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秋秋,你別不說話,你陪我說幾句話吧。”


    “我知道我對不起吳叔叔......”


    吳秋秋不吭聲,駱雪然心裏也著急。


    她摸不清吳秋秋的想法。


    也不知道明天吳敬之上山後,吳秋秋會不會放她。


    心裏沒底。


    要知道,就連姥姥姥爺,爸爸媽媽來了都拿吳秋秋沒轍。


    她是真絕望了。


    “閉嘴,不然我把你嘴巴縫起來。”


    吳秋秋瞪了駱雪然一眼。


    駱雪然縮縮脖子,捂住了嘴巴不敢吭聲。


    吳秋秋隨即盯著燭火,環視了靈堂一圈。


    外頭村民們聊得熱火朝天,靈堂裏安靜得與外麵就像兩個世界。


    “砰。”


    窗戶突然發出響聲。


    吳秋秋走到窗戶邊一看,卻又沒有任何東西,依稀看到外頭在聊天。


    預想中的事情發生了。


    她就盯著玻璃,哈了一口氣,玻璃變得霧蒙蒙的一片。


    “砰。”


    又響了一下。


    還是一樣,什麽都沒有。


    吳秋秋脖子扭一扭,手摸著彎刀,另一隻手敲了敲玻璃。


    “喵~”


    一隻黑貓從窗外竄過。


    吳秋秋揚了揚眉,轉身回到靈堂跪著。


    “怎麽了?外麵是有什麽東西嗎?”駱雪然小心翼翼地問道。


    “跪好。”吳秋秋看她一眼,繼續往火盆裏燒紙。


    駱雪然皺著眉,表情難看得很。


    隻有吳秋秋能保護她了。


    她害怕啊。


    “咚咚咚。”窗戶玻璃這次又被人敲了敲。


    駱雪然卻沒有任何反應。


    吳秋秋走到窗邊,打開玻璃,外頭是一張笑嘻嘻的中年婦女的臉。


    “餓不餓,吃碗餃子。”


    女人從窗戶外遞進來一個碗,碗裏裝著白白胖胖的大餃子。


    “咋不走門?”吳秋秋問她。


    “吃碗餃子。”女人又往裏遞了遞餃子,卻又沒回答吳秋秋的話。


    吳秋秋伸手接住碗,那碗都已經冰了。


    “吃吧,吃吧。”女人指著碗。


    “我餓了,我吃。”


    駱雪然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吳秋秋背後,盯著餃子在流口水。


    吳秋秋瞥了一眼碗裏的刀片和碎石,以及各種蟲子的屍體。


    “這不能吃。”吳秋秋把碗放桌上。


    等一回頭,窗外那女人已經不見了。


    記得沒錯的話,那女人已經死了好幾年了。


    她小時候見過她。


    誰家的媳婦倒是忘了。


    倒是窗外的地上,有一把白色的灰。


    嗯......骨灰?


    有點意思。


    然後吳秋秋看到窗戶外遠處的山頭,有人打著一把紅色的油紙傘。


    那傘有些年頭了。


    卻鮮豔得不行。


    傘下看不到臉,隻能看到半截漆黑的長發。


    垂到胸前。


    那也是個女人,穿著淺綠色與白色相交的戲服,遠遠地,正對著窗戶。


    一眨眼的功夫,那撐著紅傘的女人又不見了。


    吳秋秋歎了口氣。


    有些人是坐不住了。


    “嘔。”


    吳秋秋突然聽到駱雪然在幹嘔。


    她轉身看去,看到駱雪然抓著碗裏的碎石和刀片,全往自個兒嘴巴裏塞。


    這東西本來是衝吳秋秋來的,隻要吳秋秋把這些東西吃下去,沒死也會丟掉半條命。


    結果讓中邪的駱雪然給吃了。


    碎石和刀片劃破了駱雪然的的喉嚨和食管。


    大口大口鮮血從她嘴裏湧出來。


    可駱雪然渾然不覺。


    依舊努力地往嘴裏塞。


    吳秋秋趕緊上前,一巴掌拍在駱雪然後背,然後點燃駱雪然肩膀上的陽火。


    突然恢複意識的駱雪然總算是感覺到了疼痛。


    但是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雙眼之中隻有驚恐。


    她剛剛是怎麽了?


