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也難怪。


    收到喬溥心寄來的光盤是一個月後的事。


    徐入斐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的住址,特意寫了一個很遠的小區。


    接了快遞電話,出門一趟,臨走前對著屋裏說:“叔叔阿姨,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屋子裏傳來郝善梅的答應聲。


    隨後是董景同開門出來,“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出門。”


    郝善梅這才從廚房出來,擰著自己兒子的耳朵:“你想去哪兒?作業寫完了嗎你就出去?”


    徐入斐看著眼前一幕,由於太過熟悉,所以也沒多少反應,隻是把門輕輕帶上。


    他又開始找工作。


    《潮湧》正在後續剪輯階段,由於保密協議,他沒辦法寫在簡曆上,董兆卿也不同意他去實習,說是浪費時間,想要把他安插在自己老熟人的劇組裏,被徐入斐拒絕了。


    他想盡早獨立,搬離出現在住的地方。


    不是說董家不夠好。


    隻是他從十四歲到二十一歲都住在這裏,一住就是七年。


    他之所以那麽努力地讀書,中間還跳了一級,就是為了讓這個時間縮短、再縮短一點。


    董兆卿在時還好,但老人複出後常常到外地拍戲。徐入斐坐在這個家裏,深知自己不是其中一員,盡管郝善梅叫他不要見外,盡管董景同說,一畢業你就不回來,徐入斐你是不是白眼狼啊?


    但那裏始終不是他的家。


    順利取到光盤,徐入斐接到顧頃打來電話。


    他們依舊聯係,隻是斷了那些親密的行為,關係倒退回海邊那吻之前。


    徐入斐是第一次愛人,交付出去的幾乎是全部,所以也怕是不是給的太多,對方會吃不消。


    最近,董兆卿的上一部電影上映了,顧頃也算小火一把。


    徐入斐搜來網上好的評論,一條條發給對方,那些差評,他統統點了舉報,認真填寫舉報理由。


    有人把他當做顧頃的小學生粉絲,發私信講了一大堆大道理,意思是說:你年紀還小,往後會遇到更好的明星,這個顧頃,人品不行!


    徐入斐樂嗬看著,還特意發給顧頃,邀他一起樂。


    徐入斐:【他說你人品有問題。】


    顧頃發來一個哭哭的表情,徐入斐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又覺得情理之中。


    顧頃是個圓滑的人,既溫柔又好相處,至少表麵看起來,是的。


    所以哪怕眼前這個表情包和他本人的反差巨大,隻要能傳達情感,隻要傳達的情感有效果,他便不吝嗇使用。


    今天顧頃打電話,是邀請他一起去看自己出演的電影。


    兩個人很早之前就說好了,礙於顧頃的工作繁忙,遲遲沒找到時間,徐入斐早在網上被劇透完了。


    他知道顧頃演的角色最後死了。


    他說:“我去看一定會哭的。”


    顧頃說:“那我給你帶紙巾。”


    說來奇怪,關係退後到從前,徐入斐反而不再任性了。


    他太渴望愛,拚命抓住的模樣又太狼狽,這陣子反複思考,是自己太過火了,以為得到了,便可以為所欲為。


    他用傷害的方式去確認自己是被關懷、被愛護的。


    本身就是一種病態。


    想明白了這一點,徐入斐豁然開朗。


    兩個人約好了一起看電影的時間,顧頃還有一個活動要出席,隻能看夜間場。


    電話裏,顧頃說等電影散場自己送他回家,徐入斐拒絕了,隻一個字。


    “不。”


    態度決絕又強硬。


    顧頃也不介意,“那就回我那裏,離影城不遠,是一間公寓,可能有點小。”


    徐入斐一頓,語氣瞬間軟下來,“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又不是沒在我家住過。”


    徐入斐一下卡殼了。


    顧頃那邊還有事,先掛斷了電話。


    徐入斐回到董家,包著光盤的包裹放在書桌上,董景同沒有敲門就進來了。


    他立刻警惕地轉頭,望著來人。


    董景同大大方方任由他看。


    這裏是他家,他在這裏是最自在的。


    徐入斐不想跟對方費口舌,董景同明顯是來找茬的,“鬼鬼祟祟的,怎麽不換衣服,一會兒又要去哪兒鬼混?”


