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掉筋膜槍,薑詩意打開臥室門,遲疑著走到了易羨舟的門口。


    停下腳步,薑詩意靠近那門,微微側著耳朵,聽起了裏頭的動靜。


    易羨舟估計是睡著了,裏頭沒有散發出半點燈光的痕跡,而且安靜到了一種即使有一枚針掉到地上,也能讓人聽到的地步。薑詩意舔舔唇,握緊門把手悄悄地擰了一下。


    令人沒有意料到的是,易羨舟竟然沒有鎖門!以至於這門一擰就開了。


    無聲地將門擰開一條縫後,薑詩意先是將頭探進去看了看,隨後又輕輕邁動步子,朝著床那邊的方向走了過去。


    薑詩意到達易羨舟旁邊時,床頭的小夜燈循聲亮起,昏黃的光線覆落下來,使得睡夢中的易羨舟看起來格外安靜。


    站在床旁邊,薑詩意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易羨舟好一會兒,忽然在她床邊坐了下來。


    等到小夜燈的光芒盡數熄滅時,薑詩意又輕輕地,悄悄地鑽到了床上。


    打開被子,薑詩意將其拉到自己下巴底下輕輕蓋著,不動聲色地朝著易羨舟那邊挪動了一下。


    但,易羨舟好像真的睡得挺熟的。對於薑詩意的靠近,她始終都沒有什麽反應。


    薑詩意抿了下唇,最後抬起易羨舟的手臂,整個人鑽進了她的懷裏,揚起下巴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就在這時,易羨舟稍微動了一下,微微切換了個姿勢。


    薑詩意見狀,眉梢不禁一挑:“易羨舟……”


    易羨舟一如既往地,淺淺地呼吸著。


    但這一次,她動了動眉頭:“嗯?”


    這是醒了?還是?


    薑詩意也不想管那麽多,隻是抿著唇湊近了易羨舟的臉,拿手撐著下頜,問:“聽說你讀書的時候除了陳琳以外,還關注過另外一個女生?”


    出人意料的,易羨舟雖然仍舊沒有睜開眼睛,卻還是“嗯”了一聲。


    薑詩意咬住下唇,又鬆開:“那個女生,是誰啊?”


    第56章


    也不知道是因為薑詩意的這些個問題太過超綱了, 還是怎樣,易羨舟沒有再回答。午夜的空氣裏頭隻剩下了呼吸的聲音,倍顯安靜。


    看來, 那種人會在睡夢裏頭把所有事情向外和盤托出的戲碼, 果然隻會在演戲的時候發生。放到生活裏頭來看, 根本就不是那樣的。


    “……好吧。”盡管薑詩意這會兒好奇得不行,一顆心不上不下的, 到底卻還是怕把易羨舟給真的吵醒了, 隻好不再出聲。


    隨後,她將被子給稍稍拉高了一些, 一動不動地繼續貼靠在易羨舟的懷裏頭,說:“晚安。”


    哎。薑詩意閉上眼睛以後,還是忍不住地歎出了一口氣。


    陳靜莎說的那些話, 就好像一粒種子, 在她的腦子裏頭破了土,萌了芽。導致她如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將它們不當成一回事,把它們給徹底趕走。


    結合著她這長年觀看都市言情小說的經驗來看,她現在可以肯定,那個人百分百就是一個已經住在了易羨舟靈魂深處的那種白月光。


    能成為易羨舟不願意向任何人談及的那種白月光,說明那個女人是真的挺不簡單的吧。薑詩意不禁繼續猜測了起來:那兩個人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麽天崩地裂的,非常刻骨銘心的大事件。


    估計單拎一條出來後,不用去過度潤色都能夠拍出一部絕美至極,蕩氣回腸的電影來吧。


    也不知道這個白月光現在在做什麽,戀愛了沒結婚了沒。假如這個白月光既沒有戀愛也沒有結婚,還在一個優秀的領域裏頭混得風生水起, 那……


    真是不可想象,假如有一天這個白月光玩夠了回來了, 跑來跟易羨舟說什麽“對不起,兜兜轉轉多年,我發現在這個世界上,還是無人可以替代你”,那易羨舟真的能夠穩得住?


