐冥說著就要去查看夜影的傷勢。


    夜影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避開了他的手。


    “別動,我幫你看看。”唐冥可不管那麽多,他一把抓住夜影的手腕。


    唐冥倒吸一口冷氣,夜影體內的傷勢,比他想的還要嚴重,經脈受損,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你也太亂來了,傷成這樣,還硬撐著。”唐冥有些責怪。


    夜影沒吭聲,隻是把頭扭到一邊,不看他。


    唐冥歎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遞過去:“吃了它。”


    夜影看了看他手裏的丹藥,沒有接。


    “咋了?怕我下毒啊?”唐冥開了句玩笑。


    夜影還是沒說話,隻是抿緊了嘴唇。


    “放心吧,這可是好東西,療傷聖藥。”唐冥不由分說,直接把丹藥塞進了她嘴裏。


    “唔……”一聲輕吟,打破了山洞中凝滯的氣氛。


    唐冥額頭已經布滿細密的汗珠,他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盯著夜影。


    夜影臉色微微泛紅,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身體裏那股異樣的暖流。


    唐冥無意中掃過夜影的脖頸,那裏,一枚玉佩靜靜地躺著。


    “這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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