    “跟我走。”


    吳秋秋抓著她推開靈堂的大門。


    駱雪然現在可不能死。


    結果方才還吵鬧的紙紮鋪院子此時居然空無一人了。


    村民們都集體消失了。


    東邊角落還有挖出的火坑,有些濕潤的木頭塞進火坑裏,冒著滾滾的濃煙,同時火焰也冒得很高,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原本,那個柴火旁邊坐著一圈的村民,大家烤火聊天,抵禦寒夜,迎來新春。


    火堆裏還埋著好幾個土豆,看樣子已經烤熟了。


    除此外,另一邊支起了一個土灶,上麵放著一口大大的黑鍋,裏麵煮著餃子,此時咕嚕咕嚕冒泡,白胖的餃子完全漂浮了起來。


    地上還有大家磕的瓜子皮,丟的煙頭,飲料盒子等。


    就像上一秒大家還在這裏一邊拉家常一邊嗑瓜子烤火,可一秒鍾的時間人集體消失了。


    但他們留下的痕跡還在。


    是那麽的真實。


    不,不對勁。


    身旁,她拉著的駱雪然還在吐血,渾身的體溫在極速下降。


    吳秋秋推開李慕清他們所在的房間。


    房間裏也是空無一人,倒是那碗餃子已經吃完了,隻有一個空碗。


    這裏的場景是真實的?


    那人呢?


    正當吳秋秋沉思之際,不知道從哪傳來唱戲的歌聲。


    唱的還是《牡丹亭》。


    她退出房間。


    看向紙紮鋪院門外。


    紙紮鋪不貼門神。


    各路孤魂野鬼都可以進門暫時落腳。


    這是圈內規矩。


    方才那個打著紅色油紙傘的女人,站在了門外。


    就是她唱的牡丹亭。


    吳秋秋想到了一群人。


    戲子。


    初識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這隻是一句感概。


    然而並不是。


    這群人是真的能把人唱進戲中的。


    因為他們,不單單是唱給活人聽。


    夜半唱戲,都是唱給死人聽。


    現在她唱給吳秋秋聽,不就是說吳秋秋是個死人,或者說即將成為一個死人。


    她一邊唱著,一邊往院子內接近。


    明明在移動,可又好像是飄在空中的。


    吳秋秋看到了紅色的繡花鞋,和玫紅色的褲腿,長長的戲服顯得格外的空蕩。


    那把紅色紙傘在夜色裏更是瘮人。


    紅傘還是蓋住了她的臉,隻聽到淒美的歌聲從紙傘下幽幽傳出。


    離吳秋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恍惚間,吳秋秋看到淡綠色的戲服,有一團紅色在滲出來。


    終於,吳秋秋看清楚了傘下的情況。


    沒有,什麽也沒有。


    這根本就是一套戲服飄在空中打著傘,朝著吳秋秋接近。


    沒有人!


    吳秋秋拉著駱雪然後退。


    一邊後退,一邊點燃黃符貼在不斷接近的戲服上。


    無往不利的黃符,在戲服上不起半點作用,甚至就連黑色印記都沒有留下一點,甚至那戲服上的紅色暈染麵積更大了。


    吳秋秋又點燃花姨給的紙錢花,想要燒掉戲服,結果紙錢花剛燃起來就熄滅了。


    戲服上那濃厚的怨氣,就像成了實質化一般,逼近吳秋秋,不足一米的距離。


    那種強烈的壓迫感,令吳秋秋一陣窒息。


    瞬間,心裏的情緒就全部被勾了起來。


    悲傷,恐懼,讓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她害怕這件戲服。


    紅色的紙傘已經遮住了她的腦袋。


    傘下的世界分明什麽都沒有,卻又無端讓人感到極致的害怕,好像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這一方紅色之間。


    戲服隻在咫尺之間,頭套上的首飾已經觸碰到了她的臉。


    如果這套戲服是一個人穿上的,此時已經和她臉貼臉了。


    偏偏戲服裏什麽都沒有,那種無法言語無法掌控,隻能靠想象的恐懼,才叫人窒息。


    吳秋秋穩住心神,放開了駱雪然的手,從身後取出彎刀朝著戲服狠狠劈去。


    刀鋒直接從戲服之中穿透了,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反倒是唱戲的聲音越發幽怨,如泣如訴,而且很近很近,是在貼著她的臉發聲。


    然而眼前,隻有一套飄在半空的戲服啊......


    漸漸的,戲服穿過了她的身體,就仿佛那看不見的唱歌的人,也穿過了她。


    唯獨那柄紅傘並沒有移動,還是不偏不倚遮在她的頭頂。


    吳秋秋連忙轉身去看戲服,奇怪的是那套滲血的戲服,消失在她的背後了。


    “駱雪然。”吳秋秋想起駱雪然,趕緊跑過去。


    剛跑了一步,發現腳痛得出奇。


    她低頭一看,戲服下那雙繡鞋,穿在她的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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