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長臉色蒼白,驚駭往後退了好幾步,


    後腰抵在了桌上,瞳孔巨顫。


    “這......拿開,拿開。”


    他幾乎是驚聲喊道。


    眼中都是畏懼。


    \"你怕了?\"


    “這明明是我們的孩子,你居然怕了。”


    紅秀尖聲笑起來。


    然後又撫著自己的肚子。


    “他明明就在我的肚子裏啊......爛賭鬼發現我懷孕,對我非打即罵,甚至綁我去賣淫抵債,他嫌這胎兒礙眼,用剪刀將我活剖取胎。”


    說罷,紅秀雙眼血紅:“都怪你,你為什麽不帶我走?這是你欠我的。”


    她抓起盒子裏的紅色胎兒,塞到了王道長的手中。


    “你在害怕?你在怕我們的孩子,還是在怕我?嗯?”


    她每前進一步,王道長就後退一步。


    捧著那黑紅色一團,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他煞白著臉,麵容都是痛苦:“不要,紅秀,你不要這樣。”


    “不要怎樣?我與那個人做了交易,活過來了,我在等一個人.....等她赴約,八十一年後,我可借屍還魂,並獲得長生。”


    紅秀每走一步,肚子裏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那是她肚子裏的銅錢在碰撞。


    聲音尤其刺耳。


    王道長徹底崩潰了,那聲音就像一道嬰兒的哭聲在腦海中響起。


    “不要,紅秀......我帶你走,我現在就帶著你和孩子走,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陪著你。”


    他伸手抱住紅秀。


    紅秀顫抖起來。


    然後化為冷笑。


    “帶我走?晚了,我沒有後路了。我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肚子裏的銅錢,是買命錢......”


    說著,紅秀一把抓住王道長的脖子:“你欠我和孩子的,你永遠也還不清。”


    王道長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捂著頭痛苦地嚎叫了起來。


    那般模樣,像是已經被逼瘋了。


    紅秀卻笑得更加暢快了。


    這個世上,所有人都欠她!


    所有人!


    “紅秀,可是.......明明是你先找上那個人的,你想跨越階級......”


    “紅秀......”


    王道長眼中湧出渾濁的淚,盯著紅秀喃喃自語。


    “不,我沒有錯,是你們欠我。是你們!!”


    紅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尖銳地吼叫了起來。


    “你滾,你滾,你不得好死。”


    王道長出來的時候,失魂落魄。


    好似沒了半條命。


    吳秋秋看到王道長往出城的方向去了。


    嗯修道去了吧?


    原來紅秀和王道長之間還有這層淵源。


    吳秋秋若有所思。


    而紅秀則是跌坐在地上,一會兒發了瘋似的笑,一會兒又失了魂似的痛哭。


    “我沒有錯,是你們欠我。”


    半晌後,她抹了抹淚爬起來。


    進了吳秋秋放紙人的那個位置。


    見紙人靜悄悄地坐在屋子裏沒有說話,紅秀並未發現什麽不妥。


    “吳秋秋,你逃不了的。”紅秀抓住紙人的頭發,神情猙獰,似乎已經不願意再裝什麽。


    看紙人不說話,她更加惱怒了。


    “看你還能裝到何時,今晚我就帶你去一個地方,你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我奪走。”


    說完,用繩子一圈一圈將紙人綁起來。


    她至今沒發現那隻是一具紙人。


    終於,要有所動作了。


    一直暗中觀察的吳秋秋心神一震。


    看樣子紅秀也被王道長刺激到了。


    吳秋秋歎口氣。


    不管紅秀之前遭受了什麽,吳秋秋心裏並沒有憐憫的情緒。


    她和紅秀是敵人。


    不可能和解。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麽。


    她靜靜等著夜晚降臨。


    紅秀將紙人綁著上了車,開車的依舊是賭鬼姐夫。


    那家夥好像已經是一具傀儡。


    吳秋秋把自己綁在了車底。


    車子一路出了城,又來到一個偏遠陰冷的村子。


    吳秋秋敏銳地感覺到這個村子陰氣很重,可下一秒她反應過來,這是當時的吳家村。


    紅衣女屍要去尋韓韞的屍首。


    果然,紅秀最終來到韓韞棺前,以自己的血在棺前畫陣,試圖將棺中人喚醒。


    可不管她放了多少血,陣法多麽刺眼,血棺依舊毫無動靜。


    “不可能,為什麽喚不醒?”