    徐入斐說:“你說話真難聽,我不想和你說話。”


    董景同坐到他的床上,徐入斐張了口,但忍著沒說。


    床單是家裏保姆洗的,鋪也是保姆鋪的,他沒有理由讓董景同起來。


    他在這裏,還沒有在賓館自由。


    董景同拿起桌子上的包裹,徐入斐說:“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屬於我。


    徐入斐在心裏強調。


    “又是什麽破爛?”董景同也不是真的好奇裏麵東西,隻是挑釁。


    在自己的地盤,他更自在了,或許還記得來自董兆卿的那一巴掌,火辣辣地打在臉上,現在他要討回來。


    用自己的方式。


    他把光盤隨意摔回桌上,“啪嚓”一聲脆響,徐入斐連忙上前查看。


    董景同則看著他,“爺爺過些天就回來了,你不在家,又想跑去哪兒?他知不知道你投簡曆的事,真好笑,這事我爸都知道了,你猜老頭子知道了得是什麽想法?”


    徐入斐凶狠地瞪過去,“董景同!你不說就沒人知道,你別嘴賤!”


    董景同笑起來,因為知道徐入斐在乎,他的在乎在他眼裏就是最大的玩樂。


    好在沒一會兒,郝善梅女士就殺了進來,擰著自己兒子的耳朵,問他單詞背了沒,將他拖了出去。


    背對著郝善梅,徐入斐朝董景同扮鬼臉,把董景同氣得夠嗆。


    晚上,徐入斐出門前特意把光盤裝進自己的墨藍色書包。


    他其實沒那麽在意裏麵的內容。


    但這裏什麽都不屬於他,留在這兒,說不定董景同又要亂翻。


    於是他把它背走了,去和顧頃見麵。


    這一回,顧頃真的有必要戴帽子和口罩。


    兩個人先去一家私人餐廳吃飯,麵對麵聊天。


    包間裏,顧頃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張令徐入斐心動不已的英俊臉龐。


    為了配合電影宣傳,他做了造型,簡短了頭發,整個人銳利不少,但和徐入斐說話的語調依舊溫柔,給他倒葡萄汁、切牛排,細心又體貼。


    提及徐入斐最近在做什麽,徐入斐猶豫一下,還是沒說實話。


    “在為下一本故事取材。”


    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來,發布到網上,兩個人等到影廳裏的燈都熄滅才進去。


    徐入斐彎著腰小聲說:“你幹嘛買爆米花,我不吃爆米花!”


    顧頃沒說話,隻輕輕把他推到最後的位置上去,以免更多人關注。


    電影散場,爆米花少了半桶。


    徐入斐滿嘴的奶油味,還在抱怨:“這多浪費啊。”


    顧頃揉了揉他的腦袋,說不浪費。


    徐入斐沒有哭,電影比他想象中要殘酷,但沒那麽感人。


    顧頃在裏麵演一個壞人,難怪網上有人說他人品不行,看電影看得也太代入了,側麵印證了顧頃的演技有多好。


    出了影院,潮濕的暖風迎麵吹來,離開了靠海的小鎮,卻好像還能聽到那一陣一陣的潮湧聲。


    “你是個大反派。”徐入斐說。


    顧頃點了點頭,繼而問,“還是不願意回家嗎?”


    徐入斐馬上閉緊嘴巴,沉默往前兩步,“你不用管我,我打出租回去。”


    在和顧頃見麵之前他想得好好的,不要任性、不要耍脾氣,但見了顧頃,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的眼睛始終追隨著對方,孩子氣地舉動更令顧頃無可奈何。


    “小斐,”顧頃低下頭來,拉開遮擋自己麵容的口罩,“跟我回家去。”


    他們回了顧頃的公寓。


    小小的一間。


    空氣裏有潮濕的味道。


    顧頃把徐入斐的背包放在沙發上,而後轉身看他,“我淩晨四點的飛機,飛華都。”


    徐入斐怔了一下,看著房間裏顧頃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點點頭。


    “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顧頃竟是摘了自己的鑰匙遞給他。


    徐入斐沒有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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