    想著想著,薑詩意終究還是沒能抵禦得住周公的睡眠襲擊,上下眼皮打架打得厲害,一不小心睡著了。


    第二天。


    易羨舟醒來後,在被窩裏頭淺淺地打了個嗬欠。


    估計多少是受到了季節氣候方麵的影響,她本來是個生物鍾強大且平日生活異常自律的人,基本上每天早上隻要一到那個時間,就能立馬清醒過來,並且很快從床上爬起身。


    現在的話,醒倒還是能夠一如既往地卡點兒醒過來,但真要離開那柔軟舒適的被窩,竟然也還得再靜悄悄地捱一會兒才行了。也不知道具體是從什麽時候後開始的,她總覺得被窩裏頭的舒適度比起以前來,變得高了許多。就好像帶著一種強大的吸引力,越來越讓人不想要離開了。


    徹底睜開雙眼後,易羨舟才發現,原來薑詩意竟然也是在自己床上的。盡管她完全不記得昨晚是個薑詩意一塊兒睡覺的。


    對方這會兒正弓著身子蜷在她麵前靜靜地睡著,呼吸均勻且平穩,看上去睡得很香,一點都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易羨舟將她散落在臉上的發絲往兩邊稍微撥了撥,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處於熟睡狀態中的那張柔嫩臉頰,雙睫微微往下一個閉闔,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這人,究竟是什麽時候躺到她床上來的?


    昨晚易羨舟回到臥室的時候,天色就已經很晚了。加上她這些天沒怎麽得到好的休息,精力方麵自然而然就有些撐不住了。以至於她剛躺下不久,就在濃重的睡意綁架下,告別現實世界,進了夢的彼岸。


    誰能想到,薑詩意最後還是跟她在一塊兒睡了。還睡得那麽安然。


    她幾乎都快忘記這個女人在分別多年後第一次見到自己時,防備心拉得有多滿了。現在的薑詩意,哪裏還有半點兒那種居安思危的模樣?


    但這樣的薑詩意,她喜歡。


    “真是的……”易羨舟近距離地看著她那根根分明的睫毛,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易羨舟這一笑,導致身上的被子也跟著顫了顫。薑詩意好像察覺到了點兒什麽,眉心在睡夢裏頭淺蹙了一下,但還是沒有清醒過來,繼續呼吸輕淺地在那裏睡著。


    將被子輕輕掀開一個角,易羨舟從床上起來,把蓋在薑詩意身上的被子給輕輕地掖了下,旋即便轉過身去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等到她打理好自己,講所有東西全部收拾妥當,便悄然離開臥室,下樓給自己磨了一杯咖啡,打包好後,出了門,準備開啟新一天的工程計劃。


    今天的她忙歸忙,好像也沒有那麽忙。至少整個上午,她都還是有些空餘時間的,既可以做到忙裏偷閑地去做一些拉伸運動,還能夠抽一些時間來看一些比較感興趣的地方。


    想到和薑詩意約了要一起出去旅遊,易羨舟先是對此設置了一個大概的時間,將到時候要做的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移到前麵的時間去,後又時不時地看起了一些旅遊勝地。


    由於有些熱門地點一看就是人山人海的模樣,各種攻略和圖片都在滿天飛,一點神秘感都沒有就不說了,看起來還已經商業化到了一種極致,於是易羨舟便將這些地方全都從計劃中劃掉了。


    挑挑選選,易羨舟定下了好幾個地方,在那兒琢磨著哪裏更好。


    不管是哪裏,薑詩意應該都會挺喜歡的吧?


    轉眼間,正午時分到來。


    易羨舟看了眼時間,將桌麵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收了收,便準備出去吃飯了。


    與此同時,易家。


    薑詩意還躺在床上沒起身,正扒在枕頭上邊兒淺淺地皺著眉頭,卻始終醒不過來,那種感覺是在是太致命了。


    她發誓,這個夢絕對是她這小半生以來做過的所有夢境中,最為可怕的。那夢境光怪陸離到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入錯了行。


    假如她當年選擇從事的行業是去當編劇,現在估計早就已經成為了業界的香餑餑吧?


    夢裏,她睡醒後剛下樓,就看一個穿著白色蕾絲連衣裙和紅色高跟鞋的女人開著一輛勞斯萊斯停在了院子裏。


    那女人將車門一打開,便扭著嫋娜的腰肢從上頭走了下來,每一步都充斥著優雅高貴的調調,美到似乎就連花草都情不自禁地為之所側目。


    女人走到門口,雙臂一抬,把門推開後,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她。沒過多久,女人將鞋子一脫,便遞到薑詩意的麵前,讓她幫忙拎住了。


    薑詩意也不知道夢裏頭的自己究竟是受到了什麽樣的詛咒,竟然從一個暴躁小火炮慫成了個超級無敵軟柿子。


    別人讓她幫忙拎鞋子,她還就真的給人拎了。放到現實中來看的話,這壓根兒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好嗎?


    她薑詩意是誰?怎麽可能的?