    “那個人不是說,帶著吳秋秋來就能喚醒韓將軍麽?”


    “我隻是想要一個庇護,將軍必須是我的。”


    紅秀崩潰大喊。


    她想提前喚醒韓韞,得到韓韞傾心,從根本上搶走吳秋秋最大的依仗。


    可為什麽韓韞毫無動靜?


    她又一把將吳秋秋的紙人抓到棺前跪著。


    想要以獻祭吳秋秋的方式喚醒棺中人。


    “將軍,紅秀等了你很久了,您提前醒來吧,這世上無人如我這般愛您。”


    說著,紅秀取出剪刀,放在了紙人的脖子上。


    以血,祭奠將軍。


    可棺槨依然是毫無動靜。


    吳秋秋在暗處,看到韓韞棺槨,心中澎湃異常。


    同時也覺得奇怪,若是徐老怪指使紅秀來喚醒韓韞,甚至還帶來了‘她’,韓韞有極大的可能會提前醒來。


    此時為何沒有反應?


    吳秋秋忽地心中一震,一個不可思議卻又滾燙異常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


    是因為她。


    她與韓韞相遇了。


    所以,她在等韓韞。


    韓韞也在等她。


    並非紅秀喚不醒。


    而是韓韞潛意識知道自己等的人是誰。


    是她吳秋秋。


    她不來,韓韞不醒。


    這個想法讓吳秋秋心中一片滾燙。


    從來不是她在等韓韞,而是韓韞一直在等她。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紅秀惱怒異常。


    她付出了那麽多,耐心,誠心,生命......


    甚至連吳秋秋都抓來了。


    為何喚不醒韓將軍?


    該死。


    惱怒之下紅秀一剪刀刺進了紙人的脖子。


    “你不醒來,我便在你棺前親手殺了她。”


    可下一秒,紅秀腦子嗡的一下。


    剪刀刺進紙人脖子之後沒有鮮血流出來,反倒是發出那種紙張被撕裂的聲音。


    “賤人,你耍我。”


    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又瘋狂地拿著剪刀在紙人身上紮了很多下。


    最終確定,這是假的。


    “啊,啊,吳秋秋你這個賤人。”她發了瘋似的怒吼。


    最後目光陰冷地落在韓韞的棺前,在棺前撕了吳秋秋的紙人,不甘心地走了。


    等紅秀走後,吳秋秋從暗處走出來。


    蹲在了韓韞的棺前,將棺前那些髒汙的血都擦幹淨。


    “你在,等我嗎?”


    “沒關係,我們八十年後相見。”


    吳秋秋將臉在韓韞的棺槨上蹭了蹭。


    像是有一道什麽奇特的能量,棺槨抖了一下。


    和韓韞告別後,吳秋秋離開此地。


    此時的吳家村已經和幾十年後相差無幾了。


    都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


    “嘎吱,嘎吱。”


    腳步聲踩著樹葉,停在自己身後。


    吳秋秋回過頭,看到紅秀目光陰冷地站在身後。


    “你騙了我。”紅秀開口。


    “什麽叫我騙你?你自己蠢。”


    吳秋秋冷笑。


    “你得意不了多久。”


    紅秀目光越過吳秋秋,落在後方。


    那裏,一道略顯矮小的身影慢慢地接近。


    樹葉在腳下踩得咯吱咯吱作響。


    算算時間,這個時期徐老怪已經給太奶奶換了命。


    小月被偷了性命。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命運齒輪開始轉動。


    原本該死的太姥姥活了下來,生下了李慕柔和李慕清。


    二人又同時生下穆懷玉和穆婉晴。


    最後,有了吳秋秋和駱雪然。


    就像國外的某部電影,原本應該在某場意外之中死掉的人,因為某人幹預而活了下來。


    那麽死神就會在後續不斷製造意外,直到該死的人死掉。


    以及他們誕下的子女,也是原本不應該存在的。


    也得死。


    這樣才能形成閉環,扭轉脫離軌道的列車。


    而徐老怪做了這一切,是因為他有自信,自己能掌控命運運轉的軌道。


    可是吳秋秋打破了他的自信。


    也打破了所謂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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