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吹,那雙腳就在地麵晃來晃去,足尖和地麵摩挲時發出了沙沙的聲響,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道細小的劃痕。


    那點劃痕像是指甲印一樣一點一點劃在了蜂鳥的手臂上,仿佛有一雙冰涼的手在細細密密掐著蜂鳥的肌膚,帶來一陣陣屬於危機都戰栗!


    蜂鳥迅速抬起頭,她的瞳孔緊縮


    最粗壯的一根樹枝上掛著的白布不知何時吊起來一個人!


    長長的黑發披灑而下,發絲隨著陰風的吹拂搖晃,露出了一張慘白的死人臉。


    蜂鳥的呼吸一滯。


    玩這個遊戲她已經見識過太多死人的麵容,比眼前這一幕更可怕的都看過,本該見怪不怪,可這一刻她的心髒還是緊縮了一下。


    因為那是她自己的麵容。


    她看到自己被吊死在了白布上!


    沈君行:“對了小鬱,有件事你要注意。”


    沈君行:“今天是第四天,吊喪完吃酒席的日子。”


    沈君行:“人吃飯,鬼吃香,黎生是可以在今天被請出棺的。”


    唐鬱大腦一片空白。


    已經快要適應的鼻子隨著沈君行這段話,又聞到了濃鬱的香味。


    第 34 章   34


    這股冷香……


    黎生是出來過嗎?


    唐鬱迅速縮回被子裏,生怕一個探頭探腦,就能看見在寢室裏亂逛的黎生。


    他膽子實在是小。


    一下子就把沈君行的消息免打擾關了,又怕叮咚叮咚消息提示音吸引黎生注意,於是飛快把手機調整到靜音模式。


    “蜂鳥,你還好嗎?”肩膀被身邊的同伴輕輕拍了一下。


    蜂鳥渾身一震,有風灌進她的喉嚨裏,裏麵沙沙的,腦海中那詭異的一幕揮之不去,纏繞在了她的喉頭。


    不!不能走中間這條路,中間這條路比之前的還要危險!起碼之前她沒有看到大家全軍覆沒的一幕。


    那麽她現在要去哪裏?


    蜂鳥站在分叉路口盯著著三棵槐樹看,她深吸了一口氣,指向了那棵布滿白布的樹,“我們走這條路。”


    “好!”


    “這條路是不是和黎生有關?”


    “那正好啊,我們拿的就是黎生的邀請函。”


    “對啊,我接的就是幫黎生完成和唐鬱的婚禮的任務。”


    大家邊走邊聊,蜂鳥的腳步一頓,她聽到周圍隊友們的話,突然意識到這一圈人裏,隻有她沒有接下黎生的任務,所以她剛剛通過怪誕靈感隻看到了她自己的死亡嗎?


    “鐺鐺鐺”


    前方傳來了一陣金屬敲擊聲,蜂鳥沒有再思考,她抬起眼,看到這條道路上家家戶戶都掛著白布和白燈籠,到處都是棺材和墓碑。


    而在不遠處,一道白影正趴在棺材上,舉著錘子的手高高抬起,朝著棺材一角砸去,每砸一下,就會在寂靜的深夜發出一聲叮當響的動靜。


    “這是什麽?”“村民嗎?”“要不要過去對話?”


    在玩家們的討論聲中,那敲擊聲突然停了下來。


    趴在棺材上的白影回過頭,是一位穿著麻衣、紮著兩個小辮的老婆婆,她像是聽到了玩家們交流的動靜,呼喚道:“娃娃們,來幫幫老婆子我吧,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一個人埋了一家子啊……”


    說著這位老婆婆的眼眶都有些紅了。


    沒了敲擊聲和玩家們的竊竊私語,這條路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玩家們你看我我看你,大家一起靠近這個棺材。


    隨著距離的靠近,蜂鳥終於看清這位老婆婆剛才是在做什麽了。


    老婆婆一隻手握住錘子,另外一隻手握住棺材釘,那棺材釘已經有一半打進了棺材裏,此刻四周靜極了,因此蜂鳥聽到了一股奇怪的刺啦聲,有點沉悶,像是從那棺材裏傳出來的。


    蜂鳥低下頭,不解地望著那黑漆漆的棺材。


    隨著那道聲音的響起,蜂鳥前不久注視著掛著白布的槐樹時的那股顫栗一下子湧了上來,仿佛有一隻冰冷的手用指甲不斷在她的手臂上留下劃痕......


    指甲?!


    蜂鳥突然好像明白那棺材裏麵的聲音是怎麽回事了


    裏麵的東西還沒死!


    在用指甲劃棺材!


    “快來啊,娃娃們,快來幫我封好這個棺材。”老婆婆對著玩家們招手,她那張蒼老的臉上布滿了愁容,像是被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遭遇壓到喘不過來氣,一臉苦相。


    蜂鳥看到周圍的同伴們就像都沒聽到那奇怪的聲音一樣,走向了那位老婆婆。


    “等等。”蜂鳥指了指棺材,她看到那根沒有被完全釘入的棺材釘末梢都在顫動,那指甲蓋劃過棺材的聲音越響,棺材釘的抖動幅度就越大,“這裏麵的人是不是還沒”死。


    那癟嘴的老婆婆看向了蜂鳥,原本朝下的嘴角在這一刻突然上揚,蒼老悲涼、布滿溝壑的麵容在刹那間變成了一張笑嘻嘻的紙人臉。


    它笑著舉著錘子,朝著棺材釘上一敲。


    “鐺”


    一道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白布勾住了蜂鳥的脖子,將她直接吊起,蜂鳥雙手用力攥住白布,她感覺自己被吊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下一刻,白布一鬆,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她直直往下墜去!