    後來沒過多久,隻見畫麵突然一個切轉,那個女人便將雙臂朝著空中伸展出去,獨自一人在客廳裏頭跳起了華爾茲,一圈一圈又一圈。


    在把薑詩意都轉暈後,女人撞進了正好下樓後的易羨舟,一頭紮進易羨舟懷中,摟住易羨舟的脖子,深情無比地說:“好久不見,我回來了。粥,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皮蛋啊。”


    易羨舟連忙牽起了她的手,在她手背之上落下一個吻:“當然記得,我說過,我這輩子非你不可的。”


    於是,女人將纖纖細指朝著薑詩意一指,對易羨舟撇撇嘴,一臉不滿道:“那這個女人是誰?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易羨舟對著女人指著的方向朝薑詩意望過來,眉心緊蹙:“過期皮蛋,不要也罷,我這就把她給處理了。”


    夢中,薑詩意終於再也撐不住,眼眶一紅,無數摧殘的鑽石珍珠從她眼皮子底下冒了出來,啪嗒啪嗒掉落一地。


    易羨舟看她的眼神卻還是那麽冷漠,甚至和那女人一人掏了隻口袋出來,嘴上說著什麽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邊說邊彎腰,硬是撿了滿滿兩大袋子的珍珠起來,準備拿去賣了錢。


    薑詩意始終沒辦法醒過來,哪怕背脊上頭早已大汗淋漓,如同去夢遊參加了五千米長跑一樣。等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醒過來才發現,自己胸腔裏頭的心髒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薑詩意從床上掀開被子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會兒,有種大腦陷入了麻痹狀態的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格外的不真實。


    過不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的一切事物線條才逐漸變得清晰銳利起來。


    抿著唇,薑詩意在稍微緩過來一些後,急忙將雙腳送入拖鞋裏頭,站起身朝著窗戶那邊一路小跑了過去。


    倚到窗戶邊,薑詩意把窗簾一拉,又將窗戶門一推,雙手撐著冰涼的窗桓探出頭朝著底下瞟了過去。


    還好。庭院裏頭根本就沒有勞斯萊斯,也不存在什麽穿酒紅色高跟鞋的白月光女人。


    看來這一切,確實都隻是她大腦自己運作出來的夢境而已,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她根本就不用自己嚇自己。


    薑詩意把散落下來的發絲捏起來,朝著耳後一壓,下頜隨之鬆了鬆。輕輕舒出一口氣以後,她腦子裏頭那些個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是得到了一定的緩和。


    回到床邊,薑詩意重新坐下去以後,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間,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一件事。


    她好像是待在易羨舟房間裏頭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兒,昨晚本來是想要過來問易羨舟白月光這個事兒的,結果最後倒好,她什麽都沒有問出來,倒是在人家床上睡著了。


    揪了一把頭發,薑詩意絞盡腦汁地舔了舔唇,眉眼處微微地蹙了起來。


    算了算了,估計是自己太閑了,才會又沒事兒沒事兒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離開臥室回到自己房間中,薑詩意進行一番洗漱過後,捋著頭發走下樓,晃到廚房那邊拉開冰櫃底下的冷凍抽屜,從裏頭取出了幾個大包子蒸上。這些包子是她先前從光城奶奶家那兒捎回來的。


    那保姆見她喜歡,就給她裝了一大袋子過來。


    蒸上包子以後,薑詩意又取了草莓出來。


    那些草莓是易羨舟先前在精品店裏頭給她買的,色澤鮮豔形狀完美,光看外表就能讓人感覺到裏頭的汁水肯定十分豐盈。


    薑詩意把草莓一一清洗幹淨,再將它們陸陸續續地切成小塊,圍在了濃稠的酸奶邊上。乍一看,就好像幾支玫瑰偎在了雪團邊上,視覺效果極妙。掰開巧克力,薑詩意把它們插到酸奶邊上,整個酸奶碗裏頭頓時生出了種看著就令人食欲大開的神奇質感。


    酸奶碗和包子好像是不太搭,但薑詩意也不想去講究那麽多有的沒的,這會兒主打一個有什麽吃什麽,中西混搭也不是不可以。


    隻是,當她將它們全部拿到餐桌上,正兒八經地開始吃了以後,才發現自己好像是有點兒過於理想主義和隨意了。事實上,這次的中西合璧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好吃,總有些地方的味道嚐起來讓人感到怪怪的,甚至都抓不住她那總在四散遊離的注意力。


    在胡思亂想之下,她突然覺得陳靜莎這人是真的有點兒過於不厚道了。


    竟然把話撂一半就把她給刪除拉黑了。在這個世界上,應該再也找不出什麽比這更為惡毒和殘忍的報複手段了吧?


    哎。


    吃完這頓不知道應該算是早餐,還是算午餐的一餐,薑詩意收拾完東西,拍攝完視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這兩天一直在忙著做這做那的,好像都沒怎麽出門。再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可能整個人都要發黴了。


    起身走到化妝台前,薑詩意對著鏡子梳理完頭發,隨便換了身衣服,準備去最近新開的一家咖啡店看看。


    那家咖啡店叫做“左手邊”,裝潢風格屬於複古港風,裏頭的家具摸起來質感舒適,燈光采用的也是氛圍感十足的那種類型,鋪散開來給人的感覺,頗具那個年代的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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