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隻有一種……讓萬物凋零,讓大道崩毀的,絕對的死寂。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龍婉兒那張淚痕交錯的蒼白小臉上。


    他伸出手。


    那隻剛剛熔煉了萬劍,鎮壓了龍族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僵硬,輕輕拂過少女的臉頰,試圖拭去她的淚水。


    然而,他那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淚珠時,淚水卻瞬間被蒸發,化作一縷微不可察的青煙。


    唐冥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又看了看龍婉-兒臉上那被瞬間蒸幹的淚痕,眉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皺了起來。


    似乎是對自己這種笨拙的、失敗的“安慰”,感到了不悅。


    他收回了手。


    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回答了龍婉兒的問題。


    “是。”


    一個字。


    卻像一柄無情的重錘,徹底擊碎了龍婉兒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她嬌軀劇烈一顫,抓著他衣角的手,無力地鬆開,整個人向後癱倒。


    然而,她沒有倒在地上。


    一隻手,從她身後攬住了她的腰,將她重新帶回了懷裏。


    唐冥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冰冷的胸甲上。


    他低著頭,灰色的眼瞳裏,倒映著少女那張因絕望而失去所有血色的臉。


    “你的心,是被我弄丟的。”


    他又說了一句。


    聲音依舊平淡,卻讓龍婉兒猛地抬起了頭,也讓林霜和識海裏的爐老頭,齊齊大腦宕機。


    什麽意思?


    “所以,我會去取回來。”


    唐冥的目光,越過龍婉兒的頭頂,望向了歸墟之外,那遙遠到不可測度的天穹。


    他像是在對龍婉-兒說,又像是在對某個古老的存在,下達最終的判決。


    “天神山,當滅。”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那股死寂到極致的氣息,轟然爆發!


    不再是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一種……積壓了萬古,終於找到了宣泄口的,焚天滅地的暴怒!


    整個歸墟破碎大陸,在這股氣息下,開始寸寸崩解!


    那具剛剛躺下的始祖龍骸,在這股純粹的“終末”意誌麵前,竟發出了源自骨髓深處的恐懼哀鳴,龐大的骨架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走了。”


    唐冥沒有再看這片即將毀滅的世界一眼。


    他抱著依舊處在巨大衝擊中,神情恍惚的龍婉兒,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出現在了千丈劍舟的船首。


    林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神魂的戰栗,化作一道劍光,緊隨其後。


    嗡——!


    劍舟舟身劇震,沒有經過任何空間裂縫,而是以一種更加不講道理的方式,直接撞碎了歸墟的位麵壁壘,出現在了東海那片沸騰的怒海之上!


    在他們離開的下一秒,龍族的聖地“歸墟”,那片破碎的大陸,連同那具不可一世的始祖龍骸,在唐冥那無意識泄露出的怒意餘波中,無聲無息地,化為了宇宙中最原始的塵埃。


    劍舟之上。


    唐冥的目光,投向了中州大陸的中央方位。


    在那裏,有一座凡人不可見,修士不可攀地,懸浮於九天罡風之上的神聖山脈。


    天神山。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化作劍指。


    看到這個動作,林霜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想起了在青石城,他就是用這個動作,一指劃破了天劍宗的護山大陣!


    難道他要……


    【祖宗!別!別啊!】爐老頭在識海裏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那一指您劃的是天劍宗的破陣法!天神山那他娘的是‘天道壁壘’啊!是整個中州大陸的世界法則凝結體!您劃它等於是在捅世界的心窩子!會出大事的!】


    然而,唐冥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他對著天神山的方向,隔著億萬裏之遙,輕輕一劃。


    沒有灰色細線。


    也沒有空間裂痕。


    這一劃,仿佛隻是一個宣告,一個戰書。


    但就在他劃下的瞬間,整個中州大陸,所有生靈,無論凡人走獸,還是修士大能,都毫無征兆的,心頭猛地一悸!


    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利劍,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緊接著。


    一道冰冷、霸道、蘊含著無盡怒火與殺伐意誌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響徹在大陸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生靈的心底。


    “天神山。”


    “我,回來取心了。”


    短短九個字,卻像九道創世神雷,在整個中州大陸所有強者的心中,轟然炸響!


    東荒,妖族聖殿,正在打坐的萬妖皇猛地睜眼,化作本體的金色巨鵬衝天而起,駭然地望向中州方向,渾身金羽倒豎!


    西漠,萬佛聖地,一口枯井下,傳來一聲悠悠長歎,萬千佛光普照的靈山,竟是在這一刻,光芒黯淡了三分。


    北原,魔族深淵,無數沉睡的古老魔王被驚醒,發出了驚疑不定的咆哮。


    南疆,巫神殿深處,正在古老祭祀的大祭司,手中權杖“哢嚓”一聲斷裂,一口黑血噴出,滿臉的不可思議。


    “是誰?!”


    “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天神山之名!”


    “取心?取什麽心?瘋了嗎?”


    無數道隱晦而強大的神念,從大陸的四麵八方升起,試圖追溯那聲音的源頭,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碾得粉碎!


    一時間,整個中州,風聲鶴唳!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劍舟,此刻已經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流光,以超越法則的速度,向著大陸中央,疾馳而去。


    船首。


    唐冥放下劍指,那股焚滅萬物的怒意,緩緩收斂回體內。


    他依舊抱著龍婉兒,少女似乎被他剛才那句話所震懾,隻是呆呆地靠在他懷裏,忘記了哭泣,也忘記了悲傷,純金色的瞳孔裏,隻剩下那道玄黑色的身影。


    “天神山……是什麽?”


    林霜站在他身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她能感覺到,那三個字所代表的分量,遠超天劍宗與龍族的總和。


    唐冥沒有回答。


    他的識海裏,劫後餘生的爐老頭,聲音帶著哭腔,主動開始了解說。


    我的姑奶奶,你可別問了!再問祖宗他老人家一不高興,可能就直接把這天給捅穿了!


    【天神山……那不是一個宗門,也不是一個勢力。】爐老頭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深深的敬畏,如果說,這個世界是一間屋子,那麽天神山,就是屋子的房梁。它不是最強的,但卻是支撐起整個世界秩序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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