    像一根棺材釘落進了棺材內。


    蜂鳥警惕地看向四周,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空間裏,一道的聲音從這漆黑的空間一角響起。


    蜂鳥拿出手電筒,往黑暗裏一照,她看到一個張大嘴巴的“人”,眼眶、鼻孔、耳蝸、嘴巴裏湧出了無數紅色藤蔓,那些紅色藤蔓相互摩挲時發出了細碎的動靜。


    它要幹什麽?


    它要幹什麽?


    ……


    你要幹什麽?


    唐鬱衝出了房間,跑到了陽台上,他和所有探出頭的學生一樣,高高地抬起頭


    他看見了。


    全世界都看見了。


    太陽被吃掉了。


    紅色的太陽,宛如被一張黑色的嘴,大口吞了下去。


    吞沒了所有人視野中的光明。


    無數人在尖叫、呐喊,叫聲似乎可以撕裂天幕,但又隻能撕扯他們內心的防線。


    藍眸在黑暗中睜得極大,唐鬱的大腦在震顫。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唐鬱還是小唐鬱的時候,在爸爸媽媽去世的那一天,小唐鬱就感受到了那股奇異的注視。


    強大、恐怖、充斥著不祥。


    而這一次,唐鬱也感受到了,比以往還要強烈地感受到


    那高高的天上,那即使在黑暗中依然灼熱的太陽裏,就有一道強大到足以俯瞰所有人的視線。


    人類在瘋狂喊叫著,宣泄著他們的恐懼和不安。


    天空裏那個存在同樣在叫。


    唯有唐鬱能聽到黑暗上方的聲音,一麵是紊亂的機械音,不斷在播報著遊戲故障,另外一麵,則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聲。


    明明這不是唐鬱熟知的任何一個人的聲線,卻給了唐鬱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它們似乎爆發了一場極為強烈的鬥爭,隻隱約泄露出一點餘音,都讓唐鬱的大腦感受到了痛苦。


    隻不過他達到9的體質能夠讓他忍受這樣的詭異低語,不至於直接暈過去。


    全世界維持了長達一個小時的黑暗。


    有人說這是末日降臨。


    還有說這是天狗食日。


    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出現了許多奇怪的事情。


    比如世界各地都有人稱從天空掉落了一些奇怪植物,看外表像是枯萎的紅色藤蔓,但沒有人能辨認出這到底是什麽物種。


    還有人說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雪”,那些雪被接住後仔細辨認,像是被燒焦的紙張。


    在這場被全人類記載的黑暗一小時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跪叩神明,也有人在和愛人相擁接吻。


    唐鬱抱住了腦袋,睫羽微微顫動。


    他聽到那紊亂的機械音漸漸地微弱了下來,變成了滋啦滋啦的電流聲,直到徹底消失。


    那幹擾的雜音消失後,另外一道聲音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死去的人真的能夠活著回來?


    不,首先要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


    唐鬱深呼吸了一下,藍眸重新歸於鎮定,他詢問道:“真的假的?那位爺爺現在身體健康嗎?”


    體質7力量7運動會想要背我去醫院的體育生:“唐鬱,這個點你還沒睡哇?我也不清楚那家人怎麽回事,那個爺爺是我一個哥們的爺爺,我聽他說他爸媽打起來了,他媽哭著回娘家了,還想帶他走,不過我那個哥們沒走,因為他爸也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被嚇的,整個人和一灘爛泥一樣,他怕他爸一個人在家死了。”


    “唉,最近的怪事真多啊,一個接一個,感覺人啊,活的真是有一天沒一天的,這個世界大概真的瘋了,我那個哥們好像也快瘋了。”


    “你猜我那個哥們怎麽說,我那個哥們說這樣也挺好的,他之前就是搞短視頻的嘛,但一直沒什麽起色,他說接下來還可以再發短視頻,標題叫#我死去的爺爺活著回來了#,他說沒準這個素材就爆了哈哈哈哈。”


    “對了唐鬱,這是他的短視頻賬號@孝子賢孫,後續他好像都更在裏麵了,我剛剛說的可都是真的,沒騙你啊。”


    唐鬱愣了一下,他點開了這個短視頻賬號,果然跳出了一個id叫孝子賢孫的博主,粉絲數不多,看定位離他的距離倒是不遠。


    這個博主小爆的視頻是今天下午剛發的,標題是“沒想到這是爺爺死前看我的最後一眼”,封麵上的老人瘦削異常,仿佛隻有一張薄薄的皮覆著骨頭,布滿老年斑的鬆弛皮膚有些耷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渾濁的青色眼睛,怪異地盯著鏡頭。


    標題本該是充斥著遺憾的親情向視頻,結合封麵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隨後另外一個數據較好的視頻,就是博主在晚上11點剛發的視頻,標題叫#我死去的爺爺活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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